22. 端倪渐露

作品:《辞工不如上山造反》

    “鸟卵什么时候成骂人的话了,”不及销昱开口,公孙璧先乐了,“你杀了人家,倒先骂起人家来了。”

    “你个人崽子懂什么,”贰负头也不回,尖着嗓子轻蔑地嘲讽,随后继续冲销昱骂道,“窫窳!你休想公报私仇!”

    “你的结局会有什么区别吗?提前帮你解脱,还能试试这计划行不行得通,不是正好么,”销昱漫不经心地叹了口气,“以德报怨不领情就算了,还反咬一口,你还是那么叫人寒心呐。”

    “什么意思?”公孙璧眯起眼睛,“他也是你的同谋?”

    “如你所见。”销昱轻轻撂下这句话,转身去管先前割下来的头发。

    公孙璧按下心中猜忌,怀疑地打量这副破败的身体:“他这个样子,能干什么?”

    “什么都干不了,”销昱头也不抬地收头发,“空壳一个。”

    “呵,空壳也能治你,”贰负笑起来的时候声音更加尖细,“当初在天上你就斗不过我,如今时过境迁,你还是得在我面前夹着尾巴!”

    “做天神的日子我记不清了。至于现在,谁受谁摆布,显而易见。”销昱不紧不慢地盘坐下来,开始在石台上编织那些头发。

    贰负冷笑:“是吗?如今灵山不再信任你,天帝亦觉得你不中用,对你有所怀疑,你的表面威风还能维持多久?”他用力朝销昱的方向探去,被拉紧的头发勒得木架子咯吱咯吱响。“醒醒吧,”他得意地恨恨道,“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公孙璧嗅到了话中的线索,紧接着质问销昱:“销昱,你到底在为谁效力?”

    贰负抢先回答:“死人还能有什么选择?当然是……”

    “贰负。”销昱打断他,声音里带上威压。

    “一个人族的卒子,就算听到又有什么关系,能掀起什么风浪,”贰负满不在乎,“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想回头不成?”

    “你们天帝的儿子尚且被人族送进幽都,”公孙璧哂笑着晃晃手中的弓矢,“你又有多少斤两,敢轻视人族?”

    贰负仍然侧着脸对她:“就凭上千年前就活着的我,现在还在这里和你说话,而你千年前的祖宗们,早就死得灰都找不到了。”

    公孙璧紧盯着他的眼眶,迅速讥讽回去:“传说龟生千年,照样被人族剖骨取肉。你生千年,如今情状竟还不如龟。”

    “你敢这么和神说话?”贰负的脖子猛地咔哒一声响,总算把正脸转向公孙璧。

    “一个曾经未知的物种,一类已经不再不可战胜的对手,”公孙璧说到这儿,又装作不经意地瞟到了贰负,将他也罗列了进来,“如今还有一副没有自知之明的死尸在我面前以身说法,我还用得着考虑敢不敢么?”

    “窫窳,你找的什么人,”贰负露出的一对齿排咬得咯吱响,“把她杀了,换一个。”

    “我劝你不要意气用事,现在神弓在她手里,她是真能杀你。”销昱干脆地否决了这个提议,展开手上编了一半的头发。借着发丝上的幽幽反光,公孙璧认出,销昱绳镖上的绳子,正是来源于此。“而且,”销昱接着提醒贰负,“就是她带着神弓,闯入的此域。”

    “她?”贰负干剌的嗓子喑哑了一下。

    “也就是说,你们的…新主子,还认识我?”公孙璧警惕地来回扫视二人,若有所思地得出结论,“还知道我会找到这里来?”死人的主子么。公孙璧想起了自己的本来目的:找弱水,入幽都。

    合着,真是个圈套啊。公孙璧恼怒之余,又莫名感到一丝兴奋。她压着火气追问:“你们的真实目的,不会也不是刺杀天帝吧?”

    “计划照常进行。”销昱终于终于编好了发丝制的绳子,将其一端固定在利齿上。他站起来,一抖绳镖向公孙璧发起挑战:“不过,你得真有这个实力。”

    “怎么,上一次没被我打痛?”公孙璧杵在原地,并不急着应战,“我以为,你对我的实力,应该已经有了大概的估算。”

    “你打赢我没有用,你得直面天帝或者常仪的力量,届时两位神祇会一起降临。若你能力不足,就算你射中一箭,另一位也会让你灰飞烟灭,”销昱严肃陈述着后果,拖着镖头从石台边踱过来,恢复了温声,“若你不行,就换人。”

    公孙璧挑起眉毛:“还有谁是你的同谋?”

    销昱意有所指:“未必是同谋,只要能拉弓射出那一箭,就可尝试合作。”

    昨夜巫罗抢弓的场景历历在目,公孙璧的眉头皱起来:“巫罗?昨夜的奇袭,真有你的手笔?”

    “我还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销昱否认得十分直接,“不过,她确实是个很好的人选。”

    公孙璧不解:“若我都无法战胜,你凭什么认为,她就可以?”

    “因为她可以死,你不行,”销昱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板地说,“你得活着到达幽都。”

    “哈?十巫不是你的恩人么,巫罗的命不是命?”公孙璧微微睁大眼睛,狐疑地攀问,“你们到底结了什么仇,相厌至此?”

    “生死攸关,与个人恩怨无关,”销昱隐约皱了皱眉头,顿了顿,似乎陷入回忆,“我想,若真要她来,她也是愿意的。”

    “是吗,”公孙璧又想起巫罗偏激的言语,冷笑着说,“以她对异族的偏见程度,确实是个好人选。”

    “所以,你也可以不与我打,直接交出神弓,”见公孙璧似有松动,销昱试图劝说,“其实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幽都之主同样在寻找你,若你愿意,现在就可以离开此域,动身上路。”

    “你这一说,我都有点心动了,”公孙璧端量端量手中的弓矢,苦笑一声,正色拒绝,“但是不行,那个丫头还没有这个资格。”

    销昱愣了一下,还想继续争取:“……我相信她有这个能力。”

    “光有能力可不够,而且……”而且没了这把弓,我还去幽都干

    什么?公孙璧把未出口的心绪咽下,背上弓矢后退几步,拉开架势准备迎战:“废话少说,怎么打?”

    见此,销昱也不再多言。“此地虽小,却是唯一能够自由利用天界神力的地方,”销昱说着,脚下显现了一圈镌刻着太阳芒纹的阵法,“为了还原灵山祭台的情景,我会将你拉入幻境。你需要把我和贰负当成天神击倒。”

    “什么叫当成,”贰负听见这话沉不住气了,尖声争辩,“我本就是天神!”

    不过一时没人理他。“有什么规矩吗?”公孙璧眼见自己被囊括进阵法范围,半开玩笑地问,“比如,禁用明火什么的?”

    销昱摇摇头:“没有,大胆攻击就好。”

    公孙璧望向一旁愤懑的贰负:“那他这个样子,加入战场,起什么作用?”

    “他扮演被你一箭射中的那位天神。可惜啊,如果你刚才下手快些,可以更加还原。”销昱惋惜地感叹。

    “窫窳你…呃——”贰负闻言还想接着争辩,在销昱一个挥手间,又失了说话的能力,只能徒劳地在朝这个方向张嘴干嚎。

    公孙璧这下腾得出手来捂住耳朵了,但是她没有动。周围场景正在不断虚化变换。她眼珠飞速转动,四顾将环境变化尽收眼底,仔细聆听虚实之中的动静,猛然挥臂,冲着销昱的方向出手,接下了从幻境中袭来的一掌。

    “反应不错。”销昱由衷夸赞。

    “你也不赖。”公孙璧正眼紧盯销昱,余光发现幻境稳定下来。他们身处灵山山顶,面对三根高耸的石柱,踩在刻有叶脉纹路的石板上。

    销昱发力退开,亮出绳镖。“这个幻境是利用天帝留在这里的神力创造的,我也将利用这股力量与你对战,如此一来,可比如今我自身的力量强多了,”说到这里,他的话语里带上了自嘲,“不要轻敌,当心了。”

    公孙璧抬手相候:“请。”

    销昱双手持绳,前手手腕如蛇头抖鳞片,猛然震颤甩出镖头。长镖携绳,如矰缴离弦,直朝公孙璧胸颈要害射来。

    公孙璧闪身躲避,销昱不依不饶,后手及时后扯,前手压低。镖头在空中回弹间变了目标,冲着公孙璧躲闪方向拦截。

    公孙璧侧手空翻,翻滚闪避。只听当啷一声,一枚青羽飞镖弹开镖头,斜插入地。

    “又是这套,”公孙璧站定,漫不经心地拍拍手心中不存在的灰尘,“有没有点新花样?”

    销昱凝眉凛目,拉绳收镖。身体旋转带动镖头蓄力。绳如游龙贯绕周身,随着身躯翻动,收放虚虚实实,防不胜防。

    公孙璧双眼锁准镖头,故技重施掷出飞羽。但随着腾空的绳索蓄的力越来越大,飞羽反而被镖头弹开失去作用。公孙璧立马调整策略,拉开安全身距,顺着绳索在空中腾飞的轨迹,预判出对方下一次甩镖时身边的空口。她然后瞅准时机,在绳镖袭来时逆迹反击。三枚飞羽疾驰如梭,刺向销昱毫无遮挡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