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温言软语

    等候室的顶灯比大厅稍暗一些,江晚情握着门把手,一脸无语的看着还在与警察扯皮的易斯忱。见他翘着二郎腿,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

    而屋里两人听到门口响动,不约而同地转头,齐齐将视线放到江晚情身上。

    “来了?”

    易斯忱看江晚情喘着粗气,满头大汗,身后还背着个画板,小小一个人看起来可怜,却又莫名喜感。

    他忍了一会嘲笑她的心思,还是憋不住嘴欠道:“这么晚。”

    易斯忱手掌搭在翘起的腿上,垂眼看了一眼腕表。

    “从学校跑过来的?”

    与生俱来的慵懒气质让他每说一句话都像在挑衅——最起码在江晚情看来是这样的。

    冷调光线照得她脸色苍白,江晚情原本紧张的心情被易斯忱一句话激得只剩怒气,她半眯着眼,冷笑一声:“易斯忱,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一滴泪的重量取决于它落在谁的心上’。”

    “怎么还文艺范了?”

    易斯忱被她这句话说的莫名,他身体前倾,胳膊肘抵着膝盖,托腮戏道:

    “参加文学社了?”

    “这句话还有后半句。”

    江晚情木着脸取下画板,拿在手里掂了掂:“一块画板的攻击力,取决于它打在谁的身上!”

    她举起画板冲进等候室,迎着易斯忱就要扇过去,咬牙切齿的样子如同见了仇人一般。

    “卧槽你要谋杀啊!”

    “易斯忱!你都进局子了嘴还这么贱!今天我就替天行道打死你这个祸害!”

    木质画板在她手中如划破空气般飒飒作响,见她来真的,易斯忱猛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到那名看守他的警察身后。

    本来一片肃静的公安市局因为兄妹两人的到来难得吵闹。那警察上了些年纪,见年轻人这么有活力,也乐得看热闹。

    “何警官,你不管我吗?”

    这名姓何的警察看两人吵架正看的津津有味,差点忘了正经事,听易斯忱出声提醒,这才严肃着一张脸:

    “哎哎哎!公安局里不许打架!”

    江晚情抡着画板,还打算动手,好在何警官及时出口阻拦。而易斯忱站在比他矮了半个头的何警官身后,左眉得意地挑了挑。

    “听见没有,你想让爸妈一起来捞咱们俩?”

    “你给我等着!”

    江晚情闷哼,嘴里放着狠话,却还是乖乖放下画板,在长条会议桌前找了个位置坐下。

    “咳咳,咱们先说正事。”

    何警官看两人短暂和平,于是也跟着坐在江晚情对面。他两手微拢搭在桌上,看了一眼浑不在意旳易斯忱,缓缓开口:“事情是这样的,这个小伙子上门把一位男士打了,打的还不轻。”

    “哈?”

    江晚情不受控的张着嘴,瞳孔直颤,她拧着眉头,手掌往桌上猛的一拍:“易斯忱,你大爷的你有病吧!”

    “啧,”易斯忱不规不矩地站着,单手撑着桌着,“怎么和你哥说话呢?”

    “你!”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何警官又一次充当起和事佬,他敲了敲桌子,提高音量:

    “小姑娘冷静点,咱们有话好好说啊!不然我找家长了!”

    “知道了……”

    江晚情蔫哒哒低头,撅着嘴无声骂了易斯忱几句。

    “挨打那个也不是什么好人。”

    何警官清了清嗓子,拧开保温杯瓶盖,吹了吹水面浮起的茶叶。

    “跟踪偷拍女大学生,要不是这小伙子报警,谁能知道,变态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藏着。”

    两名警察经过等候室大门的气流勾起温言风衣一角,何警官嗓门大,几句话让背靠在墙上等待的温言听的清清楚楚。

    她心脏猛地一跳,转头看向敞开的钢板门。

    跟踪、偷拍……

    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她昨天才被人跟踪,今天易斯忱就去打了人,那人还偏巧是个跟踪狂。

    所有的答案都已呼之欲出,温言放缓呼吸,手心细汗洇湿了帆布包肩带。她吞下心中所有疑惑,只等着易斯忱出来后亲口对她讲述真相。

    ……

    “小伙子,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啊。”

    几人在里面谈了半个小时,等何警官带着两人出来,温言正翻看着小组消息。

    “宝——,温言?”

    眼前人清丽的面容与梦中那个娇俏的温言相互重叠,易斯忱嘴一快,险些叫了“宝宝”。

    “什么?”

    易斯忱心头一颤,生怕温言听出什么端倪,见温言只是歪头疑惑,他尴尬勾唇,揪着江晚情衣领把人带到一边,压低声音斥道:“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中指与无名指之间仿佛还残存着梦境中那股湿滑又.软.嫩.的触感,他搓了搓指尖,脸颊骤然发烫。

    “学姐送我来的,不然你以为我想让她看见你这个祸害?”

    江晚情白了易斯忱一眼,看他脸色逐渐转红,照着他脖颈拍了一下:“你发烧了?”

    “你才发烧了。”

    易斯忱食指抵着江晚情额头把人推远,单手揣着夹克衣兜,故作散漫:“我被警察教育了,愧疚脸红,不行?”

    “啧,”江晚情咂舌,“我还以为你脸皮这么厚,看不出红呢。”

    “滚蛋。”

    易斯忱不想再和江晚情争吵,他瞥了一眼窗外树影,心底那股躁意还没退下去,偏生温言缓步走来。

    她身上仍散着那股熟悉的馨香,像梦中从身后环抱他时一样,缠绵勾魂。

    “易斯忱。”“温言。”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缄默。公安大院的银杏叶凋零一片又一片,碧蓝天幕仿佛落了细密雨丝,温言软声开口:“你先说。”

    “咳……好。”易斯忱站得僵直,他睫毛轻扇,哑声说道,“你送江晚情过来的?”

    “嗯,她打不到车。”

    温言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可闻,粉唇启合间,就让易斯忱集百感于一身。

    那究竟是怎样的感受,他也说不清。

    惶然间,易斯忱竟觉得心口疼,骨头疼。

    还有……也疼的要命。

    大厅正中的叫号屏毫无征兆地响起,打碎了易斯忱所有想入非非。他长吸一口气,神色不改,心里却直骂自己龌龊。

    “挺,挺好。”

    他磕磕巴巴开口,装作不经意躲开她的视线,“正好,顺便送送我,我也没车。”

    “……好”

    轻佻的语气,厚脸皮的请求,无论怎么看,都是温言所熟悉的易斯忱。可当她的视线落在他侧脸,心头却恍然涌上一股怪异,就好像,他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时间临近中午,赶来公安局办理业务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三人穿过人潮,离开公安大楼后找到了温言停在花坛旁的车。

    温言开了车锁,可这次易斯忱却一反常态,全然没有上次争抢副驾的架势。

    “我坐后面。”

    易斯忱迈开长腿坐上后排,如此配合倒让江晚情有些不适应,她瞥他一眼,小声嘀咕:“通人性了?”

    “晚情?”温言系好安全带,见江晚情仍站在车门旁,小声叫她,“上车呀。”

    “啊,好。”

    江晚情被温言看的不好意思,同手同脚上了副驾。雨滴轻巧地敲打着挡风玻璃,溅开一朵朵水花,雨刷器左右摇摆,直到车子驶到清大校门外,座舱里都保持着前所未有的静谧。

    “晚情,你先自己回去,”温言偏头打开储物格,取出一把浅绿色雨伞,“我送你哥。”

    “学姐,你让他自己回去就行……”

    “听话。”她将雨伞递给江晚情,“我有事和他说。”

    “那好吧……”

    江晚情接过雨伞,怏怏下车,走之前还不忘警告易斯忱一句:“别给我学姐添麻烦。”

    *

    迈巴赫沿着指示标掉头,温言看了看后视镜,缓声开口:“易斯忱。”

    柔软的轻唤像冬日暖阳下,身体仰倒在铺满草地的蓬松落雪般令人沉溺。易斯忱酥了半边身子,掩着颤意发出一声不重的鼻音。

    “嗯?”

    “听歌吗?”

    前车停在红灯之前,温言也跟着踩了刹车,她询着他的意见,并未回头。

    “听你的。”

    易斯忱应的随意,心里想的却是:温言提的,他都答应。

    雨声渐歇,天际挂起一道彩虹,轻缓的音乐自音响传出,环绕在座舱沉静许久的氛围之中。

    “causeI'moffmyfalovewithyou”

    “I'moutmyheadsointoyou”

    为你神魂颠倒,深陷爱恋

    为你彻底着迷,失去理智

    ……

    易斯忱很少听抒情曲,尤其是外语音乐,偏偏温言随手点的这一首,每句歌词都仿佛蓄意铭记他无法自控的心动时刻。

    防线被彻底击溃?不,从初见那天起,他对温言就从未设过任何防线。

    车里听不到外界杂音,交通灯由红转绿时,温言轻踩油门。她一直在等着易斯忱先开口,然而那人却只盯着窗外走神。

    直到航大校门近在眼前,温言放缓车速,将迈巴赫停在路边。淡紫花瓣纷纷扬扬落了满地,温言组织好语言,微声叫他:

    “易斯忱。”

    “怎么了?”易斯忱见车门仍未解锁,嘴角斜挑,“舍不得我?”

    她咬着唇角,犹豫着问道:“你就,没别的话想和我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