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太阳一下被石灵鹊吓清醒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石灵鹊已经一口气掰光了一只壳上的所有结晶，陆续咽下去后，恶龙咆哮般地打了一个长嗝。

    “嗯？”望星也被这动静惊动了，挣扎着坐起来，只看到一个低头揉着胸口的石灵鹊，和一个一脸惊恐的蓝太阳。

    望星使劲眨眨眼，又拿巴掌拍了拍脸，努力打起精神：“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蓝太阳指着地上被她们吃剩的一堆盐皮鬣狗骨架，问望星道：“刚刚石灵鹊喂咱们吃肉的时候，她自己吃了吗？”

    望星摇头：“不知道，我那会儿饿得感觉要晕过去了，一直闭着眼。”

    蓝太阳也一样。她忍不住想，难道是肉都被她和望星吃光了，石灵鹊没给自己留一份，饿急眼了才扒拉那些结晶吃吗？那是要吃出问题的啊。

    眼看石灵鹊又拿起一块外壳，蓝太阳赶紧过去阻止她：“别吃了，这是多硫结晶，有毒，会要命的。”

    石灵鹊面无表情地看了蓝太阳一眼，又打了声嗝。蓝太阳离她近，甚至能隐约听见她肚子里传来叽里咕噜的声音。

    “你刚才没吃饱是不是？忍一忍，我等会儿再打几只给你吃。”蓝太阳好心劝道。

    石灵鹊却淡淡地把蓝太阳扒开，自顾自地继续掰下结晶往口里塞，蓝太阳清楚地看到石灵鹊连咀嚼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就咽了。

    蓝太阳忽然想起，自打认识石灵鹊以来，确实从没见她吃过肉，也没听她叫过饿。好不容易石灵鹊主动提出要吃盐皮鬣狗，自己给她烤好了以后，她咬了一口就突然说要去喂蜻蜓，抱着烤鬣狗和那些被剥掉的壳一起溜到外面去了。

    当时蓝太阳觉得奇怪但没多计较，眼下才反应过来，或许石灵鹊真正想吃的就是这些外壳上的结晶。

    一个人可以进化得这么彻底吗？拥有基因编辑异能，力量爆表的红瞳形态，没有血液，骨头漆黑，不怕酸雨烧蚀，有极强的自愈能力，还可以靠吃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存活？

    她这样……真的还算是人吗？

    蓝太阳不免想起在沙漠里见到的那团不断生长的黑色结晶。

    蓝太阳转头问凑过来的望星：“你和那二十几人一起被关在地下的时候，有没有仔细看过他们的变异情况？除了身上长出黑色结晶以外，还有别的类型吗？”

    望星想了想，说：“有的人和我一样，还没有变异得太严重，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不过……变异得很严重的人，身上确实都会长出黑色结晶。”

    蓝太阳微微蹙眉，心想，如果那二十几人真的都是因为身体发生了变异才被园丁收留，难道就那么巧，全是一种变异方式吗？会不会就是像长川说的那样，园丁骗来一些身体底子好的人，然后在他们身上做什么实验呢？

    那石灵鹊的这种进化，会和园丁在做的事情有关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蓝太阳打消了。要是石灵鹊真和园丁有什么关系，园丁派来的人也不会对石灵鹊痛下杀手了。

    石灵鹊毕竟三番两次救了蓝太阳的命，就算她真是什么变异人，甚至不是人，那也是蓝太阳认定的朋友。朋友爱吃点多硫结晶怎么了，只要她吃不死自己，其他有什么不行的？

    蓝太阳默默把心一横，对望星说：“过几天咱们和我哥会合，你不要提起石灵鹊吃结晶的事，知道吗？”

    望星当然不会质疑蓝太阳，但还是好奇地问了句“为什么”。

    蓝太阳看了眼仍在狼吞虎咽的石灵鹊，把望星拉到一边，低声解释道：“我哥是从上个世纪活到现在的，人倒是挺好的，但你应该知道，经历过大战争时期的人就跟稳变局那群人差不多，看到别人有一点不正常的变异就容易应激。毕竟……大战争最初爆发的原因，就是因为智脑失控导致的大规模基因信息污染嘛。”

    望星听到一半，脸色变了一下，垂下眼皮沉默地点了下头。

    蓝太阳察觉到望星的表情，立刻补充道：“你的事我也不会和我哥讲的，到时候就说你是被园丁掳去的，身体没病，园丁也没来得及对你做什么。然后等石灵鹊恢复正常了，让她给你看看，保准能治好。”

    望星这才抬眼，感激地看了看蓝太阳，又问：“石灵鹊怎么样才能恢复正常啊？她都几天没合眼了。”

    蓝太阳叹了一声，无奈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可能就是要睡觉才能恢复。上次她变红瞳的时候，没一会儿就倒在我身上睡着了，再醒来就正常了。现在一直不睡，估计是因为那个巨兽一直跟在后面，让她感觉到危……嗯？巨兽呢？”

    蓝太阳提到了鬼影，便本能地往后方瞟了一眼，却没想到那个总是像座山一样矗立在后面的深灰色身影竟然不见了。

    望星也吓了一跳，立刻朝四周看了一圈：“什么时候不见的？怎么我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那家伙只有起飞降落的时候会扑腾出一点动静，飞在天上的时候很安静。”蓝太阳说着，找望星要了一片黑曜石拿在手里，“也许是我们刚才体力透支，没有察觉它的动静。哎，不管了，既然它走了，我们也赶紧离开，抓住这个机会彻底甩掉它。”

    蓝太阳转身去喊石灵鹊，发现石灵鹊又吃完了一块外壳上的所有结晶，看起来似乎有些撑着了，揉着胸口时不时就打嗝。

    “哎哟我的天，你这到底是饿还是馋呐，能吃这么多！”蓝太阳把石灵鹊拉开，自己蹲下身用黑曜石片敲下那些多硫结晶，“我给你弄一些带在路上慢慢吃，别一口气把自己撑死了。”

    趁着报仇的盐皮鬣狗还没来，蓝太阳给石灵鹊的两个裤兜里塞满了多硫结晶，带着她和望星继续往西南边跑。

    谁知刚绕过一座山丘，那阴魂不散的鬼影又出现在了前方。它的丝束从金属羽毛下伸出好几簇来，向四周蔓延。

    三人猛地刹住脚步，定睛一看，发现鬼影的四周竟横陈着一大片盐皮鬣狗的尸体。那些金属丝束挨个地去包裹那些尸体，再细嚼慢咽地消化掉。

    蓝太阳飞快地默数了一下，地上差不多有二十五只，再加上可能已经被鬼影吃掉的那些，抵得上盐皮鬣狗的一个族群了。

    所以鬼影消失的这段时间，竟然是飞去把盐皮鬣狗灭族了？

    怪不得那么长时间都没有一只盐皮鬣狗回来报仇，蓝太阳庆幸地想，这巨兽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现在怎么办？它挡住我们的去路了，要绕道吗？”望星在蓝太阳身边问道。

    蓝太阳点头，左右看了看

    ：“肯定要绕，就算它这几天没攻击我们，从它脚边走过去也还是太冒险了……走，我们从左边那座山上翻过去。”

    蓝太阳抬手一指，三人立刻行动。

    鬼影注意到了她们的动静，立刻扔下没吃完的盐皮鬣狗，收起胸前的丝束，展翅飞上天空。

    蓝太阳一惊，挥手喊道：“躲去山脚下！”

    然而只有望星迅速跟上，石灵鹊亮出指尖的长针，原地摆出一副应战的姿态，仰头紧盯鬼影。

    可鬼影并没有攻击她们，而是径直从她们头顶上滑翔而过，依旧在距离她们一公里左右的后方降落，然后收起翅膀，继续像个残废的大鸟一样，缓慢地迈着步子一点点跟随上来。

    蓝太阳和望星沉默了半晌，而后面面相觑。

    帮我们解决掉盐皮鬣狗族群，然后看到我们要过路，又主动把地方让开？蓝太阳匪夷所思地想，这巨兽难道在向我们示好？它到底图什么？

    石灵鹊举着长针无用武之地，犹豫了片刻后，终于还是收回了长针，转身看向蓝太阳。

    “算了，既然它让开了，我们就不浪费时间绕路了。”蓝太阳挥挥手，继续带着石灵鹊和蓝太阳从山脚下抄近路。

    接下来的几天遇到异兽的次数便多了些，不过她们求之不得。解决了吃食，身体对高温的耐抗问题又慢慢显露出来。

    蓝太阳和望星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吃抗高温的辅助药物了，饶是她俩的抗高温进化都算优秀，也耐不住在野外日复一日的奔波。

    好在当两人开始热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蓝太阳渐渐对眼前的地形和路线感到熟悉，说明距离长川所在的安全点已经不远了。

    三人又赶了两天的路，长靴的鞋底都磨薄了一层，终于在快要天黑时看见了那座熟悉的山丘。

    半尊佛像从石窟凹陷处隐隐约约地显露出来，蓝太阳正要兴奋地指给望星看，目光瞬间注意到佛像前，山脚下，还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长川。

    “哥！哥！”蓝太阳高高地挥着手大喊了两声，然后卯足了力气向前飞奔。

    长川手无缚鸡之力，这些天既不能自己出去狩猎，也没办法去找蓝太阳，只能每天从早到晚地守在石窟门口，盼着蓝太阳回来。

    长川心里清楚，蓝太阳身上没有抗高温的药物，不管她有没有遭遇什么不测，只要超过半个月没回来，那就已经是凶多吉少，要是超过一个月都没回来……正好石窟里的蜘蛛库存也该被他吃完了，那就是时候去另一个世界找蓝太阳了。

    这些天他满心焦虑又担忧地胡思乱想了很多，以至于在听到蓝太阳的声音被风卷过空旷大地送到他耳边，看到蓝太阳和另外几个身影出现在地平线尽头时，他都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幻觉就幻觉吧，长川心想，只要能让我在死前再见妹妹一面，我愿意困在幻觉里再也不醒来。

    于是他也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起来，蓝太阳的身影越清晰，他就越忍不住眼里的泪水。滚烫的痛感让他几乎睁不开眼，却止不住他奔向蓝太阳的脚步。

    石灵鹊也跟着肩膀一沉，好像突然卸了劲。她最后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鬼影，眼里的红光终于在眼皮落下的瞬间熄灭，整个人仰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