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小黑你会写字啊？”蓝太阳打断长川道，“那你追我们那么多天，也不写个字跟我们沟通一下？”

    长川摇摇头：“他现在写不了了。”

    一旁闭着眼分析基因的石灵鹊也在这时接道：“他的基因里，和人类同源的部分占比不到一半，而且应该还在退化。”

    她一开口，长川和蓝太阳同时看过去，等着下文。小黑则在旁边微微低了下脑袋。

    石灵鹊缓缓睁眼，她刚刚看到的基因蓝图实在太过复杂。

    多出常人两倍的蛋白编码基因，多个物种的基因嵌合，以及石灵鹊从来没见过的金属外源基因……让石灵鹊看得一个头两个大，对这个世界里“活物”的认知又狠狠刷新了一次。

    石灵鹊提前醒来本来就难受，此时只能一边敲敲额头一边有气无力地说：“细节我就不多解释了，结论上我能肯定的是，他的基因有非常明显的人工编辑的痕迹。虽然也有自然演化的部分，但总的来说，小黑的存在就是人为设计的结果。”

    “他这种体质基本上什么都能吃，但如果像你们说的，他总是在吃一些会攻击人的变异种或是园丁的实验品的话，那就是他个人意识的选择了。小黑不是靠本能生存的异兽，从思维上来说，他确实还是一个人。”

    “但是他的基础人类基因被删除了很多，剩余的部分也在陆续沉默，也许再过几十年，他的形态还会发生变化，到那时，他不一定还能听得懂人类说话，也不一定还记得自己曾经是人类。”

    也不一定还能活着——这句话石灵鹊咽回去没说。

    长川眉眼低垂，没说什么，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蓝太阳学过历史，也知道上个世纪的基因大乱炖并不少见。当时的人类道德底线得突破到什么地步，才会爆发自毁家园的全球大战争，也许不是蓝太阳能轻易想象得到的。

    看气氛有些沉重，蓝太阳上前拍了拍小黑的金属羽毛：“对不住啊，刚刚还怪你。”

    长川抬起头，看见小黑的无脸脑袋歪了歪，长川脸上才浅浅浮起一点笑意，对蓝太阳说：“小黑没生气。况且你们去救望星的时候，小黑不也误会你们是园丁的同伙了。你们现在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了。”

    不打不相识的朋友吗……蓝太阳略一挑眉，心说幸亏是石灵鹊把他打服了，不然自己恐怕没命等到解开误会的这天。

    长川清了清嗓子，开启了另一个话题：“现在对于小黑是我们自己人这件事既然没什么疑问了，咱们还是商量商量怎么去下一个避难所吧。穿越带电云的办法我刚才已经想到了，我们需要准备一个法拉第笼。”

    “什么什么龙？”蓝太阳眉头一皱，心说怎么突然转到神话频道了？

    长川可没打算给蓝太阳补习上世纪高中物理，他顿了顿，简短道：“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只要准备一个金属的封闭空间，电就会被隔绝在外，我们躲在里面就能安然无恙。”

    “金属空间啊……”蓝太阳仔细想了想，“蜘蛛壳那种可以吗？毒王蜘蛛的身体掏空之后也能塞进两个人。”

    长川立刻摆手道：“就算蜘蛛壳上真有金属，那终究也是生物壳，导电能力不能保证。况且毒王蜘蛛的猎杀难度太大，你冒险杀一个回来还不一定能用，不划算。”

    一席话说得蓝太阳犯了难：“那上哪找那么完整的金属啊？我们现在连荫城外圈的猎区都不能靠近，也没法从荫城里偷。”

    “我知道有个地方可能会有。”长川看向小黑，“就是得麻烦小黑先跑一趟，看看那些原本楼房密集的城市居民区，有哪些地下停车场没有被毁坏的。”

    小黑一怔，忽然激动地小幅度拍了两下翅膀，表明它理解了长川的意思。

    机场或大型车站那种地方是不用考虑了，大战争刚开打没几年，首先被毁坏的就是各地交通枢纽。出于一点残存的人道主义，居民区一直不是最主要的轰炸目标，当然也是因为没有轰炸的价值，不划算。

    而几乎每一个城市小区都会有地下停车场，且至少有两层，但凡能找到一辆还停留在里面的汽车，就可以直接拿来做法拉第笼。毕竟在地下停车场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车身应该能够极大程度地保留下来。

    “现在这个温度，车内饰应该碳化的碳化，降解的降解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只要有个完整的车身外壳就行。”长川说着，已经掰着手指算了起来，“一般的轿车差不多得有一两吨重，但是如果去掉轮子和车内饰，发动机那些东西也不要，重量应该会轻很多，说不定只有大几百斤。”

    “你载得动吗？”这句话还没问出口，小黑已经用翅膀尖端在地面上画了好几个勾，显然重量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好，好。”长川一贯颓丧的脸上难得显出一点兴奋，“等小黑先把地点探好，如果小黑能直接用丝束捞一辆车出来当然最好，但如果小黑捞不到，到时候进到停车场更深处找车的事就要让太阳出马了。”

    蓝太阳挥手打断：“等一下。哥，你首先得告诉我，轿车是什么东西？”

    长川顿时愣在了原地。

    等长川拿着石子在地上又写又画地给蓝太阳等人解释完整个计划，昏暗的暮色已经悄然降临。

    石灵鹊主动提出要和蓝太阳同行，互相能有个照应，蓝太阳和长川也同意。

    小黑本就是靠丝束放出、接收超声波来精准定位，在夜里也能行动自如，便没有再多耽搁，即刻出发寻找完好的地下停车场。

    三人目送小黑远去后才回到石窟里，蓝太阳最近也累得够呛，回来后长川不让她外出捕猎，还是小黑在早上出去抓回了三只蜘蛛。不过小黑自己吃了俩，蓝太阳几个人就把剩下的那一只蜘蛛肉分了分，也能填饱肚子。

    石灵鹊照例说自己不饿，本来想早早睡一觉，蓝太阳却突然拍了拍她的裤兜，提醒道：“之前手里没武器，抓到什么用什么，连盐皮鬣狗壳上的结晶我们也一路带着了，就放在你兜里，可能现在还剩一点。反正也没蜻蜓要喂，你要是觉得重可以扔了。”

    望星在一旁默默吃着蜘蛛肉看着她俩，没作声。

    石灵鹊这才感觉到裤兜确实有些重量，她伸手捞了几颗多硫结晶出来，当场差点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她努力压了压嘴角，说：“好，那我去扔了。”

    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

    蓝太阳轻轻笑了笑，和望星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长川在一旁看着她们眉来眼去的，一副各有各的小九九的模样，心里也大概有了一些猜测。

    这一晚石灵鹊睡得最早，剩下三人小声闲聊到半夜才休息。

    而这一晚过后，石灵鹊又足足睡了七天，才在一阵摇晃中清醒。

    紧接着，就听到有人一声声地喊她的名字。

    石灵鹊猛一睁眼，就见望星又着急又惊喜地看着她：“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快点快点，蓝太阳要走了！”

    见石灵鹊还蒙着，望星干脆先跑出去喊住蓝太阳。

    石灵鹊坐起身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可能是小黑找到停车场回来接人了，她立刻跳起来往外跑。

    蓝太阳正站在小黑脑袋顶上，裸露的那只胳膊叉着腰，裤腰上缠了两圈银色的金属绳。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石灵鹊急匆匆地从石窟里跑出来，笑着招呼道：“醒得还挺是时候！”

    长川和望星都在一旁，石灵鹊扫了他们一眼，感觉长川的样子好像比之前更憔悴了些。

    望星拍了拍石灵鹊，说了句“注意安全”。

    小黑主动摊开一边翅膀，让石灵鹊顺着爬上去。蓝太阳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便笑着伸手拉她。

    石灵鹊抓住蓝太阳的手使劲捏了一把，可惜力气不及她红瞳时的十分之一，蓝太阳还以为她是怕掉下去才抓紧了些。

    “你干吗不等我？”石灵鹊低声质问。

    “等了啊，不信你问小黑。”

    蓝太阳边说边带着石灵鹊在小黑背上的金属羽毛间找了个缝隙把腿卡进去，虽然有点硌，但胜在牢固。

    “小黑出去找了三天就回来了，那时我看你睡得太香，就想着再等你两天。”蓝太阳坐在石灵鹊身后给她当人肉挡板，以免她半途被风刮下去，“谁知道你又睡了四天，还没醒，我哥毕竟是没有完成抗高温进化的人，就算你给他治疗过，他吃药的频率也还是比我们频繁。再拖下去，药就不够用了。”

    石灵鹊理亏地沉默了一下，才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叫醒我，叫不醒就打醒。”

    蓝太阳欠嗖嗖地把脑袋伸到前面去看她：“你对自己这么狠？我打人很疼的哦。”

    石灵鹊突然觉得什么好意送到蓝太阳跟前都是白瞎，她偏了下脑袋，暂时不太想理蓝太阳。

    望星看她俩坐稳了，便挥手大声喊道：“你们注意安全，我会照顾好长川的！”

    蓝太阳转头笑起来：“你俩都是病号，回石窟去吧！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长川的目光始终落在蓝太阳身上，看起来一言不发，实则他今天一大早就站在石窟外残存的佛像前，双手合十地祈愿了好一会儿，用自己的一切做交换，只求蓝太阳平安。

    蓝太阳冲长川拍了拍胸脯，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可看着长川骨瘦如柴又满眼担忧的样子，蓝太阳又不忍和长川对视太久。

    她低头拍了拍小黑，头也不回地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