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杀一个人,我就把匕首刺进林将军的脖子。”云倾坚韧的声音从林回身后传来,他微微侧过头,少女漆黑的眼瞳被忽明忽灭的火把的光芒染成澄黄,像是有月亮碎在里面。

    林回怔愣了一瞬,随后面容又像是染上了邪气。

    “想不到云小姐还有这个胆量,我还以为你要等沈御史回来救你。”

    “你爹也是我自己杀掉的,不需要别人。”

    戳人痛处,张口扯谎,这两件事云倾非常在行。

    林回闻言青筋在太阳穴处突突直跳,脸色青白交加。

    “让你的人滚回去,若是再敢踏入这里一步,我不介意也杀掉你。”云倾冷声道。

    林回犹豫了几秒,那匕首就毫不留情地割破了自己的皮肤,血腥味蔓延进林回的鼻腔。

    “撤回来!”林回被逼开口,声音却不知在何时已经变了调。

    那些亲卫见到自家将军被挟持,自然不敢继续抓人,收剑入鞘,纷纷退到关哨外。

    云倾目光警惕地看着那些披甲执锐的亲卫走出很远,才狠狠用力,一脚踹开身前的林回。

    这一脚不把林回踹得三天起不来床,就算云倾心软了。

    云倾将匕首上的血擦拭干净,这把匕首年头很久了,不能长时间被血迹沾染,否则会锈蚀得更加严重。

    “下次别对女孩子动手动脚,否则下场会很惨。”云倾看似乖巧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

    林回恨得牙痒痒,不知道云倾一个女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他缓慢起身。

    又听到云倾开口道:“你父亲并没有死,但如果你再帮着太子为虎作伥,那就不一定了。”

    “我凭什么信你。”

    “随便你,反正林元正也不是我爹。”云倾声音轻快,走到一边扶起周承,视他如无物。

    林回:“……”

    *

    夜色浓郁如墨,蒹葭里经过今天的洗礼,灯光仍然在每处房屋楼阁里点亮,像是繁星倒影洒落下来,在多日未放晴的江南显得尤为静谧美好。

    云倾让人将关哨处的栅栏重新移回去,并安排守卫全天换班巡逻。好在云倾挟持林回及时,并没有人受伤。

    二层小楼上,云倾推开窗,坐了下来。

    今日的一切都很诡异。

    杨尚和太子应当都是今天才知道庆公里被沈玄清控制住,但为什么晚上就派人来了呢?庆公里虽然位置优渥,但充其量只能算一个大型的客栈,而且最近除了云倾等人并无人居住,到底为什么,太子会如此上心。

    依据云倾对太子的了解,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绞尽脑汁去想怎么将杨尚的死嫁祸到沈玄清头上,而不是来抢这处客栈。

    除非……

    “咚咚咚。”敲门声从外响了起来。

    “睡了吗?”

    明明都可以从外面看到灯光知道自己没睡,还要来亲自问。

    云倾仅用一秒戳破沈玄清的小心思后,走到门边。推开门,一阵独属于山林间的浓重雾气就扑面而来,还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香。云倾很喜欢这个味道。

    沈玄清衣袍被雨水浸湿,发丝贴在额头和脖颈,额前残余的水珠顺着眉骨往下落,眉骨下的眼眸像是暗夜里的点点萤火。沈玄清完全挡住了云倾的视线,身上的气息自然地将她包裹。她此刻只觉得自己好像也进入了雨中的点青山。

    此刻的沈玄清和往日里疏离高冷的样子不同,像是洁白的瓷器一般,一碰就会碎掉,脆弱无比。不知怎地,云倾竟然鬼使神差抬手就想帮他拭去额角的雨水,却被沈玄清轻而易举攥住了手腕。

    云倾手腕很细,这时候被桎梏住,腕骨的形状更加清晰。

    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沈玄清掌心熟悉的温度,她抬眼看去,觉得沈玄清的眼神好像也被蒙了一层雾,让她看不真切。

    “雨水很凉,别碰。”

    云倾心头一跳。

    “今日有受伤吗?”沈玄清回来之后就是为了第一时间问自己这个?

    云倾摇摇头。沈玄清神色松动,顺便放开了云倾的手腕。

    “先别睡,一会儿我来找你。”

    云倾茫然点点头,随后又摇头。

    最近两日两人都是睡在一起的,当然是很单纯的那种睡在一起。但仅仅两天,沈玄清不会养成习惯了吧……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沈玄清看到云倾摇头了,但他当做没看见,嘴角噙着笑意,转身走了。

    云倾:“……”

    接下来的一刻钟云倾懂了什么叫做如坐针毡,总觉得敲门声已经让她有点ptsd了。

    云倾强迫让自己去接着刚才沈玄清来之前的思路去思考,但发现根本没办法做到,想了半天,都是沈玄清那张白到透明又有些疏淡的脸,以及被雨水打透的衣袍下面若隐若现的……

    stop。

    云倾头脑发热,难道和沈玄清在一起久了,自己也变成恋爱脑了。

    这实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她将头伸到窗外,企图让晚风把自己的头脑吹醒。

    此刻天幕黛青,月明星稀,清风轻轻吹拂过云倾脸颊,酥酥痒痒的,吹散了她心里所有的思绪。

    云倾不知不觉,已经将大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却在此时,一只手拦腰将她拉了回来。

    沈玄清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沈玄清手臂很长,单用一只手就已经完全圈住了云倾的纤腰。

    “不要离窗边那么近,很危险。”沈玄清清润的声音像是一潭幽静的池水,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沈玄清此刻已经沐浴完,换上了干燥松软的衣袍,浑身都是皂香。他的手没有从云倾腰间移开,相反,另一只手也逐渐覆了上来,像是在试探云倾底线般,他的胸膛也贴了上来。沈玄清轻轻低下头,云倾却无法回头,承受着沈玄清肆无忌惮扫在自己脖颈上的温热呼吸。

    她对于这种怀抱很是熟悉,并不是紧紧禁锢,相反还让人很是贪恋,但若是想挣脱,那是不可能的了。

    云倾很佛系地没有动,随口回答着沈玄清刚才叮嘱她的话。

    “我知道啦,但是我不会掉下去,我有分寸。”

    云倾觉得这个动作要比正面拥抱暧昧很多,因为两人都无法看清对方的神情,被迫只能感受彼此的体

    温。

    此后良久,两人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看着窗外久违的夜色,某一刻,沈玄清像是不满足一样,索性直接将头埋在云倾颈窝,像是要汲取她所有的温度。

    云倾身体一凛,觉得自己更热了。

    沈玄清不会睡着了吧?云倾心里有些气,她还没睡呢。

    “杨尚死了。”沈玄清开口打破静谧,闷闷的声音像是透过骨骼传来。

    哦,原来没睡。

    云倾早就猜到沈玄清今日是去解决掉杨尚的。

    但她总感觉此刻的沈玄清好像并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爽感,相反像是有些无措的孩子。

    云倾心里有些绞痛,思考片刻后,转过头。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我会一直陪着你。”少女轻柔的声音像是一剂良药,治愈了沈玄清无处安放的内心。

    终于,从刚才到现在那层一直罩在沈玄清眼眸中的雾气渐渐散去,清明的眸光再次落到云倾身上。

    云倾一共说了三句话,沈玄清选择性地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他笑意深深,将云倾再次揽入臂弯。

    “这是你自己说的。”

    云倾:“……”

    “沈玄清,我有个猜测。”

    沈玄清闻言有些不舍地松开云倾,垂眸仔细瞧着云倾,等她开口。

    “太子今日派林回来蒹葭里,很有可能不是只为了这块地方,而是因为蒹葭里有很重要的东西。”

    沈玄清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你是说……太子将真正的账册藏在了这里。”

    “恐怕不仅如此,赈灾银两也有可能在这里。”

    江南常年由杨家把控,对于太子和国公府来说,无疑是最安全的。

    而庆公里作为就算漕运改道也要真正惠及和洪灾水患都不会淹没的地方,杨尚在此处一定花了很多心思。赈灾银两数目巨大,就算花销掉所购事物数量也一定不少,因此需要一个安全又有足够空间的地方来容纳。

    放眼江南,还有哪个地方比庆公里更合适的呢?

    这里绝对不只是用来敛财的客栈那么简单。

    沈玄清对于云倾的猜测不可置否。

    “林回今日铩羽而归,太子辛辛苦苦得到的银两落到我们手里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相信马上就会再派人来。我在想不如我们今晚连夜在蒹葭里寻找,先他们一步。”

    “你困吗?”云倾看着沈玄清疲倦的眉眼,有点心疼。

    “你要是困的话,我可以自己去。”

    沈玄清没说话,眸光沉沉,突然将头又埋在了云倾的脖颈里。

    云倾:“?”

    她不明白沈玄清什么意思。

    撒娇?

    几秒后,云倾清楚地感觉到有一个柔软的触感落在了自己的颈侧,又凉又软,像是一片被细雨打湿的花瓣贴了上来,但不是简单的贴,而是有意停留了数秒。

    “你……”云倾震惊得说不出话,沈玄清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亲脖颈的人啊……怎么感觉他突然间变得这么坏。

    “现在不困了。”沈玄清嗓音微哑,却有种说不出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