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代班

作品:《虚荣直男被迫万人迷》

    算不上宽敞的影棚里,只听得到工作人员窃窃私语的声音。

    没有人谈笑,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严肃或不满的神色。

    “几点了。”

    一道不耐的嗓音忽然响起。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在这处有些封闭的空间,准确无误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不约而同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气氛陡然变得更加紧绷。

    开口的男人坐在监视器前,他穿着很休闲,长发随意地半扎起,整个人看起来散漫且很好相处。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内心都暗暗祈求这尊煞神不要发火。

    站在他旁边的助理说了时间,心脏狂跳。

    男人愈发不耐起来。

    正当他暗暗揣摩男人的心思时,身后一道轻缓的声音低柔地说:“哥,你的冰美式。”

    助理吓了一跳,不知道是谁那么没眼色。

    他转身一看,发现是一张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模样。

    皮肤白的几乎有些晃眼,显得嘴唇格外红润。

    半长不短的黑发落在脸侧,透过镜片,能看到纤长锋利的睫毛,遮住了那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

    只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不那么相配,甚至是有些土气的黑框眼镜,令他身上那种引人注目的气质大打折扣。

    助理收回了视线,此时想起他不久前似乎是随便指了一个场务去买奶茶。

    原来长这样,新来的吗?

    他扫了眼这人胸前挂着的工牌,“沈幸……?谢谢。”

    沈幸把袋子递给他,“这杯是江老师的。”

    “好,麻烦你了。”

    助理接过,轻手轻脚送给他口中的“江老师”。

    江季听到他们的交谈,偏过头,目光停留在正在分发奶茶的沈幸身上,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角。

    屁股挺翘。

    只穿着普通的工作服,毫无版型和设计可言,但在沈幸身上,却是一下子突出起来。

    身材比例不错,腰细腿长,肩倒是不宽,但和他的年纪相符,透着股纤细柔和的少年气。

    他身上有股很独特的安静气质,又因为寡言少语,甚少被注意到,显得存在感仿佛极低的样子。

    这样的身材和气质,穿破烂应该都难看不起来。

    江季半分犹豫都没有,对助理说:“叫他过来。”

    助理顺着他的视线去看,找沈幸能有什么事?

    站在江季面前时,沈幸人还是懵的。

    “江老师……”沈幸迟疑地叫了一声,“您找我有事吗?”

    江季笑了一下,“不要紧张,坐。”

    沈幸听话地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了。

    “你叫沈幸是吧,今年多大了?没给自己买一杯奶茶吗?”江季一改几分钟前的烦躁,态度肉眼可见的和善。

    棚里众人频频侧目。

    沈幸虽然还处于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中,但还是一一答了。

    刚经历过一个迟到耍大牌的小模特,江季对他的乖顺满意极了,更何况,他在圈里是众所周知喜欢听话的。

    于是江季一锤定音。

    “你有没有兴趣来补一下空,工作内容很简单,只需要听我的指示摆几个动作就行。”

    沈幸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本来也只是顶朋友的班,在来之前朋友告诉过他,这次的模特和摄影脾气一个比一个烂,嘱咐他千万小心。

    只他因为很少暴露在镜头下,对展现自己有种天然的不自在,想必也无法胜任这项工作。

    以为只是被随手选到的沈幸,这样想着。

    在场有那么多人,江季找其他人也不是不行吧?

    正思考要如何委婉拒绝时,江季慢条斯理地说:“我们按时薪算吧,你现在的工作时薪是多少?”

    沈幸愣了一下。

    朋友的场务工作也只是兼职,每天的工作时间都不定。

    请他帮忙时,由于事发突然,给他转了五百,作为他今天的工资。

    对于还是学生的沈幸,一天五百的工资已经不算少了。

    而且今天原定的工作时间,只有五个小时。

    这样算起来,他今天的时薪是……

    “一百。”

    沈幸不太有底气地眨了眨眼小声说。

    江季点点头,“OK,如果你来顶这个空缺,时薪按你的十倍算。”

    “怎么样,不满意可以加到你满意为止。”

    “……”

    沈幸茫然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才一直低着头,导致江季没有看清他的面容,现在他抬起来,江季才看到他的脸。

    厚重的黑框眼镜,遮掩住了他的灵气,透过镜片,看到的眼睛有些轻微的变形。

    江季伸手摘下了他的眼镜,眸色变得幽深黑沉。

    他忽然想到一个说法,听说皮肤白的人容易长痣。

    沈幸的右眼下方,有两颗并列的痣,一颗在眼尾,一颗在眼下,显得有点冷。

    而在另一侧。

    当江季看到他另一侧,唇角下的那一颗浅淡的痣时,喉结忽然滑动了一瞬。

    江季出身艺术世家,自己又是极富盛名的天才摄影师,从小经受熏陶,早已见过无数漂亮的事物。

    随着时间推移,对镜头下的一切越来越严苛,脾气越来越古怪。

    然而见惯美人的江季,却在看到沈幸这张脸时,被吸引似的挑起一边眉。

    本来可以称得上白皙俊秀的脸,因这颗绝妙的痣的缘故,多出一股艳丽勾人的性感风情。

    适合被吻住,再一点一点地舔舐,留下漂亮的痕迹,江季不合时宜地想。

    并不知道对面的男人正看着自己的脸入神,并且脑中想着不为人知的低劣心思的沈幸,以为他是在催自己的答案。

    事实上,听到工资后,沈幸不用过多思考,已经做好了选择。

    “我答应。”

    *

    江季的决定,没有人能反驳。

    即便他只是挑选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素人,众人也只敢在心里腹诽,面上都做足了尊重的姿态。

    化妆师是个看起来挺文静的女孩,嘴唇上打了钉子。

    她说话的时候,沈幸不由自主盯着她嘴上的钉子看。

    带着香气的长卷发落在他脸上,沈幸很少和女孩离那么近,目光忽然闪烁起来,耳朵上薄而透的皮肤,逐渐泛红。

    “我把你的眼镜放这里啦,你近视多少度,我给你戴下美瞳。”

    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沈幸有点不适应地眯了眯眼,“三百度。”

    翻出美瞳的化妆师转身,看到的少年这样一张秀丽清俊的面容,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沈幸不解地转了下脸。

    “没,没事……”

    化妆师努力克制自己的心情,只是被惊艳到了而已。

    她看着沈幸的脸,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眼镜。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眼镜封印颜值?

    微仰着脸,让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涂抹,柔软的刷子扫过脸颊。

    距离太近,沈幸有点紧张,化妆师像是被他逗笑了,“不用那么紧绷,可以放松一点。”

    沈幸抿了抿嘴唇,视线游离,“哦”了一声,调整状态。

    为了缓解他的紧张,化妆师找话题和他聊。

    “你认识江老师吗?我第一次看到他遇到迟到的事没发火,感觉他好像对你挺特别的。”

    “不认识。”闻言沈幸回忆了刚才江季对他的态度,也没什么特别的?

    “嘿嘿,好吧。我还以为又是谁家少爷体验生活来了。”

    沈幸不知道说什么。

    简单打了层底后,化妆师对着他的脸,有点无从下手。

    江季走过来,看了眼闭着眼的沈幸。

    “还没好吗?”

    “江老师,”化妆师一边给他涂

    口红,一边说,“马上就好。”

    听到交谈,沈幸睁开眼,转了下头。

    “哎,你别动呀。”化妆师小声叫了一下,“化到脸上了。”

    沈幸干巴巴地说:“对不起。”

    江季笑了一下,弯下腰,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蹭过他涂到外面的红色。

    动作轻又慢,灼热的呼吸洒到脸上,沈幸被他弄的有点痒,眼睫颤抖。

    结束时,沈幸感到嘴唇被若有若无碰了下。

    然而江季的神色太过自然,沈幸怀疑那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不用化了,就这样。”

    江季淡淡地对化妆师说,后者无奈地耸耸肩。

    沈幸跟着江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了下头。

    化妆师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给他比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

    工作比沈幸想的顺利,虽然中途江季为了指导他,亲自下场教他做什么动作好几次。

    两个小时下来,沈幸累的大脑放空。

    江季撑着他的椅背,低头含笑,“没想到你挺有天赋的。”

    沈幸揉了揉眼,被男人捉住手腕,“眼睛不舒服?别用手揉。”

    沈幸“嗯”了一声,“眼睛有点干。”

    江季问助理要了眼药水,“抬下脸。”

    沈幸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任由他滴了眼药水,眼睛果然舒缓很多。

    “下班了你要去哪,需不需要我送你一程。”

    可以省车费,沈幸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坐上他的车,拎着装有刚才拍的品牌衣服和他的眼镜的袋子回学校。

    “对了,加个微信吧。”

    驾驶座上的江季说,“钱还没有转给你。”

    不是很想加他的微信,但又迫切地需要高昂的工资。

    算了,老板最大。

    沈幸拿出手机扫了他的码。

    一路上都在担心江季忘记钱的事,这时看到转账,沈幸才终于放松下来。

    只是拍了两个多小时的照片,得到的却一笔远远超过本身价值的丰厚的报酬。

    从镜子里看到沈幸的表情,似乎意识到沈幸在疑惑什么。

    江季解释道:“你不是买了奶茶?我一起报销了。”

    不过买了十几杯,大概三百多块,但江季却是多给了他一千。

    只沈幸也不会和他们这种有钱人客气。

    从车上下来后,沈幸把钱领了。

    看着余额多出来的三千出神一会,沈幸一并转给了一个置顶的账号。

    今天是周三,回宿舍的路上,沈幸接到了舍友路冶的电话。

    “忙完没,顺不顺利。”

    沈幸沉默了一会,他不知道路冶为什么这么关心他,无事献殷勤。

    “还可以。”

    “那个江季没为难你吧,我听人说他这人特古怪。”

    “没,”沈幸想了想,说,“挺好相处的。”

    路冶那边吵吵嚷嚷的,像是在酒吧之类的地方,“那就好,要不要出来吃饭?”

    沈幸语气有点淡,“不了。你玩的开心。”

    “那好吧,拜。”

    这段对话很快结束,在挂断前,沈幸隐隐约约听到对面含糊的笑音,“连你的面子不给,脾气挺大啊。”

    然后是路冶哼笑了一声,“那是,我平时都得哄着,跟个大小姐一样。”

    很难说那些话是恶意还是调侃,只是每个人以那样高高在上的态度,像观赏某种物品一样给予三言两语的评价。

    黑掉的屏幕映出沈幸没有一丝表情的脸。

    路冶这个傻比。

    下次等他喝的烂醉回来,他一定不给他开门倒蜂蜜水,把他锁在门外,或者让他在外面等着被捡尸。

    沈幸心里把路冶骂了个狗血淋头,稍微解了气,推开宿舍门,毫无防备地怔住,愣在原地。

    不可置信瞪圆了眼,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超出大脑的认知,难以理解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