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 102 章
作品:《被迫嫁给陵户当夫郎后》 人没被放进村,但话传到了许青叶耳中。
彼时许青叶正在地里开荒,准备点豆子。
大哥说再开些地出来,种豆子养一年地,来年正好种麦。
听到这话时,许青叶怔了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挖地。
他没和林家人细说过许家从前的事,但家里人都知道许家那边有亲戚在。
从前在纪家十年没人来看一眼,现在才下山多久,亲戚倒上门了。
尤其是如今这种特殊时候,姜竹看许青叶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担忧。
不过那到底是叶哥儿从前的亲戚,她主动问了句:“叶哥儿,要去看看吗?”
许青叶摇头,“不了,我没有姓许的亲戚。”
见他这么说,姜竹就跟传话的人说:“劳您帮我们去传个话,就说我们家可没什么红树村姓许的亲戚,叫他们别乱攀关系,最好别给脸不要脸。”
……
村口,林观鹤在和夫郎成亲的第四年,终于见到了他名义上的岳父和舅兄。
他看着面前这两人,一个头发发白,骨瘦如柴,身子佝偻,连走路也要拄木棍。
另一人,满脸沧桑,也瘦,却要好些,一边的袖子空荡荡,少了一条胳膊。
少胳膊的人看着林观鹤,笑得有些讨好,“你就是观鹤吧,大哥儿的夫婿,我叫许二年,是你的二哥。”
“这是爹,”许二年介绍了人,又继续对林观鹤说:“我们听说你们下山了,从别的陵户那儿打听到你们住在临河村,就想来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林观鹤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许二年迟疑了下,“没…没多久,一知道我就和爹往临河村来了。”
“那从谁口中知道的?又是何时知道叶哥儿嫁到山上的?”
林观鹤瞧着也不像生气,可被那双眼睛盯着,许二年下意识就有些怕,好似下一瞬,眼前的人就会突然暴起扭断自己脖子一样。
许二年结结巴巴地说了实话,大旱前,他们进城听到纪家出事,就找人打听过,知道许青叶被卖上山嫁给陵户了。
不过他们进不了山,听说就听说了,也没用。
后头征兵,许二年叫征走了,上战场就被砍断了一条胳膊,好在捡回一条命,本来该被遣回家的,可前线缺人,江州城又闹灾,他们这样的人就被留做了杂役,直到大胜后才回来。
“饿死了,娘和我媳妇,孩子,全在逃荒的时候饿死了,家里就剩爹活着回来了。”
许二年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再后来,就是知道陵户下山,红树村太穷,抽签的地方压根没有红树村,许二年是进城卖柴时,听人提起,又去有陵户的村子打听,才打听到的。
林观鹤在看许得柴,他看起来太老了,仿佛就剩一口气吊着,可他熬过了三年大旱,全家只有他活了下来,还在旱灾结束后回了家,由不得林观鹤多想。
吃过人的人就跟吃过人的野兽一样,有些味儿是压不住的,过了会儿,林观鹤心里有了判断,许得柴只是命大,但现在快要死了。
等许二年说完,许得柴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林观鹤说:“他娘走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他,说当年对不起他,是我们亏欠了他。”
“你们一直知道他在兴合县吧,你们去看过他一眼吗?”
“我们…不敢。”许得柴说得艰难。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你按手印的那张纸不是婚书,是卖身契。”
“一开始不知道,我以为是婚书,是回村后,村长看了才知道是卖身契,我们…我们对不起大哥儿。”
许得柴老泪纵横,满脸皆是懊悔。
许二年哀求般地对林观鹤说:“我们不是来打秋风的要东西的,就是想来看大哥儿一眼,看一眼就成,等我爹下去后,也好跟我娘有个交代。”
许二年说着,忽然膝盖一弯,直接冲林观鹤跪下了,“就当看在我爹没几日可活了,求你了。”
这一跪,让临河村的人都很吃惊。
不想许得柴竟也跟着跪了,在场的人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只有林观鹤没动。
他们看起来可怜极了,人也不像坏人,只是穷到实在没法子时,选了儿子没选哥儿。
兴许,许青叶留在许家,日子会过得更苦,学不到做饭的本事,也不知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日子,总归是不如现在的。
站在现在看过去,细算下来,卖了他竟真的比不卖好。
一边是食不果腹艰难求活,一边是满腹委屈却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好似全都身不由己。
可除了许青叶,谁又知道真的能对他在纪家那些日子感同身受呢。
他的夫郎,身上至今还留着一道道消不掉的疤,挨在身上时又该多痛呢。
林观鹤不想替许青叶做决定,恰逢他喊去送信的人回来了,带回来许青叶说的话,“观鹤,你家叶哥儿说他没有姓许的亲戚。”
声音不算小,让前头跪着的许家父子听了个清楚。
然后来人又把姜竹的话转达了一遍。
林观鹤知道,大嫂这是想帮青叶撑腰,但她说这话时,青叶没拦,那就证明青叶也是这个意思,他不愿意见他爹和哥哥。
林观鹤道了谢,说知道了。
许家父子俩一个意外,似乎不敢信不是林观鹤不让他们见人,而是许青叶自己不肯见他们。
一个捂着胸口咳嗽不止,嘴里还念着是他们对不起大哥儿,“怪我,他该怪,该怪的。”
许二年见许得柴快咳得背过气去了,竟又给林观鹤磕起了头,让他去喊许青叶来见爹最后一面。
林观鹤没说话,转身走了,其他人看热闹倒是很起劲儿,连最后一批下山的陵户开荒也开得差不多了,暂时没其他事做,每日守在村里,碰上这种事,谁能忍住不多瞧两眼。
“你们说林观鹤能把人喊来吗?”
“看着也怪可怜的,说白了都是穷闹的,不然谁舍得卖孩子。”
“虽说被卖了,可现在嫁到林家日子过得不差,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现在亲爹都要死了,这都不来看一眼,就有些心狠了。”
倒也有帮许青叶说话的,“以前人在城里住了十年没来看过一眼,现在日子过不下去了,倒是找上门了,谁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就是,你们心善,你去喊他当爹,让他安心闭眼呗。”
等了好一会儿,林观鹤和许青叶都没见身影,又开始有人猜,林观鹤压根就不是去喊人,而是懒得理许家父子了。
许二年看了眼前方,确实不见人影,他扶着虚弱的许得柴,说:“爹,回去吧,大哥儿应该不会来了。”
许得柴不肯动,说再等等,满眼希冀地看向前方。
又等了一会儿,前方的路上终于有了人影,不过只有林观鹤一人,扛着一袋东西。
待人走近,许得柴仰头问:“大哥儿他…当真不肯来见我们吗?”
林观鹤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把肩上的袋子扛到一边,走回来对许家父子说:“这袋粮,就当还那几年你们对我夫郎的生养之恩,从今往后就别再来了,和以前一样,日子各过各的就好。”
“若再来,”林观鹤视线落在许二年剩下的那条胳膊上,没明说,但威胁意味十足。
至于有没有听进去就不得而知了。
许得柴捶着地,泣不成声,满嘴都是怨自己的话。
许二年则是求林观鹤喊许青叶出来,让他来见爹最后一面,林观鹤只当没听到,转身便走。
村口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先前说许青叶狠心不认父兄的人,这会儿又改口夸起了林家大方,如今疫病肆虐,林观鹤竟舍得拿一袋粮送人,说许青叶命好,嫁人算是嫁着了。
家中有姑娘和哥儿的,都挺惋惜,没叫他们找到林家这样的人家。
从前西陵区下来的陵户道:“那是,林家从前在山上时也是出了名的大方,他家老大媳妇儿结婚快十年没怀上,林家都没说过什么,那老大媳妇儿还时不时往娘家送东西呢。”
“还有个老三,是个姑娘,嫁到了别的陵区,观鹤兄弟俩也没贴补妹夫家。”
“可惜了,兄弟俩都成亲了,年龄也有些大。”
“他们家不是还有个没出嫁的哥儿吗?也到说亲事的年龄了。”
“对哦,说起来,我家小子也到说亲的年龄了。”
说起亲事,便没人注意许家父子,不知何时,哭声停了,人连带那袋粮都不见了影。
……
林观鹤回家时,许青叶他们也从地里干活回来了。
一回来,就进堂屋炒菜去了,最近都是林听鸢在家带孩子,趁有空的时候,就提前把饭蒸上,要吃的菜,按许青叶安排的,提前备好,只等他中午回来炒。
姜竹和林望鸮回来得晚些,正在院里洗手,姜竹看到他回来,道:“叶哥儿心情不太好,你去跟他说说话。”
“嗯,”林观鹤洗过手转身进堂屋。
堂屋只有许青叶一人,正两口锅一起炒菜,看见林观鹤,许青叶下意识扯了扯嘴角,“等等,马上就能吃了。”
“嗯,还要添柴吗?”林观鹤蹲到灶前问。
许青叶:“都好了,把柴撤了吧。”
最近不能进城,又没肉吃,倒是之前熬猪油时剩下一点油渣,莴苣能吃了,许青叶就拿油渣跟莴苣一块儿炒,另一边炒的还是菘菜,醋放得多,闻着酸溜溜的。
没法子,能吃的菜就这些,许青叶也是变着法儿在做了。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林观鹤提了一嘴给粮的事,许青叶猛地抬头看林观鹤。
林观鹤腿在桌下撞了许青叶一下,让他安心,他的话主要是说给林望鸮和姜竹听的。
一袋粮,林望鸮自然不会说什么。
姜竹也道:“你既然有用处,拿就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许青叶沉默片刻后,道了谢。
姜竹给他夹菜,“给你夹菜了啊,没白要你的谢。”
林望鸮满桌看看,迟疑道:“我夹菜的话,不合适吧?”
“讨打啊!”姜竹一胳膊肘肘了过去,引得林望鸮连连求饶。
粮的事便这么过去了。
吃过饭,天才擦黑,许青叶点了艾草在院子里熏蚊子,自己坐在屋檐下发呆。
林观鹤悄然坐到他旁边,两人一起抬头看月亮,今儿又是一轮圆月。
不知过了多久,许青叶突然开口:“我想过的。”
林观鹤:“想过什么?”
许青叶眼神有些空,像是在回忆:“想过,那十年,只要他们来看过我一次,我就认他们。哪怕是家里没粮了,来求着我想想法子帮帮家里的哥哥弟弟妹妹也成。”
“但是他们没来,观鹤,他们没来。”
一次都没有。
林观鹤伸手,从背后勾住许青叶肩膀,把他脑袋往自己肩膀上压,“想爹娘了吗?”
他说的是林问章和窦春华。
许青叶看对岸的山,“想了。”
林观鹤:“再过不久他们就能下山了。”
“你又不是没爹娘,要那些外人做什么。”
“不过你现在爹娘兄嫂、弟弟妹妹,连侄儿都有了,就只缺一样了。”
“缺什么?”许青叶顺着他问。
“自然是,缺个孩子!”林观鹤手一动,靠着自己的人被一把捞到腿上坐着,又被抱着站了起来。
月色正好,家里人也关了门为他们让良宵。
今夜,很适合为家里添个喜。
可惜,床年岁已久,摇摇晃晃,塌于后半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