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返酒楼,傀儡人偶

作品:《过山引魂》

    宋引山无聊地坐在草垛上数数玩儿,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内卫开了锁将她放出,押着她来到了一间审讯室。

    宋引山一进室内便觉不对,这间审讯室不知是由什么东西打造,对修习术法的人似乎有抑制作用。

    她被安排坐在一个独凳上。

    面前是一张长条形的桌子,司阳和谢忧一齐坐在桌前,冷冷地看着她。

    “说吧,姓名、籍贯、住址、做什么营生的?”谢忧问。

    宋引山疑惑不解:“我不是说过吗?”

    谢忧:“再说一次。”

    宋引山:“姓名阿山,籍贯莱州,就住在天上人间酒楼,没做什么营生,主要靠投奔亲戚过日子。”

    谢忧:“昨夜你在哪里?”

    宋引山:“在酒楼,和兰明赫叙旧聊天,聊完就睡下了。”

    谢忧:“这期间你没有离开你们睡的房间?”

    宋引山:“没有。”

    谢忧:“那今天早上呢?”

    宋引山:“你和兰明赫来的时候我刚醒。”

    谢忧接着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被换脸了?”

    宋引山简洁道:“醒来的时候。”

    问完这些,谢忧停住了。

    她的回答与兰明赫基本一致,并且她的行踪非常干净,其他伙计的话也可以证明她一直就待在供人居住的后院,并未来过前院营业的地方。

    看起来好像真的就是一个远来探亲的小妹妹,无意间卷入了这桩案件之中。

    而且她一直一副从容不迫,淡定冷静的样子,说话间时不时带着笑意,实在看不出任何端倪。

    可为什么卫砚雪的脸会跑到她的脸上去?

    只是巧合?

    看起来越是没有端倪,他就越怀疑。

    谢忧把手一摊,肘击了一下司阳:“我问完了,你来问吧?”

    司阳向前倾身,眼神几乎仇怨地盯着宋引山,语气冷淡:“你把钱拿走了?”

    嗯?宋引山愣住了。

    谢忧也愣住。

    这问的是什么问题?

    钱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宋引山略微思忖,试探道:“你是说我去死者雅间的时候么?我没有拿钱,我现在不缺钱,拿那玩意儿做什么?”

    闻言,司阳脸色更冷了。

    表情比冰天里的米饼还要硬。

    宋引山搞不懂这人问这个无关紧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沉默一会儿后,司阳接着问:“那你就说说你去死者的雅间做什么?”

    宋引山:“我……”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司阳追问:“你不是说你一直在后院,那你怎么知道死者是在哪个房间?”

    宋引山:“呃……”

    她该怎么说?

    说玉铃铛指引她去的?

    或者直接把铃铛扔出来,双手一摊,就是这玩意儿让她去的!

    好像都不太行。

    思考了片刻后,她犹豫着说:“我曾经修习过术法,并且有一种奇怪的能力,那就是能听见鬼魂的哭声,我当时就是突然听到鬼魂在那个房间哭泣这才去的。”

    谢忧喜道:“你能听到鬼魂的哭声?那真是太巧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司阳一肘击干退,悻悻地闭上嘴。

    什么很巧?

    说话说一半最让人头疼,宋引山心里好奇死了。

    回答完这个问题之后宋引山被他们送了回去。

    回去后她看到兰明赫也待在她刚才的牢房里。

    两人对了一下口供,发现没什么问题。

    之后,她便听兰明赫把谢忧未说完的后半句话补齐了。

    宋引山问她知不知道司阳是个什么样的人。

    兰明赫首先是肯定了一番对方脸蛋的俊美,然后吐槽了一下对方冷酷的脾气,最后郑重地介绍了一下他的能力。

    “这位司大人很诡异,听说他的血可通阴阳,还能听见鬼魂的声音,就是因为这个,他上任不过三个月,接连破了许多大案命案还有陈年旧案,一路飙升做到了玄机阁东堂主的位置。”

    “你见到他那把剑了吗?那剑是神器,是个能斩鬼的法宝,听说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司大人曾经将一群偷吃了七十只牛羊外加三个活人的饿死鬼一剑砍死在街巷中,鬼魂哭声震天,怨气七日不绝,至今那条巷子里还能听到厉鬼的哭喊,可渗人了。”

    宋引山看她一边说一边装做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妖你怕什么?”

    “对哦,我都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妖怪了。”兰明赫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当老板当久了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哈哈。”

    宋引山轻声道:“这样挺好的。”

    兰明赫道:“也是,每天卖卖酒,招呼招呼客人,日子过得简单,比之前提心吊胆地害怕被人追杀来得好。”

    作为一只浑身是宝的梅花鹿妖,前半辈子没被猎人和捉妖师扒了吃肉喝血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今有了这个酒楼,她的日子比当妖怪过得舒坦。

    兰明赫拉着宋引山的手,笑着说:“当初要不是你将我从那捉妖师手上救下,我也没有今日。”

    眼看着气氛开始沉重,宋引山拍拍她的手:“害,说这些做什么,再说说司阳的事……”

    宋引山从兰明赫那里了解到,司阳自从三个月前一剑砍死饿死鬼后便坐上了东堂主的位置,此后更是屡次破掉城中的诡异奇案,声名鹊起。

    至于他在进入玄机阁之前是做什么的,大家都不知道,在那之前都没人听说过他。

    宋引山一想也是,世人只知道七皇子在外游历人间,却不知司阳就是七皇子。

    三个月的时间,让司阳从一个只有武功的人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驱邪避鬼信手拈来,宋引山有些好奇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会是她的血的缘故吧?

    宋引山莫名想起了山洞里的那个吻,温软的触感好似就在眼前。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怎么搞得她好像在回味似的。她当时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她要赶着去解封山神,没时间陪他去找圣珠,有了自己的血在,那珠子自然会去找他。

    入夜后,宋引山躺在草堆上闭目养神,身边的兰明赫已经睡得香极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李文章死得无声无息,魂魄也消失不见,实在是有违常理。

    卫砚雪跟此事有何牵连也不得知。

    宋引山觉得,还需要再回酒楼去看看才行。

    这样想着,她的睡意逐渐沉重。

    “吱呀”一声。

    牢房的木门开了。

    一个修长的身影走进来,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

    宋引山警惕地睁开眼睛,“谁?”

    等靠近了一些,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司阳。

    他的脸隐在黑暗中,只剩一双眼睛明亮。

    “起来,跟我走。”他声音很低,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和不容置疑。

    “去哪儿?”她问。

    司阳并不回答她,拉着她的手腕就走。

    半柱香后,二人出现在了天上人间酒楼。

    宋引山揉了揉被司阳拽得生疼的手腕,呆呆地站在酒楼的大堂里。

    这里的所有人都被带回玄机阁审问,眼下漆黑一片,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何意?”宋引山看向司阳。

    司阳:“你不是说能听到鬼魂的哭泣?来仔细听,听不出来你就有嫌疑。”

    啊?

    宋引山微微张开了嘴,这是什么话?

    她嘴角微抽,“这位大人,你知不知道鬼魂它是会飘的?飘,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宋引山指头在空中画着圈,试图给他解释。

    要是有鬼也早就飘走了,还会在这儿等他们?

    现在这楼里除了他们两个大活人,连个毛都没有,她上哪儿去听鬼哭狼嚎去?

    “哦,忘了大人血通阴阳,自然是能看见鬼魂的,我就是个普通人,虽然有机缘修了点术法,但在大人面前还是不够看的。”宋引山嘴里一边说,一边借着外面的灯火映射拾级而上。

    她说:“我昨日真的听见了鬼魂在哭泣,所以才到了这里。”

    她推开门,静静地点上灯。

    “可我一进门,哭声便停止了,”宋引山看着跟在她身后的司阳,一摊手,“事情就是这样的。”

    司阳看着她不说话。

    “还是怀疑我?”宋引山道。

    司阳沉默。

    “这样吧,”宋引山说,“我要是能帮你找到凶手,是不是就能证明我的清白了?”

    司阳不置可否。

    宋引山:“我就当你答应了。”

    眼见司阳的神色略有缓和,宋引山笑意吟吟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听兰明赫说,李文章的尸体

    被质地优质的丝线绑在空中,并且捆绑的手法力道极其巧妙,不至于把他大卸八块,刚好能让他动弹不得,血尽而亡。”

    “你为了能把尸体放下来,便用某种东西把丝线化了去。”她说。

    司阳:“化金粉。”

    这尊大佛总算开口。

    宋引山听到回应,很高兴,继续说:“想必大人也检查过那些丝线,就是很普通的丝线,任何一个老百姓家里都有,而李文章身上的伤痕整洁不乱,说明他在被丝线捆绑的时候没有任何挣扎。”

    司阳:“你想说什么?”

    宋引山:“说明他死前是没有意识的。求生是人的本能,不论是醉酒还是睡着,只要身体出现疼痛,人就会挣扎求生,可是李文章没有——他像一个任人摆弄的布娃娃被人放置在穿梭的丝线之中。”

    司阳顺着她说下去:“你是说有外力让他丧失了意识?兰老板称李文章进酒楼喝酒点曲子的时候人还算清醒,一切都发生在进了雅间之后。可我们没有在他剩下的酒壶中发现任何不对劲。”

    简言之,他没有被下药。

    宋引山说:“如果是鬼或妖想让一个普通人神志不清,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大人你素来有血通阴阳,能见鬼魂之能力,你肯定也知道,整座酒楼没有一丝一毫鬼魂的存在。”

    司阳承认了这一点,他在这屋里确实没有看到任何鬼魂。

    “那就只剩妖了?”他说。

    宋引山:“妖就更不可能了,有妖的话兰明赫应该能察觉。”

    兰明赫道行不低,并且,妖是一种很排外的物种,他们对同类的气息非常敏感,并且有极强的领地意识,不会让陌生妖类进入自己的领地。

    所以兰明赫招揽的所有伙计,包括歌姬全都是普通人。

    “不是人,不是鬼,也不是妖,那还能是什么?”司阳低声道。

    “不知道,”宋引山撇嘴无奈,“什么都有可能,桌子、椅子、板凳、布条这些东西都有可能是凶手,在人世间用什么东西杀人都可以,只要会操纵,当然,像木头这样的死物操纵起来很困难,并且持续时间不久,活物的话……”

    宋引山停住了。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只是她还没想到。

    这种感觉让人很难受。

    司阳手持烛台,在她面前晃了晃。

    宋引山的思绪随着烛火的晃动回归。

    “你懂得很多。”司阳说。

    宋引山尴尬地一笑:“只是碰巧读了许多书。”

    “去卫砚雪的屋子里看看。”她提议道。因为早上谢忧一心想找卫砚雪这个人,说不定反而忽略了她住的屋子。

    卫砚雪的屋子在二楼,和崔容住一起,虽然不华丽,但两个姑娘收拾地很整洁,屋子里面还有淡淡的兰花香,清新好闻。

    宋引山和司阳把屋子点亮,开始认真检查起来。

    柜子,床底,枕头下他们都检查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东西,反倒是把自己累得不行。

    宋引山坐在地板上,用手撑着地面,抬头喘了几口大气,胸口一起一伏。

    突然,她看到头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咦?那是什么?”宋引山缓缓起身。

    “什么?”司阳走过来问。

    宋引山:“房梁上刚才有个东西闪了一下。”

    好像是一团红布,缩在房梁上,眼不尖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你功夫厉害,去拿下来看看。”宋引山很自然地使唤道。

    司阳沉默地撇了她一眼,足尖轻点,一个旋身便将那东西拿到手,稳稳落地。

    是一个用针线缝制的红布娃娃。

    针脚细密,做工精致,栩栩如生。

    一双眼睛黑漆漆的,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缝上去的。

    宋引山拿着布偶在手里翻看。

    为什么要在房梁上藏一个布偶?

    刚才那转瞬即逝的想法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她脑子里浮现出了三个字:“傀儡术。”

    她的声音很小,司阳没有听清,追问道:“什么?”

    半晌她才开口继续说:“越笨重越死的东西操纵起来越困难,诸如诸如房屋桥梁等,就算能够操纵也没什么用处,同时越活跃的东西操纵起来也很困难,譬如人,因为人意识很强且有灵魂,不易受摆布,可有一种东西,融合了两者的优势……”

    宋引山把布偶递给司阳:“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