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宗予一直没来见秦然，甚至对于她的主动上门，也避而不见。

    秦然也就不再去找他，每日安静地往返宅邸与圣哲伦之间。

    而应理最近来找她的次数多了很多。

    为了那个不限主题的机械，她屡屡等在历史系的楼下，等着将自己脑海里还未定型的主意告诉给秦然，听听她的意见。

    不知不觉中，她们的关系变得熟稔了起来。

    应理发现，自己很喜欢与秦然沟通，她似乎无条件地相信着自己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都能落到实处去。

    她总是说。

    “没关系，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应理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了。

    后来，她也在学校里遇见过闵慧。

    隔得远远的。

    闵慧伤好后，也回到了学校。

    离开庄森后的她，彻底自由了。

    但她变得沉默了起来，过去时常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每天一个人上学，一个人下课，有那么一两次在路上遇到应理，她也会远远地避开。

    应理不习惯这样的躲避，她堵过闵慧一次。

    “你没必要躲着我走，我说过，我们已经两清了。”

    “我知道。”闵慧低着头，不看眼前的应理。

    “我只是无法面对你，也无法面对那晚的自己。”

    之后的几天，闵慧的这句话，时常回荡在应理的耳边。

    她，有点怅然。

    “她躲的不是你，是她自己。”秦然温和地说道。

    “人的一生，既漫长又短暂。漫长到人生里会有诸多变数，短暂到一个小小的举动就会影响一辈子。但我想，闵慧能继续回到学校里，就算现在的她难以面对你，至少她没有放弃自己为之努力的学业，这就是一种——努力。”

    应理听进去了。

    她没有再靠近闵慧，偶尔在路上遇见也是简单点头问候就走。

    小林学长来问过她，是不是跟闵慧闹矛盾了。

    应理摇了摇头，她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小林学长，有过那么一瞬间在心头闪过一丝请他帮忙照顾闵慧的想法。

    可这个念头，很快被她挥了挥手，在脑海中打散了。

    就这样吧，她想。

    她们都朝前看，朝前走。

    她有什么立场提出照顾她呢，明明闵慧学姐自己，就是松柏。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

    校园里，不知从何而起，渐渐有了传言。

    先是有人在食堂低声提起，后来变成了走廊里明目张胆的窃窃私语。

    是关于秦然的。

    过去时常与秦然一同出现在公开场合的宗予殿下，最近对她似乎冷淡了很多。

    哪怕有陈折守在秦然的身边，也阻止不了这些流言的愈演愈烈，连平时不安心这些身外事的应理，都不止一次听到其他同学的议论了。

    她有些担心秦然会多想，因此找她的次数更加频繁了。

    各种借口都有，哪怕就两句话的事情，应理也不嫌麻烦地多跑一趟。

    秦然看了看她，笑了一下，温和中带着一丝纵容。

    这一日，应理又来到了老地方。

    她其实并没有什么非说不可的事情，只是习惯性地走到这里，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应理低头看了看终端上那份改了又改的方案，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等秦然出来时，她已经在那里等了有一会了。

    “秦小姐。”

    “嗯？”秦然看了她一眼。

    应理将手里的终端递了过去。

    “我把能源模块重新做了一下......如果提高输出，设备会更稳定。”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但是重量会增加一点。”

    秦然接过终端，抬头看了她一眼，“增加多少？”

    “百分之十五。”

    秦然认真地看了眼测算数值，“......整体载重提升3%，速度提升5%，这样的话，效率提升了但是能源耗用同时也增加了。”

    “是否合适，还得综合评估一下能耗比，你知道的，西北......还是更喜欢便宜耐用的东西。”

    “好吧”，应理摸了摸鼻子，“我再评估一下可行性......”

    突然，秦然的终端响了起来，打断了应理的话。

    是来自冯木的通讯。

    秦然接通了，一则来着西北的消息，触不及防地传入了她的耳里。

    “什么？”

    秦然的声音骤然失控，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终端的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下一秒，又强行冷静了下来。

    一旁的应理，随着这声失态的惊诧，忍不住侧目看了眼秦然。

    这是她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上如此明显的失态。

    秦然很快结束了通讯。

    在挂断前，应理听见她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

    “速回西北，立刻来接我。”

    秦然放下手中的终端，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无法站稳，但她很快稳住了身形。

    “抱歉，我得先走了。”

    她仓促地与应理道别，失去了往日的平和。

    秦然甚至没有等应理的回应，就迈开脚步，朝校门的方向而去。

    应理站在原地，看着秦然越来越开的步伐，眉头微微皱起。

    那两名皇室的护卫对视一眼后，也快步追了过去。

    在校门外，秦然无视了一旁等待的飞行器，朝着另一端的停泊港走去。

    那两名护卫不再刻意保持距离，而是上前一步，拦在了秦然身前。

    “秦小姐，为了您的安全，请尽快返回飞行器。”

    “让开。”

    秦然的声音冷了下来。

    可是眼前的两道身影巍然不动，“秦小姐，太子殿下令我等护卫在您身侧，自然要以您的安全为重。”

    “这是殿下的指令，请您理解。”

    秦然目光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护卫。

    她打开终端。

    在十几天来，第一次拨通了宗予的通讯。

    通讯很快接通了，那头却不是宗予，而是苏安。

    “殿下正在参加机要会议，不得中断——”

    秦然猛地闭了闭眼。

    不，她不能等，必须立刻走。

    就在秦然暗暗打开手腕上的微型麻醉装置时，身后突然出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秦小姐，等等我。”

    是应理。

    在秦然下意识回头去看的时候，那两名护卫也闻声警觉地抬起了头。

    应理心中一沉。

    ——遭了

    她原本想着，自己突然出声或许可以吸引走护卫的注意力，能让秦然顺利脱身，可没想到，这两人竟如此警觉。

    应理挥舞的手尴尬地垂落了下手，正好触碰到了口袋里，那柄熟悉的迷你扳手。

    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下一秒，她猛地出手。

    “砰——”

    应理用随身携带的扳手，狠狠击中了其中一人的后颈，在痛击之下对方立刻单膝跪倒了地上。

    另一人立刻一手抓向应理，狠狠将她按倒在地

    ，随后——

    他倒了下去。

    秦然给另一人也补上了一针。

    天空中传来飞行器的嗡鸣声，一架飞行器迅速降落。

    开启的翼门里，冯木正在焦急的招手。

    秦然转回头，看着刚刚从地上爬起的应理。

    “你知不知道你袭击的是太子亲卫？”

    应理拍了拍衣服，没有回答，只是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

    秦然沉默地看了看她。

    “我要暂时离开这里，为了安全起见，你最好，跟我一起走。”

    “去西北？”应理问。

    秦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走！”

    两人携手冲上了飞行器。

    随着高度的猛然拉升，她们向着星港的方向极速而去。

    二十分钟后，她们在星港再次被拦截了下来。

    整整齐齐的一队护卫，正在港口严阵以待。

    他们不是皇室的护卫，而是驻扎在星港附近的安防护卫队，接待了上头的命令，特来拦住秦然。

    “小姐，要冲过去吗？”冯木问。

    秦然犹豫了。

    伤了两个宗予的护卫倒还好说，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护卫队起了冲突，这简直就是递给那些人用来攻击西北的把柄。

    她攥紧了手心。

    心底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放行。”

    “让秦小姐离开。”

    秦然猛地回头。

    宗予正从另一家刚刚降落的飞行器上走下。

    他的神色冷淡，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身上。

    眼前的护卫队，在他的一声令下退到两侧，让出了通行的道路。

    ——无人再敢阻拦。

    秦然匆匆登上了星舰。

    从始至终，没有多看他一眼。

    舱门缓缓合拢，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

    宗予站在原地，没有动。

    星舰起落间，带来一阵又一阵的轰鸣。

    “殿下。”

    身后有人低声提醒。

    宗予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架已经开始升空的星舰上，停留了很久。

    直到那点光影彻底没入高空。

    她没有回头，连一眼都没有。

    他垂下眼，指尖缓缓收紧。

    十七天。

    他们已经十七天没有见面。

    他以为，这不过是一种必要的“冷处理”。

    她的秘密太多，她的行为并不受控制，她的立场尚未明确——

    保持距离，无疑是最理性的选择。

    这些天，在伏案处理公务时，他偶尔也会想起她。

    只是每一次，都被他压了下去。

    他想，再等等。

    但刚刚她苍白的脸颊，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没有丝毫犹豫地登上了远离中央星的星舰。

    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这一幕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浮现。

    干净、利落。

    宗予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微微皱了皱眉。

    他突然想起窗外的那株深海玫瑰。

    他当时没有说喜欢；

    也没有说不喜欢。

    只是让人将它种在了花园里，种在抬头可见的地方。

    宗予收回视线。

    “苏安。”

    “是。”

    “安排好星舰，半个小时后出发。”

    “目的地是？”

    “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