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理在第二天上午出院了。

    在返回圣哲伦前，她去了一趟治安署，在老熟人苏警官的陪同下，完成了证词的记录。

    “短短一年内，你都第二次进我们署了，还次次都不算小事，你可真行。”

    苏立明竖起了大拇指，他送应理来到大门口，“走吧，下次啊，你就在学校里猫着，珍惜点自己的小命。”

    “知道了。”应理严肃地点了点头。

    她决定接受苏警官的建议，以后没什么事，她就在圣哲伦的院墙以内活动，轻易绝不踏出校园大门。

    这个时候的应理还不知道，再过些天，她甚至会迈出离开中央星的脚步。

    回到学校里的应理想着自己应该去找秦小姐认真道谢。

    上次在医院里，自己一句简单的道谢，似乎有些太敷衍了。

    像之前那样，她来到历史系楼下蹲守。

    可以一连守了三天，都没有看到秦然的踪迹，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她请了病假，已经有段时日没有来上课了。

    病假？可是她那天在医院见到秦小姐，并没有看出她有不舒服的样子

    应理犹豫了片刻，还是发了一条问候的讯息。

    【我身体无事，不用担心。】

    看到秦然回复的讯息，应理沉默了片刻收起终端，转身回去了。

    过了几日，案件审查结束了，连带着在决赛场上封杨让人偷走备用件的事情也给捅了出来。

    一桩桩、一件件，都有这确凿的证据。

    庄家与封家还想着联手施压，结果，封杨的小叔叔，也就是圣哲伦分局的封局长，很快被人实名举报。

    这位封局长，过去也曾凭着手里的权力帮自己的侄子处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不值得说道，真要查起来，一个不痛不痒的失职也就过去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了。

    一群身穿铁灰色的制服的人，在上午十点敲开了封局长的办公室，带走了他。

    一时间整个治安署安静到没人说话。

    任谁都知道，监察署从不轻易出手抓人，一旦出手，必然是证据充足。

    封、庄两家瞬间消停下来。

    封杨和庄森是世家子弟不错，可世家，不止有一个子弟。

    剩下的人，还得过日子。

    被关押的封杨，一开始还虚张声势地说自己很快就能出去，可很快就让他失望了。

    封家来人了，但并不是来救他的，而是劝他主动认罪，或许还能从轻处理。

    “凭什么？”封杨被锁住的双拳狠狠砸在桌面上。

    “三少爷，怪就怪你动了不该动的人。那可是入了宗予殿下眼的人，你也该下手，是嫌封家的日子太好过了吗？”袁律师擦了擦眼镜，面目表情地说道。

    封杨被堵的什么也说不出口，谁能想到这样隐蔽的事情能被人发现，还留下了证据。

    “不过”。

    “什么？”

    “毕竟这件事没有给当事人造成真正的伤害，就算封家有心让太子殿下息怒，您的罪名也不会太重。只是，以后中央星您是待不得了。”

    ......

    就像袁律师说的，封杨明面上的罪名最终被判定为“预谋伤害未遂”，只被判处了一年监禁；但他得罪了太子殿下、又被家族驱逐出境。

    对于他这样傲慢的人来说，又监禁只是开始，等他真的走出来，才是惩罚的开始。

    而庄森，要比他的罪名更重，闵慧身上的伤可不是他随口就能糊弄过去的。

    闵慧没有出席他的审判，从治安署那里得知他被判处五年监禁后，她的心里还条件反射行地瑟缩了起来。

    五年。

    一点小小的担忧爬上了她的心头，五年之后万一庄森再来纠缠她可怎么办呢？

    不过很快，这点担忧被她压了下去。

    怕什么，如果现在就开始怕了，那连着五年的时间都会被她浪费掉。

    所以，加油吧！

    加油摆脱过去的一切阴影！

    剩下的帮凶，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连着两次卷入世家的漩涡中，应理在学校里都快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倒霉蛋了。

    小林还给应理加送了一次零食，说是要好好安慰学妹受伤的心灵。

    应理无语，应理照收。

    就在一切都恢复平静时，似乎又要什么不一样了，连平常喧闹的校园里都比平时要安静了几分。

    宗予让人暗中去调查了在场人员的资料，尤其是苏立明和那个与应理一起被挨打的男子。

    资料很快被摆上了书桌。

    他先打开了苏立明的那册，快速看了一遍，确实与秦然所说的相差无几。

    他的指尖摩挲着资料的边缘。

    一个随母亲在西北待了几年，又回到中央星的人，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替秦然遮掩事端？

    宗予再次闭上眼，回想起秦然与那个人说话时的样子。

    不，他不是秦然的属下，那就是朋友？

    秦然会有朋友吗？宗予忍不住想到，他就没有，秦然看上去也不像有的样子。

    那个人为什么要替秦然做事？目的是什么？

    真的只是认识而已吗？还是......

    宗予摇了摇头，继续看了下去，这才发现原来在之前的宗佑案件中也有苏立明的影子。

    ——为什么？

    苏立明真的是偶尔救下应理的吗？天底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为什么他能把出现的时间把握的那么准，不，不是他把握的准，是秦然。

    无论是宗佑安，还是这次的袭击案，她是怎么做到的？

    宗予沉思了片刻，又翻开了第二份资料。

    比苏立明的更加简单。

    林枭，西北人，圣哲伦信息安全系大三学生，以高分考入圣哲伦，却在后面慢慢平庸了下去。

    成绩平平，为人古怪，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信息安全系。”

    宗予的眼神短暂地落在这几个字上，他垂下的眼里，神色晦暗。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窗户，落在远处。

    ——那是秦然宅邸的方向。

    窗外，那株深海玫瑰正在随风舒展着枝叶。

    在满园盛放的花朵中，它的深蓝色显得那么神秘、诱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

    良久，宗予合上手中的资料，放到了一边。

    从那天开始，宗予没有再见秦然一面。

    这些天，连冯

    木都在宗予殿下的避而不见下，微微焦躁了起来。

    但是秦然的心却渐渐放回了肚子里。

    她知道宗予没有去动苏立明，连林枭出院后的日常行动都不被限制，说明他一直在按兵不动，或者说，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已经是个好消息了。

    确认身体没有其他问题后，秦然回到了圣哲伦。

    那天，当她走出历史系的大楼，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树下等着她。

    应理上前两步，“秦小姐。”

    秦然有些意外。

    “嗯，你在等我吗？”

    应理点了点头，看了眼秦然的身后，那里不近不远地跟着两个身形高大、眼神锐利的护卫，其中一个人她见过的，正是当初给她送来实验室钥匙的，陈折。

    “这是......”

    “他们是皇室安排的护卫。”

    秦然顺着应理的视线，淡淡地往后扫了一眼。

    是的，宗予是没有再见她，却把自己的人，放在了她的身边。

    像是防备，也像是看管。

    她收回视线，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你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我很好，秦小姐你的身体也好些了吗？”应理转回了视线，认真地问到。

    “我也好多了，你看，我不是已经来上学了吗？”

    应理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

    “你的身体，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吗？”

    秦然笑了笑，摇摇头说没关系，让她不必多心。

    她说的轻描淡写，可应理似乎并没有相信，她的视线扫过那两名护卫，放低了声音，语气却坚定了。

    “有关系，你变成现在这样，与我有关系。”

    “所以，我想知道，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看着应理坚定的眼神，秦然脸上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她们一起顺着林荫遮蔽的小路往前走，林荫将光影切碎，落在脚下，一步一晃。

    “那就——”

    “再为西北设计一套用得上的机械吧，环境参数你都有。”

    她看向前方。

    “这一次，不限主题。”

    应理怔了一下，下一秒，她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好，一言为定。”

    在她离开后，秦然没有立刻返回宅邸。

    她站在原地，看着林荫尽头渐渐消失的背影。

    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

    护卫依旧安静地站在身后不远处。

    她没有回头，突然开口问道：“最近殿下，很忙？”

    陈折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身后一片安静，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秦然轻轻笑了下。

    避而不见，却安排了自己的贴身护卫。

    像是在疏远，又划出了保护圈。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路边斑驳的光影上。

    她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笑意浅淡。

    一切的远近，都由你来把控。

    ——宗予，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