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璆城

作品:《始乱终弃白切黑高岭之花后

    当日夜间,闻宜果真提及此事,同众人商议前去璆城一事。于康裕暂留两日过后,一行人便动身踏上了行程。

    璆城距离康裕不过一日车程,照计划来看,约莫日落前便能到达。

    合黎百无聊赖地趴在车窗口,鼻尖飘过阵阵药味,她耸了耸鼻尖,幽怨侧目看向身旁之人。

    因着那病秧子需要闻宜瞧病的缘故,他带着言立一起挤进了她和闻宜所在的这两马车中,使得原本开阔的空间变得狭窄了起来。

    察觉到合黎的莫名的注视,裴昭槿疑惑地眨了眨眼,朝她温和地笑了笑。

    谁知她的眼神更加幽怨,十分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他的嘴角僵住,轻咳了一声收回了视线。

    几人谈及璆城相关事宜,裴昭槿耐心地徐徐道来。

    璆城恰如其名,盛产美玉,他们此行目的地乃是楚府。

    提及楚府中人,裴昭槿惋惜着叹了口气,神情冷肃许多,“楚将军薨逝多年,因一腔忠烈,陛下怜其孤忠,赐其女郡主封号,而今这楚府中,许是只有弥笙郡主和其兄长闻鉴公子了。”

    闻宜听得认真,神色亦泛上几许感慨。

    车室内的气氛因他所言而沉了沉,合黎不解于他们的沉默,疑惑地看了看几人,直言问道,“这楚府中的郡主是怎样的人?我们此行是要去讨药,他们可会应?”

    她话说得直白,叫裴昭槿不禁生出些无奈的意味来。

    他应道,“我上次见着郡主,已是多年前的事了,郡主体弱,为人良善可亲,定不会介意此事的。”

    合黎轻笑出声,调侃道,“原又是裴公子的旧友,哪想来此行应不会有什么阻碍。”

    裴昭槿被她说得一梗,苦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她的话。

    闻宜若有所思地接话道,“郡主身患有疾?裴公子可知晓是什么病吗?”

    裴昭槿沉默片刻后才缓声应道,“我只知晓郡主当年前去上京,陛下寻遍了名医替其诊治过,其中具体病症如何我并不知晓,只是这么多年来,偶尔得来几句郡主的消息,此病一直未好过。”

    闻宜看向置于一旁的药囊,轻叹一声,“我虽才疏学浅,但……待入了府中,不知可否为郡主诊治一番?”

    “闻宜姑娘如此好心,想来弥笙不会推拒的。”

    马车一路疾行未歇,行过青石官道,抬目可见一片琉璃瓦,再过片刻,飞檐庄肃的府邸便映入了眼帘。

    来此之前合黎已唤余下弟子先去客栈中休整,唯他们几人到府中拜访。

    朱门之上,“楚府”二字鲜明醒目。

    合黎先一步下了车,趁着闻宜和裴昭槿去和通报之人交涉的功夫,走至叶长瀛的马车旁,刚欲敲车唤人,却见得面前车帷掀开,探出一只修长皙白的手。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讨乖似的说道,“表兄,我来扶你~”

    那只手的动作稍顿,合黎抬目,下一瞬便对上他清冷的双目,她的动作止在原地,讪笑一声,自觉往后退了退。

    等了片刻,有人被几个下人拥护着前来。

    合黎随着众人一同上前,看向来人。

    楚弥笙立于门内石阶上,一袭湖蓝色素雅裙装,腰间缀着一枚青玉禁步,走动时轻碰着发出些清脆声响。

    待靠近些,她的面容便愈发明晰,郡主生得一副娇容月貌,杏目粉腮,只是瞧着单薄消瘦了些。

    裴昭槿上前,还未说什么便听得她先一步开口唤他。

    “昭槿哥哥。”

    裴昭槿未想到她竟亲自过来,应过话后温言同她表明来意。

    楚弥笙安静听着,目光打量着众人,于叶长瀛身上微顿了顿,她点了点头,说道,“诸位无需多礼,先随弥笙入内吧。”

    裴昭槿走至她的身侧,旁的几人稍稍落后些。

    合黎四处张望着这府中景象,甬道两侧遍植修竹,今日早些时候下了场细雨,雨后新洗的竹叶垂着水珠。

    石径幽幽蜿蜒向前,跨过几处月洞门,才见堂间景象。

    合黎忍不住感慨道,先前在混成观中,便觉观中已足够大,容得下许多精怪去住,可那处毕竟弟子居多,地方大些也是应当的。

    此处一路行过,虽有下人来往,可比之观中道士们还是少了太多,可屋子却更加精繁。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仔细盘算着,若自己当算命大仙做工的话,得多少年才能住上这般大的屋子?

    愈算她的脑子愈晕乎,直至快到地方了也未能算明白。

    前面的人已停下脚步,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险些撞了上去。

    她迷茫地抬起眼,看向周边,听得叶长瀛平淡的声音于身前传来。

    “专心。”

    合黎胡乱点了点头,前不远处郡主已唤人替他们安排好了临时住处。

    言谢过后,裴昭槿向她简言介绍了他们的身份,只言他们是随行的好友,并未提及道观之类的话。

    楚弥笙边听边颔首,朝几人一一看去,轮至叶长瀛时,她的目光停留片刻,触及他疏冷平静的神色,欲言又止地收回视线。

    合黎亦打量着这小郡主,她的性情果真同病秧子于马车中说的大差不差,十分随和温善,全无作为郡主的架子。

    裴昭槿看着她略显出几分苍白色的侧脸,温声问道,“怎么不见闻鉴在此?”

    楚弥笙的神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抿了抿唇,应道,“最近城外出了些事故,哥哥两日前带人剿匪去了,许是明后日才会回来。”

    听她如此说,裴昭槿面上又忍不住泛出些感慨的神情来,楚闻鉴同那过世的楚将军十分相像,本也该接过他生前之志,听说对郡主实在放心不下,才久居于璆城之中,担了个闲职。

    又闲谈了些家常话,楚弥笙不住地咳了几声,面容浮上些疲惫之色来,,“昭槿哥哥所言弥笙皆已记下,只是那几样药材寻来不易,几位许是得在府中暂住几日。”

    她的声音暂顿,缓了口气,又道,“今日天色已晚,各位途中辛劳,房间已备好,若有旁的所需,可随时向管事说明。”

    待她说完,裴昭槿几人皆应话告辞。

    合黎漫不经心地跟在他们身后,同那小郡主错身时,她的步伐忽而停顿,疑惑看向她的背影。

    闻宜见她落于身后久久不动,过来唤她道,“玉芙姑娘?怎么了么?”

    “没事,出神了片刻。”合黎摇了摇头,随口应道。

    走过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小郡主离开的背影,她的肩颈瘦削,被穿堂风鼓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腕,弱柳

    扶风,即是如此。

    待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合黎才皱着眉收回视线,不知为何,方才同她擦肩而过时,她好像感受到了一丝极微弱的……

    妖气。

    ﹉

    入夜,远处传来些更漏声,府中灯火已熄了大半。

    合黎将门轻轻掩上,悄身行至廊前,楚府给他们几人安排的院落偏远寂静些,已是这个时辰了,再见不着来往的下人们。

    今夜无月,夜色昏昏沉沉,只檐下几盏昏黄的风灯悬着,风过时吹得烛影晃晃。

    隐去身影行过院中水池边时,合黎停下脚步,俯身去瞧那水中人影,她想了想,变回了原本模样。

    先前瞧见的那妖气依旧叫她在意,她需得在这四处去瞧瞧情况。

    只不过这府中好歹这么多人,且叶长瀛他们也在,若以姜玉芙的身份被抓住,可就说不清了。

    刚走出院落,她往四周看了看,还未能辨清方向,便见着一人提着灯匆匆往这处而来。

    她连忙往一旁树后躲了躲。

    待那人走近些,合黎看清了她的面容。

    竟是楚弥笙。

    较之今日所见,她换了一身鸦青色的素面斗篷,兜帽压得极低,身边也不见旁的随侍和下人。

    她手中提着一盏琉璃小灯,走得极快,不一会儿便从她面前走过了去。

    合黎皱了皱眉,她本在想如何才能接近这位小郡主,未想到她竟在这里露面了。

    看着她前去的方向,合黎悄悄跟上,走了一段才发觉,此处是叶长瀛所居的方位。

    她竟是来寻叶长瀛的?

    可今天白日间,分明未见他们说话呀。

    合黎的眸光微动,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

    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楚弥笙咬了咬唇,屈指轻敲了敲,不一会儿门朝内被拉开。

    她低着头未敢抬头,死死盯着面前人的雪白的衣角,缓了好一会儿才怯怯开口,“叶,叶公子……我……”

    叶长瀛垂眸,目光平淡毫无波澜,轻扫过她,说道,“进来吧。”

    楚弥笙这才放轻松些,连连点头,随他入内后她才抬起脸,面容煞白一片,唇上因咬得太狠,嵌出一道深深齿痕。

    看向他的第一眼,她的眼中已盈满了泪水,她隐忍着欠身朝他行礼,话说得哽咽,“我,我未想到今日会在此见着叶公子,白,白日间有裴公子他们在,我不便多言。”

    “我来此是,是为了求公子救命!”

    几句话过后她已泣不成声,话亦说得破碎不通顺,“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的兄长……”

    外边檐下铜铃忽而响了响,传来一阵古怪脆响,楚弥笙的哭声忽止。

    叶长瀛侧目,隔着窗隙往外看去,只见一道窜逃的身影迅速消失于廊前。

    她跑得极快,不过一息便连衣角的轻纱都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的眸色渐沉,走上前推开窗,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淡声同一旁呆愣着不知所措的人说道。

    “此事我已知晓,他何时回来?”

    提及这个“他”,楚弥笙的嘴唇都打起抖来。

    “明,明日。”

    她的话音刚落,便见叶长瀛已往外走去,极快便不见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