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28章

作品:《始乱终弃白切黑高岭之花后

    合黎迅速扎进竹林,惊起一片细密的叶落声,铜铃的余音尚未能散尽,她偏了偏头,叶尖凝起的夜露依旧沾湿了她的颊侧,叫她忍不住抖了抖。

    她咬了咬牙,满目怨气,这叶长瀛当真可恨,竟于门前装了此物什,她才靠近,那玩意儿便一阵作响,分明那小郡主前去的时候未有什么事。

    合着是专防她这种小妖的!

    顶上竹梢忽而动了动,合黎的脚步忽停,眯着眼往前不远处看去。

    天边云已散去,清月恍恍,照出竹影绰绰,一袭月白色的轮廓于暗处浮现。

    叶长瀛手中提着一盏素白的灯笼,其间光影极淡,照得他的面容明明灭灭,瞧不清神情变化。

    他的步伐极慢,灯影拢在他周身,照出几分薄而淡的冷色来。

    他愈走愈近,目光穿过竹影,好似往她所在之处落了落。

    合黎暗道不好,连忙往一处藏去,避开了他的灯影。

    她的后背惊起一片冷汗,紧紧盯着他的动作,眼中怨气更重,她实在未想到他竟追出来了。

    难不成是认出她了?可即便如此也不该如此记仇吧,好歹他还欠了她许多账呢。

    合黎愈想愈后悔,早知今日便不该轻举妄动,他不想睡,她还想睡呢!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瞧着那灯影走远了些,这才抬步往一旁院内狂奔而去。

    来不及犹豫,她极快扫过面前几间房,认准一处行至窗边,她的手贴了上去,将其推开了些。

    窗竟未关?

    她的眼睛亮了亮,余光瞥过远处,好似又见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来不及犹豫,她极快翻窗入内。

    屋内烛影倏地晃了晃,案前传来的碰撞声极轻却实乃忽视。

    裴昭槿抬眼看向窗边,未见到什么,却感身后有人贴近,他一动未敢动,冷声低喝道,“何人?”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搭上他的肩,他垂目看去,身体愈发僵硬,他眯了眯眼,刚欲回头,便见面前木窗紧闭了去,而那人坐在案上轻喘着气。

    “吓死妖了!这叶长瀛真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合黎轻拍着胸口,抬手拂去额前冷汗,不住地嘟囔着。

    看清面前人眼中的警惕之色,她轻皱起眉,瞪了他一眼,不耐道,“裴公子回回神,是我~”

    面前的少女生得一张素雪般的面容,模样精巧,瞳色清浅,唇色也淡,鸦青色的长发随意搭在颈侧,衬得肤色过分苍白,显出几分古怪的冷色来。

    她不是人。

    且又如此语气唤他,那便只能是……

    裴昭槿忽而缓过神,迟疑着开口唤她,“玉芙姑娘?”

    合黎点了点头,又觑了他一眼,幸好此人还算有眼色。

    她如此神色倒叫裴昭槿忍不住弯唇笑了笑,不知为何同样的动作下,这样看她却觉生动了许多。

    “姑娘怎会在此?难不成是出了何事?”他看了看她翻进来的那扇窗,关心着问她。

    合黎皱起眉,犹豫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将今日所见所闻说与他听。

    提及叶长瀛追上来之事,她又不住地磨了磨牙,同他说道,“此人疑心病太重,我怕他怀疑到姜玉芙的身份,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这几日可要替我多做掩护。”

    裴昭槿自然应话,只是听着她话中所言……珩瑾是识得她真正身份的?

    外头忽而响起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合黎睁圆了眼,同面前人对视一眼,她慢慢伸出一根手指,于他眼前晃了晃,示意他闭嘴。

    见他点了点头,她愁得皱起了脸,指了指门口处,又指了指他自己。

    裴昭槿了然,随着他站起身,门上果真传来了敲门声。

    合黎看向屋内周边,极快往屏风后躲去。

    待她藏好后,裴昭槿才上前去开门,看着来人,他摆出一副惊讶的神色,说道,“珩瑾?”

    “这么晚了,你来此是有何事吗?”

    叶长瀛沉静的目光落于他的身上片刻,应道,“府中有外‘人’闯入,惊扰了郡主。”

    裴昭槿愣怔片刻后皱起眉,看向外边夜色重重,并未见半个旁的人影,“如此大胆?查清楚是何人了吗?可有抓住?”

    叶长瀛抬目扫过室内,烛影轻轻晃动,他敛回视线,语气平淡,“不曾。”

    裴昭槿又问,“那弥笙未出什么事吧?”

    叶长瀛亦否认。

    裴昭槿的神色微动,装作缓了口气,说道,“那便好,弥笙体弱,最不可受惊。”

    “不过……”他的话题忽转,温声问道,“珩瑾同郡主相识么?”

    他本以为他常年要么云游在外,要么便是于观中修道,对京中各事不算熟知。

    闻言,叶长瀛默了默,淡淡应道,“师父曾带我入宫面见宋太子,恰逢郡主也在,因而有过几面之缘。”

    “原来事关太子殿下……”裴昭槿的神色稍变,片刻后又恢复了寻常。

    他无奈开口道:“珩瑾既有回京的时候,怎不见回家看看。”

    莫说是他这个旧日好友,便是叶家中人,对他的行踪也是一无所知。

    叶长瀛未应,室内倏静,半晌过后他所提的灯笼忽而灭了去,他垂目看了眼,修长的手指轻敲了敲,眸色暗了暗。

    裴昭槿怕他再留恐会生疑,主动开口,“珩瑾还有旁的事么?”

    叶长瀛复又抬眼扫过他房间内,平静接话道,“璆城中有妖出没,这几日需得当心。”

    裴昭槿此次是当真不解,他口吻中的妖可不像是玉芙姑娘,难不成此地当真有别的妖?

    待他应过之后,叶长瀛并未再留。

    裴昭槿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至确信他离开了才合上了门。

    他走回案前,轻声朝里唤道,“玉芙姑娘?”

    无人应话,室内一片死寂。

    他蹙起眉又往前走了几步,便听得某人的碎碎念于身后幽幽传出。

    “他不会发现我了吧……”

    “不对不对,那他定不可能走得这般轻易。”

    裴昭槿无奈勾了勾唇,回过头同她对上视线,说道,“无事了,姑娘放心吧,只不过珩瑾方才所言……”

    合黎鼓了鼓脸,“不必你说,我也听到了。”

    “他说得没错,我今日意图去寻那小

    郡主,便是在她身上察觉到了妖气。”

    见他神色冷肃许多,合黎冷哼一声,“尚不知妖气从何而来,情况又如何,不过既然叶长瀛已知此事,那小郡主的安危自然不必我们操心。”

    听她如此说,裴昭槿的神情这才缓和许多,“姑娘说得是。”

    他同闻鉴一直有书信往来,自然知晓他有多么在意自己的这个亲妹妹,便是只说楚弥笙本人,他亦视她作妹妹看待。

    “只不过……”合黎若有所思着沉吟道,“不知此事同你先前所言那怪梦相不相关?”

    裴昭槿愣了愣,未想到她当真将此事记在了心中,居然当真在替他寻求解梦相关之事么?

    未听到他应话,合黎已有些不耐,将窗推开些往外看了看,天边明月高悬,看久了月色竟有些刺眼。

    裴昭槿的目光落于她皙白的脸侧,应她的话,“我暂时也不知晓……”

    合黎叹了口气,敷衍地点了点头,他一个病秧子果真没什么大用处,好在她也未指望他什么。

    见她往门口走去,裴昭槿连忙唤住她,“姑娘要回去了?”

    合黎瞥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已是这个时辰了,难不成裴公子想同我相与步于中庭不成?”

    裴昭槿轻笑出声,“并非如此,只是想问姑娘的名讳为何?我忧心若下次再这般见面,我若是说错了话,恐怕……”

    合黎皱起眉,想了想觉他说得有道理,随口应道,“合黎。”

    “裴公子可要记住了,莫要唤错了。”

    话音落下,不等他应,她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

    行至廊道曲阑深处,一道银光于眼角余光处晃了晃,合黎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檐下悬挂着一只指节大的玉铃,风吹过时铃身轻颤,发出细碎声响。

    因着先前那铜铃的教训,合黎面露警惕,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夜间风急,铃声愈发清亮,泠泠如碎玉相扣,轻晃着她的眼。

    合黎小心挪步上前,试探几回,见那玩意儿除了响动当真无甚其他反应,这才送了口气。

    她伸出手,那只小铃便落在了她的掌心,触感带着微微的凉意,她好奇地晃了晃,看着上头精巧的纹路,又上前往四周寻了寻,未看到类似的玩意儿。

    难不成是有人特意放这儿的?

    这府中各式各样的摆件可真奇怪。

    她掂了掂小铃的重量,于袖口掏了掏,取了件姜玉芙的不起眼的耳饰挂回了原位。

    此处本就不起眼,遥遥望去二者无甚差别,只不过后者不会发出声响罢了。

    而那只小铃被她随手牵了根红线挂在了发尾。

    一路未停顺利回至房间内,合黎隔着门隙往外看了好一会儿,见当真一片风平浪静才放下心来。

    她坐至妆奁前,看着其上铜镜中的面容变回姜玉芙的模样,她歪了歪头,发尾的玉琅又轻轻响动,她这才又想起它,将它取下收好。

    盯着镜中那张美人面久了,合黎忍不住皱起眉,又思及起裴昭槿所说的那狐妖来。

    玲珑大人现在究竟在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