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剧痛
作品:《勾引无情道宿敌》 顾子安在流动的白沙里面随波逐流地漂了一阵儿,然后寻思着不对劲。
顾子安:“我现在在沙子里面,晒不到那狗日的太阳,等会儿出去了就开始被太阳毫不留情的暴晒。那不行啊!”
顾子安心说我得现在就开始行动。
顾子安行动力超强,全身灵力暴涨,指尖凝聚灵力召唤神武辟罗,顾子安握着剑,砍了一道。
凌厉的剑光裹挟着杀气和罡风,似抽刀断水一般砍在流沙上,然而白沙表面除了出现一道浅痕之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继续随意流动飞舞。
虚空中传来白胡子老头志得意满的笑:“小子,别白费力气了,这考验的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你的美德。”
美德吗?对不起,顾子安最缺的就是这个。
顾子安说:“前辈,我觉得你这个设定有问题。”
“怎么说?”
顾子安:“美德是经不起考验的,更别提还是在个人生死攸关之际。你居高临下地审判别人的品德,你自己又是否经得起品德的审判呢?”
白胡子老头:“那我也不卖关子了,在你挚友和你只能活一个的情况下,你会选择谁?”
顾子安毫不犹豫:“我自己!”
白胡子老头:“为什么?”
顾子安:“因为我爱我自己,我珍视我自己。”
“可他是你的挚友,最好的朋友,他死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人懂你了。”
顾子安油盐不进:“强者注定孤独。”
白胡子老头:“你修的什么歪门邪道?”怎么如此冷血无情?
顾子安:“无情道。”
白胡子老头心说果然如此,无情道这么多年了,终于要迎来一个拿得出手的门面了吗?
顾子安虽然已经给出了回答,但是白胡子老头并不愿意相信。他在这个位面见过太多人,知道有些人是刀子嘴豆腐心,有些人是巧言令色包藏祸心。
但是如此直白地明示祸心倒是头一遭。
真是倒反天罡,真是岂有其理!
***
顾子安被白沙吐了出来,流沙停止流动,画面在此刻定格,流沙缓慢沉淀,形成平坦的地面,凹陷的洼地,起伏的山丘和峰峦。
顾子安看到山头心里一喜,心说有日光就会有阴影,这一次老头倒是走心了不少,不想上次一望无际的全是平地。
顾子安长途跋涉,行至山丘峰峦处,绕了一圈,心里一悲。
这里他喵的就没有太阳照不到的地方,这山丘峰峦背后,没有阴影……
他站在阳光下,低头,发现在这个只有一片雪白的天地之间,自己的影子无法找寻……
啧,没有影子,他倒真成孤魂野鬼了。
好热,又开始口渴了。
顾子安试图和白胡子老头讲道理:“前辈,您这么考验我的目的是什么?我就算做出了您想要看到的举动,那也是违心之举啊。”
白胡子老头说:“小人论迹不论心。”
得,他成小人了。
顾子安再一次屈服于太阳的淫/威之下,热得瘫软在地,渴得眼冒金星。
顾子安说:“前辈对不起,前辈我错了,我不该自私自利,想着自己活命。我应该舍己渡人,把水留给更需要的人。”
然而有零个人理他。
“好热,谁能为我撒下一片阴凉?好渴,谁能给我一点水啊。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的身体被太阳烤得滋滋冒烟,他似乎还闻到了一股恶心热乎的肉味儿。
又过了很久。
“顾子安。”
恍惚间,顾子安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嗯……”顾子安快被晒成人干了,只能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了。
谁在叫我?
顾子安的身体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抱起来,嘴唇一软,清甜凛冽的水顺着相贴的唇缝缓缓渡入喉中,顺着咽喉一路淌落。
那股凉意清透温润,顾子安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久旱逢甘霖不愧是人生四大乐事之一啊。
这是这点水还是少了,顾子安追逐着吮吸着想要得到更多,然后,他的口腔里出现了腥甜的血味。
顾子安被抱在怀中,有一个宽阔的臂膀替他遮挡住头顶悬挂的白日,后来那人发现顾子安的生命依旧在被烈日蒸发。
所以那人将顾子安头朝上方平摆在地上,然后将自己的身体最大限度的小心翼翼地覆盖在顾子安的身体之上,竭尽所能为他遮挡这骇人的要命的日光。
哪个傻子这么蠢?顾子安感觉好点了,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放大的一张熟悉的俊脸。
果然是萧承平。
蠢货!你都走出去了,又为什么要回来?
顾子安:“萧承平……”
萧承平睁开眼睛:“怎么了?你好点了吗?”
顾子安凶巴巴:“你好重。”
萧承平歉疚道:“抱歉。”
顾子安掐了掐他,眼睛发红,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傻啊?我他喵的是谁啊?值得你这样吗?”
萧承平虚弱道:“顾子安,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挚友。你说值不值?”
顾子安冷漠说:“可是我放弃了你。”
萧承平尽力地笑了笑:“明智之举。”
顾子安要被气炸了,要不是他现在没有力气拿不起剑,他一定追着萧承平打,破开萧承平的脑瓜子看里面注了多少水。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顾子安翻身把萧承平压再身下,用辟罗划破了手心,里面渗出一些粘稠的血,顾子安递到萧承平嘴边。
萧承平却将头撇开了,他不愿意喝,他居然不愿意喝?!
顾子安眼看着自己的血滴在萧承平的嘴唇,“啪嗒”慢慢渗开,像一朵靡艳的花,然后顷刻蒸发升腾。
顾子安索性自己将血吃进了嘴里,然后,他捏紧萧承平的双颊,撑开萧承平的嘴巴,双唇相贴,将血液尽数渡了过去。
在荒芜白沙之上,在苍茫天地之间,他们齿关相抵,舌尖相缠,腥甜血味弥漫在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顾子安在某个万籁俱寂的时候,感觉身体里面有一根紧绷的弦断了似的,皮开肉绽!冷汗一瞬间浸透他的衣服。
白胡子老头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他问:“顾子安,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顾子安的心尖传来尖锐的刺痛,密密麻麻的蚂蚁啃食钻心似的疼,他被痛得险些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阵,才气喘吁吁说:“死老头……我改变主意了。”
白胡子老头没有被他激怒,语气依然不疾不徐:“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顾子安看了一眼萧承平,心说:“因为有个蠢货太蠢了,我……我也被污染了……”
白胡子老头说:“论迹不论心,你真的通过考验了。”
顾子安强打起精神:“呵。”
磅礴的白沙化作迷蒙的细雨,淅淅沥沥落满了整个世界,星星点点的嫩绿嫩芽顶开细沙,荒寂原野转瞬焕活,浅草铺展,细茎抽长,密密的青木借着雨势肆意舒展枝叶,层层叠叠往上生长,转瞬之间便遮天蔽日。
青绿色的灵光笼罩在顾子安和萧承平身上,在灵光的滋润下,他们干裂紧皱的皮肤很快恢复温润鲜活的色泽。
白胡子老头现身,说:“你们的情感很真挚,我很羡慕。”
萧承平看了一眼顾子安,露出一个笑容:“多谢前辈。”
顾子安说:“哦,那怎么了?”
白胡子老头说:“曾经,我也和我的好友困在白沙境,当时
白沙境里面还有一片水域。境灵告诉我们只能有一个人能够喝到水。我把机会让给了我的好友,好友准备给我带水回来,但是那里的水无法带走,于是好友只好自己捧起水猛喝,但是喝的水不知不觉都进入了不远处我的肚子里面,他一点也没有解渴。”
顾子安:“啊?”为什么?是你设下了什么术法吗?
白胡子老头摇头:“不是,是当时镇守白沙境的境灵设下的规则,谁来到这片水域喝水,谁就喝不到水,坐享其成才是最后的赢家。”
“规则于我们而言是未知的,我的好友心中只是有了猜测,第二次机会来临的时候,他请求我去水域喝水,但是我当时已经不口渴了,我依旧坚持把第二次去水域喝水的机会让给了他,我拒绝了他的要求。”
顾子安锤了锤左胸膛:“这境灵有毛病吧?他究竟是希望你们怎么样才满意啊?”
白胡子老头说:“他希望我们打起来。”
顾子安十指紧握成拳,抵抗着一潮一潮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痛楚,分心问道:“那你们打了吗?谁赢了?”
比起顾子安,萧承平对这个久远的故事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他现在脑海里全部都是……那个吻。
这次没有意外,也不是情蛊。
血腥味直到此刻还残留在唇齿之间,浓而甜,似乎还带着方才细微柔软的震颤。
萧承平目光淡淡的,神色认真,可实际上耳朵里听进去的字句全都轻飘飘滑走了。
白胡子老头说:“我输了,我死了,我的执念太深,成为了新的境灵。最初我依旧沿用那套坐享其成的规则,想看看究竟怎样才能过关。”
白胡子老头:“诚然谦让的一方能够喝到水,可是自私的一方喝不到水会产生很大的破坏力,而双方都能够喝到水的,往往两人都自私自利,我觉得与白沙境的设立的初心背道而驰了。我希望打造一个纯白无暇的世界,希望这个世界里有诸如谦让、悲悯、温良的美德。”
白胡子老头说:“孩子,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这种美德,你修什么道?”
萧承平说:“苍生道。”
白胡子老头说:“苍生道好啊,苍生道好啊。只是现在世道人心已经变了,拯救苍生犹如女娲补天,你可后悔当初的选择?”
萧承平坚定道:“晚辈不悔。”
白胡子老头颇为欣慰,说:“那我便将天渊秘法补天术传给你吧。此术法可以逆天续生,却不能无中生有,你且慎用,好自为之。”
顾子安嘴唇有些发白,他用力抿了抿:“哇,这么厉害啊,前辈我也要学!”
白胡子老头骂:“你学个屁,这是做的割肉饲鹰以身饲虎的事情,你小子太精明了,我才不教。”
顾子安悻悻:“哦。”
白胡子老头将术法传给萧承平之后,问:“你们此番来天渊是做甚?”
萧承平道:“是为了取明月果救人。”
白胡子老头说:“好的。”
他的手摊开,一枚散发淡淡黄光的圆月似的果子凭空出现在手中,“我和迷雾境的境灵有几分交情,这就是明月果,给你们,快走吧。”
顾子安傻笑:“前辈,我们不知道怎么离开,还请送我们一程。”
白胡子老头冷哼一声,这个小子太势利了,求人的时候叫前辈,不爽的时候就是死老头。
白胡子老头挥了挥衣摆,无风起浪,他们脚下一轻,眼前一片白光。
再次睁眼时,眼前已是熟悉的离康山景色。
皮肉外表已经在青绿色灵光的治愈下完好无损,心脏传来的尖锐痛楚似乎也只是表象,真正的剧痛仿佛来自遥远的神魂深处。
确定彻底脱离了危险与未知,顾子安终于支撑不住,直直地朝着萧承平所在的方向栽倒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