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失踪

作品:《勾引无情道宿敌》

    反胃,眩晕,耳鸣,头疼,心律不齐。

    顾子安的身后,有无数眼冒凶光龇牙咧嘴的妖魔鬼怪在流口水,在追逐,在撕咬。

    整个世界乌泱泱的,一片黑暗中闪烁着无数绿幽幽的眼睛,顾子安仓皇地环顾四周,他的前路尽数被阻,他被这些眼睛包围了,而他无法凝聚灵力,无法召唤神武,毫无还手之力,他似乎只能茫然地软在原地,坐以待毙。

    空气焦灼无比,妖魔鬼怪们绕着他,打量着他,然后似乎无形中有一声令下,所有的都一拥而上!

    顾子安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跳快到极致。

    “啊!”顾子安在噩梦中惊醒,双腿一蹬,猛地张开眼,直直地坐了起来。

    窗户开着,一只蝴蝶飞进来,偏偏地绕着顾子安的床铺上方舞蹈,黑色的翅膀上有荧蓝色的鳞片若隐若现。

    顾子安的胸膛剧烈起伏,似乎还沉浸在可怕的梦魇之中没有缓过来,他的喉结滚动,梦中的一切已经远去,天渊的探险也已结束,叹了一口气,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顾子安环顾四周,心道:“萧承平呢?”

    蝴蝶映入眼帘,顾子安坐在床上,仰头凝望,目光紧紧跟随,终于,蝴蝶停下来,落到了他的唇角,双翅翕动,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

    顾子安的目光下垂,呼吸不由自主地轻了些,蝴蝶轻薄的翅膀扑在了他的鼻尖上,有点痒,顾子安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蝴蝶颤抖着翅膀缓缓飞走了。

    真有意思,我顾子安果然丰神俊朗,连路过的小蝴蝶都要向我索吻呢!

    萧承平在哪儿呢?

    顾子安等不及要向萧承平分享。

    突然有几滴嫣红的血溅落在浅色的床单上,慢慢渗透湿润,绽成一朵花的形状。

    顾子安奇怪:“咦,哪里来的血呢?”

    顾子安的嘴唇似有温热的水流过,他伸手去碰,入目的是鲜红的血,血如雨注,啪嗒啪嗒落了下来。与此同时,腥咸温暖的液体从喉咙深处不断上涌。

    “呕~”顾子安吐出了一大口血。

    顾子安感觉有点不太好,都说七窍流血是惨死,他现在一下子就流了三窍,岂不是朝着惨死的边缘一路狂飙?

    “萧承平。”顾子安用力地擦去嘴角的血,慌乱地喊叫。

    他现在迫切地需要有个人陪伴与安慰!查出他的症结!治愈他的身体!和他一起消化这份痛苦和恐惧!

    为什么他——堂堂元婴期的修士——会无缘无故淌血?

    这很诡异!

    顾子安找不到萧承平,索性给他传音,然后他发现……自己噩梦里的场景在应验,他的灵力和修为似乎趁他不注意全部都跑了。

    他现在无法使用传音术了……连传音术这样的小术法都无法使用……

    这很恐怖!

    顾子安怀疑是自己没睡醒,抬手毫不客气地左右开弓给了自己两耳光。

    脸上火辣辣的疼,顷刻之间出现两个红红的掌印。

    顾子安脑袋晕晕,下手也没个轻重,自己被自己打倒在地。

    泪水模糊了视线,混着鼻血在脸上交织,流下面条似的蜿蜒痕迹。

    他现在已经无瑕感受疼痛了……我去,不是梦。

    恐慌在那一刹那间攫取了他的呼吸,命运的黑手攀上了他的颈脖,看他似蝼蚁一般绝望无助地挣扎。

    “辟罗辟罗辟罗!”顾子安发疯了似的呼唤。

    实力是顾子安赖以生存的唯一!

    现在他的灵力修为全部,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好在他的剑没有抛弃他!辟罗突破虚空幻境呼啸而至,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顾子安犹如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一般,早已被冷汗浸湿的后背微微发抖,他抱着剑,蹲下/身体,像一个天地之间飘荡的游魂终于找到了一个伙伴。

    辟罗剑身亮了亮,似乎在疑惑主人这次为什么这么着急这么紧绷。

    过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顾子安紧绷的全身稍微松了一点,他握紧辟罗,怜惜地在它身上摸了摸,杵着剑身站了起来。

    顾子安咽下口中不断上涌翻滚的腥甜,眸光一敛,把心一沉,他提着剑去找师兄单宥了。

    他就不该……对什么朋友抱有幻想!萧承平,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死哪里去了!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情在忙!

    离康山的仙人们都在闭关不出,一个个不食人间烟火,厉害得很神秘得很。

    他就是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在师门里,除了萧承平,稍微能靠点谱的人就只有单宥了。

    顾子安怀疑自己全身的经脉都断了,或者他的五感已经出现了问题,不然他为什么会像走在刀山火海之间,全身发软剧痛,似有烈火炙烤,似有寒冰冻结。

    好难受,他要疯了,他要死了。

    今天实在有点黑,一点光亮都没有,全世界都像在和他作对,路上的石头树枝也一个塞一个的讨嫌,他不是被绊住了脚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就是被勾住了脸。

    他的脾气也上来了,非要用脸和树枝扳手劲,于是没多久,脸上就出现了深深浅浅的血痕。

    好痛啊!顾子安要被气炸了!他拔剑乱砍,以这种窝囊至极的方式宣泄着内心的愤怒。

    天太黑了,他看不见路,也找不见路。他迷路了。

    顾子安抱着剑蜷缩自己的身体,他要崩溃了。

    周围有很多噪杂的声音,风声呜咽着像是喊冤的悲鸣,树叶窸窸窣窣,不知道什么玩儿鼻孔里冒出不好惹的冷气。

    梦中的场景似乎一一在应验,在黑暗中,他似乎真的看见了密密麻麻的森森绿绿的眼睛。

    狗日的,老子服了。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顾子安双手握紧了剑,他不能坐以待毙,死也要带走两个,黄泉路上不孤单。

    在失去意识之前,顾子安发出了最后的叫喊。

    “萧承平……”气若游丝。

    ***

    萧承平闻声回头,屋外槐花盛开,风吹过,花叶簌簌而动,风移影动,并未见人。

    单宥抱着一捧垒到下巴的书,从门口匆匆路过,随口问道:“你看什么呢?”<

    /p>萧承平顿了顿:“有人在叫我。”

    单宥:“瞧你,又自作多情了,谁在叫你?是你心里在想着人吧?”

    萧承平抿了抿唇,看了眼床上躺着的陌生男人,单宥已将明月果喂给了这个男人,一个时辰过去了,但是情况似乎还未好转。

    单宥奇道:“我真是奇了怪了,照理说,传闻明月果能活死人肉白骨,百毒,不,万毒不侵,他怎么还没醒啊。不就是条小毒蛇咬了一下嘛?”

    萧承平心里有点着急,在出了天渊之后,顾子安不明不白地就晕倒了,萧承平疑心是他在天渊受了什么内伤。

    但是师兄单宥把了把脉,说第一次进天渊身体多多少少都会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了,又或者是顾子安在天渊得了什么机缘,此刻正在闭眼养神修炼也说不定。

    萧承平有点犹豫。萧承平苍白地辩解:“师兄,他一向都是生龙活虎的,他从来没有这个样子过……”

    突然就栽倒了,倒是让人后怕不已。

    但是单宥拍了拍他的肩膀,催动灵力将顾子安送回宿舍睡觉,对萧承平说:“他已经是个元婴期的修士了,很厉害的,没那么容易死,好了别磨磨唧唧的了,我们快去救那个凡人吧。”

    那个凡人是他捡回来的,他必须负责。萧承平不能将人留给单宥,自己当甩手掌柜,没有这个道理。

    萧承平忧心忡忡,道:“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此人虽然还没有醒,但是心脉已经恢复正常了,有师兄守着我也放心,我实在放心不下顾子安,我回去看看他吧。”

    单宥没好气地摆摆手:“去吧去吧,你俩迟早粘糊在一块儿,这才分开一个时辰……”

    萧承平唤来神武明熠,“唰!”天空中掠过一道蓝白剑光,萧承平闪现至宿舍门口,在门口的空地上,他行色匆匆竟连踩中了一团深粉的水渍也不知道,萧承平从木门的缝隙里面已经注意到了屋内空无一人。

    “啪!”萧承平打开门,环视一周,屋内似乎有淡淡的血腥味,萧承平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了顾子安的床单上,那里有一片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顾子安!”

    “顾子安!”

    呼唤从屋内响到屋外,从山顶响到山下,没有回响。

    顾子安不见了,屋内还有血!

    萧承平登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连忙传音给顾子安,无论他怎么努力,顾子安那边都没有任何回音。

    顾子安……失踪了!

    单宥听到这个消息很疑惑:“怎么会失踪呢?”

    萧承平抱头痛苦地挠:“我不知道啊!”

    萧承平在单宥心目中永远都是冷静自持的,颇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不动于色的意味。单宥从未见过萧承平如此失态疯狂的样子。

    单宥安慰:“好好找找呢,他最常去的地方。”

    萧承平眼里布满血丝,面容憔悴,头发潦草凌乱:“我把整个离康山找了个底朝天,在后山的树林深处发现了打斗的痕迹,那是最后的线索……”

    “师兄,我把他搞丢了……他一路流了好多血……我找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