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等待进入网审
作品:《勾引无情道宿敌》 ***
盟会正式举行那天,韩多天不见亮就起床,将自己好好地收拾了一番,腰间亮出了一把精致古朴的青铜剑,这算是他身上除却炯炯有神的眼睛以外,唯一的一模亮色。
然后提着完全沉浸在睡梦里睁不开眼的顾子安,早早来到会场等候着,预谋着。
巍峨的殿台拔地直入云天,金柱如擎天巨木,宫殿檐牙高啄,勾心斗角。白玉长阶笼罩在烟云之中,一级接一级漫过视野,一直通向高处庄肃的大殿。
渺小的人仰望如此气象,犹如蜉蝣,又如蝼蚁。
而这,这不过是商云凤栖台万千大殿之一。
大殿下方的广场中,在高耸参天的梧桐巨木之下,摆放了石桌石凳若干,已经三三两两地围了几个人,他们前襟的图案和前不久那架豪奢至极的马车上面的图案重合了。
一个蛋黄一样的太阳。
其中只有一人坐着,他生得虎背熊腰,虎首腰带束着他蓬勃贲发的粗壮腰身,轮廓深邃,下颌锋利,虎目灼灼,对上这种杀气腾腾的人,八字弱一点的就该两腿一蹬了。
他身旁的几人本来就比他矮小瘦弱几分,对上他,竟然还点头哈腰,显得更加柔弱可欺。
闻不严一边为虎铮生捶背捏腿一边说:“老大,您现在好点了吗??”
虎铮生说:“你还管上我了?”
闻不严一下子伏跪在了地上,脸色煞白:“小、小人不敢。”
虎铮生说:“抬头,起来,继续捶,要我说,你们的胆子还是太小了。开合,你来帮我舔舔。”
被点到的李开合两腿颤颤,腿一软,趴在了地上,他面如菜色,说:“老、老大,这、这是在、在商云……”
李开合面目稚嫩,五官玲珑,生得玉雪可爱,美得雌雄莫辨,虎铮生对上他总是心猿意马。
虎铮生乃是定元关氏现任宗主关湘的夫人表了不知道多少辈的外侄,因为有灵根,便托关系一路打点来到了修真界顶级宗门定元关氏内门,走到哪里都有狗腿附庸。
虎铮生为非作歹惯了,一朝来到了商云脚下,想起定元的再三叮嘱,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艰难维持了几天人形,又坚持不住放飞自我了。
关夫人知道他容易放飞自我,于是替他寻了个差事——盟会看守。
虽说是个看门的,疑似很没有水平,但是这看的可是商云的门!
虎铮生受宠若惊,美滋滋地领了差事,然后叫上了自己平素最喜欢的几个拥趸,来了凤栖台金梧殿。
虎铮生本以为自己能够进入金梧殿,与四海九州的宗主们一同恭听来自明熠尊者的玉言。
明熠尊者这个境界的人,一语便可道破经年迷局,一念便能拨正万千歧路。能得哪怕只是片言提点,都是三生有幸!
哪知道他连看门都不配,他根本进不了金梧殿,只能止步于金梧殿下方的广场。
于是虎铮生怒了!
闻不严等人怕了!这个祖宗在定元为非作歹就算了,在商云,他还真算不上东西。闻不严害怕虎铮生一怒之下做出可怕的事情,于是千方百计地哄着虎铮生。
虎铮生这个浑人!不是在愤怒吗?怒着怒着竟也能当场发.春?
闻不严给李开合使了个“依他”的眼色,李开合依了无数次,这一次不想依了。
这可是在商云,这可是明熠尊者所在的地方!
都说明熠尊者已是化神境的修为,距离飞升只差临门一脚,天底下所有的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难道要在商云,在凤栖台,在明熠尊者的那双火眼金睛的注视下助纣为虐一般做这等苟且之事吗?
李开合失踪多年的礼义廉耻之心在此时此刻,竟罕见地回归了。
虎铮生见这人竟敢忤逆自己,一脚把李开合踹飞了,李开合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轻飘飘地坠了地,滚落在韩多脚下。
韩多:“……”
韩多反应过来,连退三十步,身体快出了重影,生怕着麻烦沾染到了自己身上。
天亮了。
有人来了。
被人看到了影响多不好,虎铮生一个眼神,闻不严等人轻车熟路地去收拾烂摊子,触及李开合的鼻息时,闻不严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悲恸。
这已经是在虎铮生手里香消玉殒的第三十二个美人了。
人命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贱的呢?
顾子安的眼睛半开半阖。
韩多心说这小子好重的戒心,睡着了都要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众人的目光逡巡在彼此前襟的徽章之上,时不时露出艳羡或鄙夷的神色,或者弯腰驼背去攀附别人或者昂首挺胸等着别人来攀附自己。
韩多伺机尾随其他宗主鱼贯上殿,拿出了自己千方百计得手的请柬,却被衣着华美的殿外修士给拦住了。
修士的面容语气都称得上温和有礼:“韩宗主,殿中没有安排你的位置。”
如此温和有礼的一句话,却让韩多满腹的斗志瞬间烟消云散。比起高高在上的刻薄和羞辱,这种水到渠成的温和有礼,更让韩多感到难过和无能为力。
韩多不敢硬闯,灰溜溜地退出来。
韩多看着殿中灯火通明,听着殿中众人的欢声笑语,心里很不是滋味。
韩多寂寞地站在殿外凝视着灯芯,这灯芯燃烧的是灵石。
对于凡人而言,灵石只是货币,一颗灵石就能抵得上四口之家十年富足的生活开销。
对于修士而言,灵石还多了一层意味,灵石里面蕴藏灵力,可以用来修行。
而在这里,灵石竟然好像只是路边最不起眼的瓦砾柴木,用来燃烧照明。不,在这里,灵石比瓦砾柴木更加随处可见。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道?
韩多伫立良久,终于离去。
韩多逐渐明白,虽然自己已经开山立宗,但在这些老牌宗门眼中,自己的宗门仍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老牌宗门彼此渊源深厚,或结有姻亲,或有同生共死的情谊,或底蕴深厚实力强悍,纵情宗作为野鸡小宗,根本融不进去。
顾子安躺在梧桐巨木荫蔽的长椅上,问:“宗主,我们回去吗?”
彼时顾子安还只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唏嘘感概这世态炎凉。
但也只是唏嘘感慨,他不像韩多,愤怒不公,失望透顶。
韩多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他无颜面见那些年轻而期盼的目光。
曾有仙人乘云驾雾而来,赠予韩多一把青铜剑,他爱不释手,还制造一个用紫铜白玉镶嵌的剑鞘。
剑从鞘内拔出,“铮铮”有声,寒光夺目。
仙人说他是个修仙的苗子,韩多深信不疑。青年时游历,途径某个古城,得之有一为非作歹的水怪,韩多除之,大快人心,满城男女老少簇拥欢呼,万人空巷,那一天枫叶丹红、菊花杏黄。
韩多记忆犹新。
韩多不甘心。
韩多说:“我觉得我好没用啊。听说明熠尊者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修成金丹,就已经敢与黑龙搏斗,天下无人能出其右,不知是何等英姿勃发,而我现在已经四十有一了……”
顾子安盘坐长椅上,本来还想安慰韩多几句,一听韩多这样讲,瞬间没了那个心思,他说:“天下无人能出其右?你可曾听闻美妙局士?当初……呜呜。”
顾子安的嘴巴被一脸惊悚的韩多捂住,他做贼心虚似的环顾四周,在炎炎烈日中惊出了一身冷汗。
顾子安挣扎:“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为何要嗯哼喔嗯嗯嗯——”
为何要掩住我的口鼻。
韩多说:“你不要说话,我就放开你。”
顾子安极不情愿地点了头。
韩多于是松开了顾子安,韩多看出了顾子安的疑问,摇摇头,满脸写着不可说,他低声道:“不敢高声语……唯惊天上人。”
四海九州谁人不知,天下第一人明熠尊者心中有个禁忌,谁提谁死。
越到后面,来的人身份越是显赫。
韩多游走在人群之中,企图结交一两个人傻钱多的朋友,时不时拔一根腿毛,对于新出炉的纵情宗来说,那也是泼天的富贵了。
蔚白谢相城,玖乌薛松凌,定元关琦方……顾子安没有看到前襟上有怀宁桂鱼图案的人。
转念一想,商云主持的什么狗屁盟会,怀宁瞧不上,也在意料之中。
大殿内坐满了宗主长老,广场中也挤满了宗主长老的尾巴和拥趸。
“哇,道友,这真的不是一场梦吗?我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来到凤栖台!”
“道友,这不是梦,我也没想到,这商云灵气如此充裕,我来不过一旬,竟隐隐有突破的感觉。”
“那真是恭喜恭喜了。
我们不妨去树荫下说。”
“好之好之。”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上赶着舔某些人的脚皮。
树荫下挤来了越来越多的人,依靠先来后到的朴素规矩,所有的桌椅板凳都被占满。
后来者本来只是想要遮阴,如今却想安坐,安坐不得位置,定睛一看,好呀,有人竟然霸占了一整条长椅在酣睡!
这人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披着一身破布也挡不住绝代的风华,他的前襟没有任何宗门的徽章,众人了然,原来这是个没有靠山的年轻昳丽的美人。
大家不免起了逗弄的心思,不知道是哪个登徒子,指尖掐诀,一点灵光打过去,硬生生将这小美人从熟睡中叫醒。
那美人坐起来,身上松松垮垮披着的补丁衣服顺着肩膀滑下,露出一小片白皙到发亮的圆润肩膀,他柔软长发似水墨般垂下,睁开一双带着戾气的桃花眼。
众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美人常有,绝世美人不常有。
虎铮生的眼睛直得更彻底,眼珠子险些就要粘糊在顾子安身上了。
虎铮生说:“美人,你想不想跟哥哥一起去玩儿?”
此话一出,众人哄笑。
玩儿?
虎铮生是名扬四海的流氓混账,仗着年轻气盛,龙精虎猛,花名远扬。和他一起去玩儿,用脚皮想都能想到玩儿的是什么。
顾子安见此情状,心说真他喵的是一代不如一代。
要是在怀宁,有人敢用这种猥琐好色的目光看他,眼睛早没了,也就是在商云了,这个处处标榜仁义良善的破地方,才容得了这种……金丹都没结成的废物嚣张放肆!
也许是因为无情道心已毁、灵力全失;也许是因为死里逃生,惊魂未定;也许是因为这里是商云,并非自己的地盘;也许是因为经历得多了,累了。
总之,顾子安无心和这个没品的纨绔计较。
他现在心里只有两件事,伺机狠/操/萧承平一顿,然后麻溜滚回怀宁老家。
然而事与愿违,无心的混账非要与他计较,虎铮生见他不说话,以为是默许,乐滋滋来牵顾子安的手。
顾子安朝左他也朝左,顾子安往右他也往右,总之就是臭不要脸流着口水地追着顾子安。
顾子安说:“滚!”
顾子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洁癖,对着这个人模狗样的年轻男人,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恶心和愤怒。
虎铮生说:“滚到我的怀里来吗?”
闲人们把手揣进口袋里,津津有味地看戏。
其实这场追逐的结果是毫无悬念的,这么多年,虎铮生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得到?
绝大多数时候,虎铮生甚至不需要主动追求,就会有无数皮相美丽的趋炎附势之人上赶着排队献身。
这就是权势的魅力啊,哪怕他只是定元关氏的一个拐了十八弯的远亲,哪怕他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但是因为他背靠前不久跻身修真界顶级宗门定元关氏,所以无数人愿意前赴后继地为他赴汤蹈火,所以哪怕他现在杀人放火横行霸道,也有无数人为他递刀为他清理残局。
嘴上冠冕堂皇,行事蝇营狗苟。
如今的修真世家啊。
顾子安不想见杀戮,一退再退,可对方步步紧逼,无奈之下只能重操旧业,只见他三两下上了树,四肢紧紧地扒在高耸入云的梧桐巨木上,扯着嗓子惊天大吼。
众人原本都在七嘴八舌的说话,听到这一吼齐齐仰头,嘴巴能够塞进一个大鸡蛋。
那句话还在凤栖台激荡回响。
“我顾子安来□你了萧承平——”
“哈哈哈哈哈——”
骂声已经含混不清了,但是狷狂不羁的笑声依旧绕树三尺不绝于耳。
一副“老子不打算活了但是你们一个都跑不掉”的疯狂嘴脸。
什、什么?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广场上的众人都如遭雷击,石化僵硬,安静得和坟场一样。
与此同时,大殿里面的那些宗主长老们感受到了一股强劲的灵力波动,更加沸腾起来,他们纷纷起身乌压压地走出殿外。
辽夐的苍穹之上一道冷肃剑光呼啸而至,只见一个身影飞驰而来,白衣飘飞,金线翻滚。
所有人齐刷刷伏跪在地,恭敬而雀跃地高呼:“明熠尊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