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等待进入网审

作品:《勾引无情道宿敌

    萧承平对众人的俯首行礼置之不理,他立于高台之上,俯视下方,视线不时在某些身影上面定格,片刻后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又挪开。

    萧承平藏在袖子下面的手紧绷起来,面上淡声道:“你们都抬起头来。”

    明熠尊者竟然亲临盟会现场?!能够亲眼得见明熠尊者的风姿,那也算是不枉此生啊。

    韩多心潮澎湃,远远地仰视明熠尊者的容颜,枯萎的心又像死灰复燃一般,瞬间恢复生机,并成燎原之势。

    “咦,那小子去哪里了?”

    韩多方才完全沉浸在攀谈附会之中,依稀记得顾子安躺在树下的长椅上睡觉,可是现在长椅上空空如也,周围跪着的人身上的衣服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他纵情宗的人。

    韩多匍匐在地上,两只眼睛小心地在此起彼伏的人头里面搜索顾子安的身影。

    从金梧殿到广场,从台上到台下,从东到西,从左到右,几百号人,萧承平眼睛不眨地搜索了快一刻钟。

    空气不知不觉凝成了一片死寂。

    明熠尊者从来都是以沉着可靠,冷静自持,礼仪端方的面目示人,大家对他也只有信服,尊崇,俯首。

    众人忧心猜测明熠尊者为何出现如此反常举动,越想心里越害怕。

    定元关氏现任宗主关湘清了清嗓子,试探地问:“尊者可是在找寻什么?”

    萧承平淡淡瞥了他一眼,关湘身后的明黄色光圈将周围带上了一层恍如夕阳落日的薄纱,看上去圣洁而苍凉。

    萧承平面无表情道:“方才何人在此高声喧哗?”他明明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故人气息,为何迟迟找寻不到?

    是你不愿意来见我吗?还是说,你已经把我忘记了?

    萧承平清浅的瞳孔中有奇异诡谲的血丝正在四处蔓延,那是疯魔痴狂的先兆。

    高台上方的宗主长老们面面相觑,对此毫不知情,而下方广场短暂骚动起来,然后不约而同伸出了手,指向参天的梧桐巨木。

    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在高耸飘摇的梧桐巨木之颠,竟然有一个人犹如树懒一般,紧紧抱住随风飘摇的弯曲树枝,在烟云之中沉浮,远远瞧着,竟是逍遥无比。

    高台之上的宗主长老见状,也是啧啧称奇,商云灵气缭绕充沛,是以此地的树木格外高耸粗壮。

    传说凤栖梧桐,梧桐树本来就长得高大繁茂,在商云凤栖台的梧桐树更甚,兴许再长几年,就该捅破了天了。

    然而此刻,竟有人胆量非凡,爬上了梧桐巨木,传达天听一般,吼着明熠尊者的忌讳对明熠尊者破口大骂。

    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不过嘛,明熠尊者这种位高权重的高岭之花,最忌讳的当属权威受到挑战。

    明熠尊者会如何反应呢?是大发雷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是杀鸡儆猴还是背地寻仇?

    大家可太好奇了。

    老天的反应比明熠尊者的反应来得更快,只见天上风起云涌,顷刻狂风大作,只听咔嚓一声,梧桐树枝拦腰折断,一截树枝举重若轻似的直直坠地。

    那截树枝上恰巧卧着一个人,这么高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落下来还得了?

    一切只在火光石电之间,顾子安睁着眼睛,风将他鸦羽一般的睫毛吹得乱七八糟,他微眯着眼睛,向下看去,乌压压地全是如蚂蚁大小的人,山河轮廓无比渺小,犹如孩童玩具一般。

    身体在坠落,袖口猎猎作响,补丁绽线裂开,豁开了一个又一个洞,随风翻飞。

    顾子安从未感觉自己的身心如此轻盈过,什么爱恨、什么尊卑……尘世的一切嘈杂都已远去,唯有风声,唯有心脏在流血搏动,血液在狂热激情奔涌。

    要是这样死了……一了百了该多好啊!

    顾子安以为时隔多年,生死一战过后,自己无情道心破碎,再次见到萧承平,会愤怒、会忧恐、会喜悦……各种情绪像打翻的调料瓶,百感交集。

    但其实,这些情绪都没有出现,他感到无比的平静,平静之中参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怀,化作一句“啊萧承平你还是以前那个样子一点也没变。”

    萧承平还如记忆中初见的模样,面容平静,稳如泰山,似乎天下无事能够牵动他的心弦。

    一身白衣飘飘,不染纤尘,恍若檐上雪、天上月,闲杂人等高攀不起,但是白雪消融润浸世间,明月高悬照耀万物。

    萧承平成为天下第一人,顾子安不论以什么身份来看,都不得不说一句实至名归。

    可是……为什么在萧承平这样的人的统领下,四海九州依旧有如此多人面兽心的败类,依旧有高低贵贱的分别,依旧有修士被排挤到角落,寻不到出路。

    虽然在意料之中,顾子安早就对人性不保有任何期望,但是……他还是说不上来的失落。

    顾子安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灵力修为道心……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他一想,好像也是,这世间从来就没有永恒,他把那些东西看得越重,那些东西就越容易离他而去。

    离他而去了,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眷恋的地方了。

    顾子安曾经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有许多朋友,走到哪里随随便便就能呼朋引伴,热闹得很,可是……可是天下之大,芸芸众生之中,他真想找个故人叙旧时,脑海里面想了又想,竟然不能浮现任何一张面庞。

    怀宁是四海九州最大的名利场,大家都发了疯似的想要变强想要飞升,在那里,父子不是父子,兄弟不是兄弟,大家都孤身作战,合作结盟都只是暂时的虚假的,对手是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大家对此心照不宣。

    离康山已经破败了,自从他离开师门后,再也没有回去看一眼,都说故地重游好似刻舟求剑,他现在不仅找不到剑,连舟也寻觅不到了。

    至于其他人,那更是人生过客,相逢不过刹那,转瞬即逝。

    思来想去,好像就只有一个……萧承平。

    萧承平,他的挚友。凡人寿岁不过百年,他们在离康山的那些年,也当得凡人相守一生了。偏生修士有那么长的寿命,于是他们不幸成为了宿敌。

    顾子安午夜梦回,思及少年旧事,总是感慨。无情道确实让他的修为突飞猛进,打遍天下无敌手,但是也让他变得冷酷无情。

    要是他能一直这样冷酷无情倒也罢了,偏生他冷也冷不彻底。到底动了真情。

    顾子安感到好笑又唏嘘,他这样心狠手辣恣意妄为的人竟然也有心,竟然也会爱?

    商云仙山灵气充沛,气候宜人,除非修为高深的修士在斗法或者情绪剧烈波动,否则不会有此异象。

    好大的风啊。梧桐巨木沙沙作响,枝叶在风中摇摆凌乱,仿佛一场盛大而瑰丽的仪式。

    顾子安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用心感受风的形状,风的拥抱。

    风带来了久违的槐花清香,顾子安坠落了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

    震耳欲聋。谁的心脏跳得这么快?

    “噗通噗通——”

    两个频率重合。

    顾子安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眼睛闭得紧了闭得久了,乍一睁开,会出现白色的朦胧的水雾,水雾中透露着来自天外的明光。

    在这明光之中,顾子安看到了一张双目泛红的狐狸眼,狐狸眼中含着清透的泪水,蓄得多了,竟然开始大颗大颗坠落,好似断线的珍珠。

    泪水落到顾子安的脸颊,滚烫的,沿着皮肤,渗入骨血,来到心尖,一阵酸楚。

    ……萧承平在哭?萧承平竟然在哭?不是他哭个什么劲啊?

    顾子安揉了揉眼睛,萧承平白玉一般的脸在天边红霞的招摇下渡上了一层暖光,融融的有几道泪痕。

    真哭啦?

    顾子安坐立不安,不由得环顾四周,与相貌各异的人对上视线,都从对方的眼睛和表情里面看出了“我一定是还没睡醒”的意味。

    萧承平情难自禁地亲了亲顾子安的下巴,旁若无人地说:“可是你说要与我欢好?”

    他的声音还挺大的一点也没藏着掖着,在偌大的广场,落入众人的耳朵,那叫一个一清二楚。

    欢好?

    顾子安摇头,腰间的力道骤然收紧,抱着他的那两条手臂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隐忍着滔天的情绪。

    顾子安说:“不是

    欢好,我没想和你欢,也没想和你好。”

    “那是什么?你在骗我吗?”萧承平咬上顾子安的嘴唇,细细舔咬。

    顾子安的嘴唇又痛又麻,他一边爽一边想,这玩意儿真的是萧承平吗?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

    萧承平何曾有过如此出格的动作,更遑论还是在这么多眼睛的注视下动作。

    围观群众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真是青天白日见阎王——活见了鬼,一个个哑巴看打雷——惊得说不出话。

    众所周知,明熠尊者不喜旁人触碰。什么是旁人?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叫旁人。

    明熠尊者不近美色,不言而喻的真理。几百年过去了,各个宗门不乏送美人讨好萧承平的,全都被退回去了。

    起初大家以为萧承平在演在装,于是都十分配合,选择背地里送,也没有逃脱被退货的命运。大家疑心这是因为送人没送到心坎上,毕竟食色性也,怎么会有人不爱美人呢?什么环肥燕瘦什么大家闺秀什么小家碧玉……挨个送了一遍。

    殊不知这都是人家玩剩下的套路。

    总之几百年了,明熠尊者权势滔天、法力无边,身侧从未出现过一人。

    现在大家才算明白了,从一开始,这步棋就走错了,人家明熠尊者不爱娇娥爱檀郎。

    失策了。

    也真是人不可貌相,一本正经的明熠尊者竟然好男风!

    可不是冷锅子里蹦出个热栗子——万万没想到!

    萧承平说:“回答我。”

    顾子安自暴自弃地说出了心声:“我只是想上你而已,你别多想,我给不了你承诺。”

    萧承平雀跃:“什么时候?”

    顾子安:“什么什么时候?”

    萧承平语出惊人:“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现在吧。”

    顾子安:“啊?”

    萧承平抱着顾子安,像一道龙卷风,卷进了屋室,“砰!”一声,路过的风贴心地带上了门。

    顾子安被放在了床上,铺天盖地的火热蛮横的吻裹杂着清凌凌的泪水齐齐涌来。

    顾子安的衣服本来就松松垮垮,破破烂烂,如今倒是便宜了某人上下其手。

    接吻的瞬间,熟悉冷冽的暗香唤醒了顾子安刻意忽略和遗忘的那几段记忆。

    疯狂、撕扯、色.气、潮热、翻涌、顶.撞、唇枪舌战、你来我往。

    顾子安不得不承认,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灭顶快.感。

    顾子安难得恢复了一丝清明,说:“你不是要开那个什么盟会吗?”

    萧承平声音暗哑:“你居然还有心思想别的?”

    很快顾子安就没有心思想别的了,温热的口腔包裹住了他。

    顾子安看着萧承平的脑袋,指尖插/入对方柔软的长发,在享受的同时思考很多漫无边际的问题。

    萧承平说:“师兄,张嘴。”

    顾子安的眼神有一刻的茫然,他乖乖张开了嘴,然后被萧承平俯身扣住后颈吻住。

    萧承平的手指箍着他,不叫他退开,微凉的唇压下来,一点一点探入。

    他忍了太多年的东西,此刻全顺着这个吻漫出来,动作里藏着翻涌的思念。

    顾子安的呼吸被搅得散乱,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只能任由他侵夺自己的呼吸,连心口都带着钝钝的震颤。

    “师兄……”萧承平的眼睛红红的,像柔弱可欺的兔子,脑袋埋在顾子安的颈侧,忍不住抽泣起来。

    顾子安尝到了泪水的味道,入口是咸腥的,入心是苦涩的。

    顾子安说:“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这些年过得很差劲呢。”

    萧承平眼尾泛红浮肿,长睫沾泪,濡湿潮亮,鼻尖酡红,面上褪去了一贯的冷白矜贵,染上一层凄白薄红,泪痕宛然。

    好像一簇在雨中凄凄颤颤的、摇摇曳曳的白梨花,梨花带雨,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在他的记忆里,萧承平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从来没有哭过。

    别说哭了,连服软都是少数,啊狗天,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顾子安舔干净萧承平的泪水,说:“好惨呀,萧承平你怎么比我还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