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计谋

作品:《今天爱上夫君了吗

    崔栎没在原地停留,抱起凌煦便往屋内走,他将凌煦稳稳放在了屋内的贵妃榻上,才转过身对跟在后头走进来的纳兰定仪问好。

    “纳兰掌柜,好久不见。”

    纳兰定仪瞥他一眼,对他突然出现抢了自己表现的机会很是不满,哼哼了一声才道:“崔将军,好久不见。”

    凌煦坐在贵妃塌上低头解着披风,纳兰定仪还赶着要将话带给长公主,便没有久留,与凌煦又闲谈两句,拎着那包发腻的甜点离开了。

    披风被凌煦随手一叠搁在身侧,崔栎关上卧房门,走上前自然地拿起披风抖开,挂在了身后的架子上。

    “夫君没有话要对我说么?”

    凌煦冷不丁开口,崔栎挂披风的动作顿了一下,将披风放好后转回身。

    他沉默地走到凌煦身侧坐下,在凌煦平静等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承认。

    “夫人猜的不错,城中那些人,是我安排的。”

    他没有隐瞒,将这段时间以来挖掘到的真相、他与凌仲英在书房的那场试探、周子垣给他的证据,以及崔家的过去,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凌煦。

    “我原想等你身子养好些再告诉你,此事错综复杂,牵涉众多,且对你而言……”崔栎飞快看了她的表情一眼,“有些冲击。我担心你的身体会受此事影响,所以一直没有提起。”

    凌煦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打得措手不及,她看着崔栎眼中因提及过去而翻涌的恨意怔愣许久,觉得自己此时无论说什么似乎都显得都太过轻浮随意,只好沉默。

    良久,她用力闭了闭眼,终于将一切消化清楚,抬手反握住崔栎的手,郑重地问他:“夫君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崔栎看着她严肃的神情,故意道:“夫人要抛弃长公主,与我一起谋反么?”

    凌煦表情明显怔住,被崔栎突如其来的野心吓了一跳,却又在犹豫一会后点了点头。

    “好。”

    崔栎没能忍住自己唇边的笑意,凌煦显然还没有从方才的事情中缓过神来,竟会将他的话当真,要与他一同谋反。

    “开玩笑的。”他抚了抚凌煦柔软的发顶,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将凌煦脸旁的发丝拢到耳后,“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要的,不过是要替父亲讨回公道,要皇帝为杀害父亲和他的妻儿付出代价。”

    “既然如此,夫君不妨助长公主一臂之力。”

    凌煦握住他的手,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

    “从前夫君不愿助长公主夺权,是因认为皇帝并无太大过错,不愿百姓因皇家斗争受到伤害。但如今,夫君既已认清皇帝的真面目,知道他心胸狭隘,残害忠良,何不与长公主共谋此事,为大雍择一位明君?”

    “此事并非我一人可决定,还需与其他人商议一番。可你的身体还……”

    “我已经没事了。”凌煦打断他,“如今京城局势动荡,夫君若想要做出选择,还需尽快。若是错过了合适的时机,再去找长公主,效果大打折扣。”

    崔栎心中明白凌煦所说不错,在凌煦坚定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好。我去去就回。”

    崔栎俯首吻了吻她的手背,珍重地看她一眼,走出了卧房。

    凌煦看着被关上的卧房门,坐在贵妃榻上久久未动。

    半晌,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边,从妆奁盒子里拿出了管栖给她的信。

    那日情形之下,她没有看懂信中管栖所说的很多话,可方才崔栎将过去的一切腌臜之事的真相告诉她,她终于明白了管栖在信中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小煦,我恳求你,在此之后,请原谅你的母亲。这是她能为你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这句话写在信的最后,凌煦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

    如果凌仲英没有死,崔栎绝不会放过他,他一定会为崔镇报仇。

    即便凌煦不在乎凌仲英的死活,即便凌仲英是罪有应得,可这件事落在世人眼中,是她的丈夫亲手杀死了她的父亲。

    在此之后,她将永远背上一层无形的枷锁。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你要带着凌仲英一起死。

    凌煦捏着信的手垂在身侧,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过她的脸颊。

    “凌姐姐!”

    赵乐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凌煦赶忙把信收好,抬起手飞快擦干了脸上的泪。

    “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赵乐语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探头探脑地有些小心翼翼。

    “青桃姐姐让厨房煲的汤好了,她把这个重任交给我,让我陪你多用些。”

    她端着汤,从门外灵巧地钻进来,把汤盅放在了桌上,脸颊红扑扑的。

    凌煦刚从崔栎那里得知了太多事情,此时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对赵乐语道:“先放着吧,我一会再喝。”

    赵乐语察觉出她的情绪不对,便也没有强求,拉着她在一旁坐下,与她说起自己的近况。

    她有意活跃气氛,说出来的事情都十分有趣,在她滔滔不绝地讲述下,凌煦心头沉闷笼着的阴郁消散不少,不由地与她一起笑了起来。

    见自己终于将凌煦逗笑,赵乐语这时才敛起表情,看着凌煦认真道:“我知道姐姐这阵子经受了太多的事情,心中有太多悲伤难以消解,可我不是外人,若姐姐难过想要倾诉,姐姐可以永远相信我,我会一直站在姐姐这一边的。”

    凌煦笑了笑,顺从地靠在了赵乐语肩上,感叹道:“我们乐语什么时候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姐姐,我只比你小一岁而已。”赵乐语不满地嘟囔,心中却因凌煦依靠的动作暗暗开心。

    “是啊。”凌煦感叹一声,没再继续开口,将自己身上的重量倚在她身上,缓缓闭上眼。

    屋外正传来三七指挥婢女洒扫的声音,秋风吹过庭院,一次又一次将属于夏季的茂盛绿意带走,留下一地枯黄的叶片。

    .

    崔栎的动作很快,商定过后立刻去见了长公主,有了崔栎的助力,长公主的势力如虎添翼,更加势不可挡。

    按照凌煦的想法,长公主的人配合着朝廷,将流言强硬平息下来,一切动作转为地下,而皇帝果然如凌煦所料,对流言消散的结果很是满意。

    “休养得如何?”

    萧明霈穿着与三七相似的衣裳,暗中前来

    探望凌煦。

    凌煦坐在花园的凉亭内,稀奇地上上下下将萧明霈这身打扮看了数遍。

    “已经大好了,只是还被管制着,这也不许吃,那也不许去,日子过得无趣极了。”凌煦抱怨道,试探着悄悄瞥了一眼青桃的表情,青桃回敬了一个不赞同的眼神,凌煦只好撇撇嘴作罢。

    萧明霈看着她们主仆互动,笑了一声。

    “我可站在青桃这边,毕竟我还指望着你快些好起来,继续为我出谋划策呢。”

    青桃闻言对萧明霈一笑,将倒好的茶放在她面前。

    萧明霈拿起茶杯轻抿一口,看着澄澈的茶汤忽然道:“今日早朝,皇帝宣布了选秀的消息。”

    凌煦拿起茶杯的动作一顿,随后毫不意外道:“果然。”

    萧明霈将茶杯搁在桌上,落在凌煦身上的目光有些探究。

    “此事我与几位幕僚探讨过,所有人都认为皇帝不会这么快放松警惕,唯独你,自始至终坚定地认为皇帝会在此事过后不久就继续按照他的想法行事。你对皇帝,很了解。”

    “公主多虑了。”凌煦轻轻笑了一声,“只不过是您与您的幕僚都将皇帝想得太过……足智多谋,而我则一直认为,皇帝傲慢又自大,绝不会将百姓的怒火放在眼里,是以,只要事件平息下去,他就会继续按照他的想法行事。”

    萧明霈挑了挑眉,“你难道不觉得,他是故意这样做,想看我们还有什么招数么?”

    “公主,您的野心昭然若揭,皇帝无需试探也知道您想要的是什么。他从来不觉得您有能力将皇位从他手中夺走,他确信您最终会败给他,而这样的确信,正是因为他轻视所有地位在他之下的人。在皇帝看来,您策划的谋反与百姓的怒火一样,都是他挥挥手就能解决的东西。他根本不会像我们这样将各种可能都考虑到,如果他对您有所忌惮,您不会还坐在这里。”

    凌煦的话说得很不客气,她没有不在乎萧明霈变了的脸色,执起桌上的茶壶,起身为萧明霈添茶。

    “所以,他的傲慢,正合您意。”

    萧明霈的目光落在凌煦身上许久,她什么也没说,仰头将茶一饮而尽,随后潇洒地留下了一句:

    “好好休养!”

    便转身走了出去。

    青桃此时才松了口气,站在凌煦旁边心有余悸地小声道:“夫人,您方才说得也太大胆了,奴婢吓得够呛呢。”

    凌煦好笑地瞧她一眼,调侃道:“平日里训斥我的时候倒没见你如此胆小,对我什么话都敢说的那股子劲头上哪去了?”

    “这能一样吗?我与夫人一同长大,照顾夫人是我分内之事。但您方才那些话,倒像是在给长公主上课呢。就好像,长公主是您的小辈一般。”青桃不满地抗议。

    凌煦笑了笑没有解释,将壶中味道淡去的茶叶尽数倒掉,交给青桃拿去澄洗干净。

    桂花树从左侧生长,悄悄将树枝伸进了凉亭内。凌煦站起身,伸手捻了捻树枝上的叶片,有淡淡的桂花香从树的深处传来。

    凌煦站在原地,静静嗅闻着这丝丝香气,直到青桃的声音响起,提醒她回房,她才将手中的叶片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