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穷途

作品:《今天爱上夫君了吗

    皇帝要选秀的消息在京城内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先是抗议反对的大臣,认为此时国库空虚,四处灾情未平,不该大兴人力选秀,在第二日上朝时联合起来,以辞官威胁皇帝收回成命。

    随后是世家中有待嫁之女的高门贵妇们,在听闻了宸妃之事后,无论如何也不肯将自家女儿送入皇宫任由皇帝欺凌折磨,宁可背负欺君之罪,在此时纷纷做伪,为女儿定下婚事。

    而上层不满皇帝决策之时,民间百姓累积的对当朝官员及皇帝的怨愤终于爆发,短短几日,京城出现了数起官员被百姓暗中袭击的事件。作案百姓配合极好,且一丝证据未留,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指挥策划,大理寺焦头烂额,桌上堆满了毫无头绪的案件卷宗。

    纳兰定仪等人趁此机会混入百姓中,变换着装束及声线,加深引导众人对皇帝的不满,而先前在京城外布下的人手进城短住,混在消息最灵通的商人走卒间,将长公主在外做下的优异政绩口口相传。

    就在局势紧张的当口,崔栎忽然被皇帝急召入宫,已经两日未归。

    “崔夫人,请您相信长公主。”

    竹叶深夜前来崔府,将长公主的话传达给凌煦。

    “我自然相信长公主的决策,只是崔栎他在宫中究竟如何,皇帝为什么忽然留他在宫中两日未归,长公主总该听到些风声,不能告诉我,让我安心些吗?”凌煦急急说道。

    竹叶摇了摇头,“不是奴婢不肯告诉夫人,皇宫此时防卫森严,奴婢无从得知将军的消息。”

    凌煦眉头紧蹙,神情焦急又忧心。

    “但是,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夫人可以亲自进去。”

    凌煦瞪大了眼睛,“怎么去?”

    竹叶扬起笑,往另一侧看去。

    凌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衣人,面罩将她的脸挡住,凌煦看不真切。

    “这是……?”

    “凌煦。”那黑衣人出声喊她,“好久不见。”

    在凌煦惊讶地视线下,程若熙将脸上的面罩扯了下来,冲她一笑。

    “你……你怎么会?”

    “别这么惊讶。”程若熙走到她跟前,示意竹叶可以离开。

    “长公主原本就是要派我入宫,寻合适的时机刺杀皇帝的。现在选秀之事耽搁,我这颗棋子一直没用上,这不,被派来帮你了。”

    凌煦眯了眯眼,从程若熙未尽的话里察觉到不对。

    “长公主她?”

    程若熙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只这一眼,凌煦瞬间便明白过来。

    “我们要怎么进去?”凌煦直截了当问道。

    “真着急。”程若熙嫌弃地看她一眼,从背着的包袱里掏出衣裳递给她,“明日一早,会有送恭桶的辛者库公公出来,我已经买通了他们,咱们乔装打扮好,替换掉他们进宫,不会引人察觉。”

    “进了皇宫之后,长公主安排好的人会来接应我们。到时我们分头行动,你换好宫女服饰进入掖庭,会有嬷嬷带着你去找崔栎。探子传来消息,这几日皇帝在宫中日日设宴,秘召了不少大臣入宫,都安置在宫中。你见到崔栎后,只需留在他身边,到了晚宴时一同去赴宴即可。”

    “那你呢?”

    “我?”程若熙高傲地扬了扬脖子,一双眸子在黑夜中明亮得有些刺眼,“我自有我要做的事,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长公主的计划是什么?”

    凌煦神情严肃,颇有问不出来不罢休的架势。

    程若熙收敛了笑意,定定瞧着她。

    “凌煦,我要是你,不该知道的,就不会问。”

    “你不是我。”凌煦毫无动摇之意,“所以告诉我,长公主要你怎么做。”

    .

    第二日天还未亮,皇宫里运送恭桶的公公已经到达宫墙外,凌煦和程若熙借着昏暗的天光神不知鬼不觉地与他们换了位,顺利混进宫中。

    朱红的高墙将凌煦包围的一瞬间,她不由得恍惚,觉得自己似又回到了前世。她扶着拖车的力气变小,几乎由程若熙一人使力。

    察觉她走神,程若熙停下脚步,借着回头整理恭桶的动作狠狠掐了她一下。

    凌煦吃痛地回过神,迎上了程若熙警告的目光。

    她将方才涌上来的回忆尽数甩在脑后,跟在程若熙身侧走进了宫。

    接应她们的人很快出现,为她们准备好了衣裳和离开的路线,凌煦换好衣裳便与程若熙分开,悄悄跟在一个年纪不大的宫女身后朝掖庭的方向走。

    刚靠近掖庭,凌煦就听见里头传来阵阵笑声和玩闹声,她抬脚走进去,一眼便瞧见掖庭中央有不少婢女围坐着聊天打牌。

    这个时辰,她们本该在各自的岗位上当值才对。

    凌煦蹙起眉,她没想到掖庭里此时竟有如此多人。若是叫人发觉她是个生面孔,盘问起来,事情就麻烦了。

    正在心中想着应对之法时,忽然有人用力扯住她的衣袖,将她整个人扯得晃了晃,倒向一旁。

    凌煦心下一沉,飞快瞟了一眼扯她的人。

    是个神情严厉的嬷嬷。

    “都干什么呢?!”她站在凌煦面前,对着凌煦身后的婢女们一通吼。

    “反了天了!这时辰一个个不去当值,在这里打牌聊天,我看这宫里头的娘娘们也未必有你们惬意!都给我滚去干活!再让我看见你们躲懒,我必定一个一个把你们都送去挨鞭子!快滚!”

    凌煦低着头听她训话,见她骂完了人,正想抬头悄悄观察,便听她语气不善地道:“你,跟我走!”

    凌煦趁她转身的空档飞快抬眼一瞥,瞧见了她腰间的玉坠,松了口气。

    嬷嬷领着她走进了她的屋里,确认身后无人跟来,那嬷嬷才转过脸,面色不善地打量着她。

    凌煦被她看得莫名,但此时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她不敢主动开口,只好承受着她的打量,等她先说话。

    嬷嬷看了她一会,并未开口,而是从一旁的箱笼里找出来个粉盒,二话不说就往她脸上抹。

    凌煦下意识躲了躲,被嬷嬷大力按住。

    “又白净又细皮嫩肉,一瞧就知道不是宫女,你们这帮金尊玉贵的夫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来掺和这些事情。”

    听见她的话,凌煦不再挣扎,任由嬷嬷有些粗暴地往她脸上涂粉。

    她没有回答嬷嬷的话,嬷嬷给她乔装完,又打量了她两遍,将手中的粉盒放下。

    “长公主近来可好?”

    没想到嬷嬷会突然问她这个,凌煦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

    “长公主过得很好,嬷嬷放心。”

    “算了吧,什么话都拿来骗我。她想做这事,定然过不好安稳日子了。”

    凌煦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面前的人与长公主究竟是什么关系,她此时也不好多问,只好保持沉默,等待嬷嬷的安排。

    嬷嬷站在原地,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过了许久才想起凌煦的存在,对她道:“现在时辰还早着,你跟在我身边,我带着你去当差,免得你出什么岔子连累长公主。行了,跟我来。

    ”

    凌煦点点头,没有异议地低头跟在嬷嬷身后走出屋子,尽量躲避其余宫女的目光。

    嬷嬷带着她在宫中一通走,丝毫没有与凌煦客气,碰见什么活计都让她去干,凌煦未免引起其他人怀疑,一句话也没多说地跟着任劳任怨,一整日下来,她累得腿脚酸胀,已经有些恍惚。

    嬷嬷领着她来了御膳房,正进去与里头的人交涉,让她在门外等候。凌煦悄悄朝后靠了些,背轻轻倚在宫墙上借力站着,抬头活动了一下低了整日的脑袋。

    “拿着,端好。”

    她刚松出一口气,嬷嬷就端着吃食走了出来。凌煦赶忙伸出手接住了嬷嬷递来的托盘,跟上了头也不回往前走的嬷嬷。

    凌煦看着逐渐浓重的夜色,心中有些焦急,不知道嬷嬷什么时候才带她去见崔栎。

    也不知道崔栎此时怎么样了。

    似乎是察觉她的走神,嬷嬷见四周无人,慢下脚步对她低声叮嘱:“一会就到直庐了。记着,进去之后别乱说话。”

    凌煦赶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直庐内不只有崔栎住着,凌煦飞快扫了一眼,见有几位年轻官员坐在外头饮酒谈天,在心中回忆了一下这几位的名号,微微蹙起眉。

    这几个人,是京城里头出了名的世家纨绔,依着祖上的荫庇而在朝中混了一官半职,平日里最不受正统科举上来的官员待见。

    皇帝把这些人召进宫,究竟是为什么?

    “崔大人。”嬷嬷领着她走到一间房门前,敲了敲门扬声喊。

    “进。”崔栎在屋里应了一声。

    “崔大人,御膳房吩咐咱们给您送些吃食开胃,皇上又特意交代了,要选个宫女服侍您。若喜欢的话,皇上还恩准,一会还可以带着去赴宴。这不,我从宫女里头拣了个最伶俐的,您瞧瞧。”嬷嬷侧开身子,示意凌煦进去。

    凌煦走进屋内,看见崔栎背对着她们,头也不回地道:“吃食放下吧,我不需要人服侍。”

    “大人,御膳房特意按照您的喜好备了吃食,还请大人赏光瞧一瞧。”

    听见这声音,崔栎浑身一僵,慢慢转回身,目光紧盯着低着头正将菜往桌上摆的凌煦。

    “……嬷嬷说得不错,果然伶俐。既然如此,便留下来伺候我更衣吧。”崔栎喉咙干涩,说出来的话语调也有些硬。

    嬷嬷“诶”了一声,弯腰点头地退了出去,将门带好。

    门刚一关上,凌煦便想开口说什么,崔栎飞快上前捂住了她的嘴,眼神示意着她不要开口。

    凌煦点了点头,崔栎松开手,走到门口处细听了一会,确认没有人在附近,他才松了口气,转过身紧紧搂住了凌煦。

    二人在原地紧紧拥抱了许久,崔栎才松开她,眼睛紧紧盯着她不放,一双眸里欣喜与担忧交织。他们不能开口,崔栎拉起她的手,垂眸认真地在她的手心一笔一划将问题写出来,随后再次看向她,确认她是否明白。

    【长公主派你来?】

    凌煦捏起他的手,有样学样地在他手心写字回答他。

    【不,我担心你。】

    【危险,离开。】

    崔栎在她手心写完这几个字,凌煦抬眼看向崔栎,杏目中映着崔栎的脸,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千言万语交织在他们的视线中,二人沉默着站了许久,最终崔栎落败,垂首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外头的人交谈声愈发高昂,顺着窗户传入屋内,崔栎有些厌烦地蹙眉,凌煦心下一转,忽然开口扬声道:

    “奴婢伺候大人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