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月崎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十点多，错过了早饭时间。她准备再躺一会儿，直接下去吃午饭。

    没有光脑玩，躺了几分钟，叶月崎实在没事儿干，爬起来洗漱。

    卫生间没镜子，叶月崎不知道自己的发型乱没乱、眼睛肿不肿、脸上干不干净，她盲人摸象似的从头到尾折腾了半个小时，总算收拾完毕。

    说起来，不让带镜子、照镜子，简直是《游客参观指南》里最无理取闹的条款之一。

    游客照不照镜子，跟生态园有啥关系？照个镜子还能害了谁不成？

    叶月崎边嘀咕边出卧室，没想到客厅除了赵星灼在，还有黄雨霏和地瓜，以及一个陌生的女生。

    “你们……在干什么？怎么了？”叶月崎懵圈地站在原地。

    黄雨霏起身：“大王，你终于起了。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她指了指那位陌生人，“这是我大学同学，元露。这位是山大王，我感觉她挺擅长这类副本的，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她。”

    问题？

    叶月崎正疑惑，元露开口了。

    “那个……你好，我是元露。”她皱着眉头，满脸忧心忡忡，“我跟我朋友一起进的副本，昨天我们一直在一起，直到晚上睡觉才分开。今天早上我去找他，但他不在房间，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放平时，仅半天联系不到朋友不算事，可在这个副本里，一旦跟朋友失联，将会是一件危险的事。

    就如同行为异常的汪墨，跟鬼上身，变了个人一样。

    等等！

    叶月崎本来只是随便举例一想，但脑子就是在此刻灵光一闪，让她忽然有了个新的想法——鬼上身！为什么没这个可能呢！

    汪墨跟黄雨霏、地瓜分开行动过，他经历过什么，谁都不知道！

    目前来看，该副本有个特色——文本信息大，而且类似于现实世界的各项规章制度，一旦违反，就会受到惩罚。

    这便可以解释为何黄雨霏和地瓜一如既往，汪墨却变得异常了——前者没违反指南，但前者有可能违反了！而违反的“惩罚”正是被“鬼”上身！

    “你在想啥呢？”黄雨霏走过去，拍了拍叶月崎的肩膀。

    叶月崎越想越激动，被突如其来一拍，吓得原地起跳，反应过来后尬得直说“不好意思”。

    “……我听着的。”叶月崎看向元露，一秒进入正题，“你们昨晚有约定今天去哪吗？可以去那个地方找人。”

    “没有，我们说好了先在休闲区碰面。你们也知道，在副本没法用光脑联系人，所以我俩把碰面的时间地点定得很死，就算中途要去干别的事，也要等见面再说。”

    照她这么说，奇了怪了，人能去哪？

    赵星灼适时道：“月月，我们刚刚简单聊了下，怀疑这位小姐的朋友可能做了违背指南的事。”

    跟叶月崎刚才想的一样，违背指南，被“鬼”上身。只不过汪墨人还在，元露的朋友失踪了。

    “能详细讲讲昨天的事吗？”叶月崎问。

    *

    为了方便讲经历和后续找人，元露告诉叶月崎等人，她朋友的游戏昵称是“疯狂酷男孩”，真名“冯如风”，面部最大的特征是左边的招风耳缺了一小块肉。

    元露和冯如风都是Lv6的玩家，进过S级副本，因此二人对于拾光生态园有个共同的看法——看似平和宁静，实则汹涌澎湃。

    别看副本任务的描述那么简单，说什么到点就能离开，实际上副本里的坑肯定很多。

    听到这一点的叶月崎和赵星灼深表认同，毕竟他们被[七号避难所]坑过。

    “我们进入生态园后，第一时间去了鸟类园区。”元露说道，“毕竟鸟类园区是地图和指南都承认的地方，再怎么都比雨林区和瓜果蔬菜种植区安全。”

    鸟类园区的门口有个公告栏，安全起见，元露和冯如风决定照做。

    元露说：“那里面有很多鸟，都是我们没见过的，起初一切正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感觉那些鸟在盯着我，我问冯如风，他说他也那么感觉。”

    被动物注视是一件恐怖的事情，何况是一群。各种各样的鸟分布在鸟类园区各处，树枝、地面、椅子……哪哪都有它们的身影。鸟类没有根据同种类聚集，它们外形各异、颜色各异，这里一抹绿那里一点红，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一动不动。上百只？上千只？不知道具体数字，反正那群鸟几乎都是同种姿势：扭过头，用玻璃珠似的眼睛，盯着二人。

    “我们觉得很不舒服，心头发毛，当即决定离开。结果没走几步，那群鸟就开始叫！”

    元露着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的场景。

    随着他们的行动，那群鸟头跟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齐刷刷地随之转动，视线始终黏在人的身上。忽然，鸟群的身体微微膨胀，翅膀张开、收拢。数不清的鸟同时做这个动作，接着，突然有只鸟出声了。

    “呱。”

    不是常听的那种叽叽喳喳或者清脆的鸟鸣，而是干涩的、沙哑的。紧接着，引信被点燃一般，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鸟开始鸣叫！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叫声汇聚成一片，尖利、喑哑，密密匝匝砸进耳朵，像钝刀一样在耳膜上来回拉扯！

    两个人越跑越快，浑身上下的汗毛直直竖起，仿佛在告诉他们——它们还在看，它们还在看！它们还在看！！！

    元露猛地从回忆中抽身而出，吓得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们根本不敢停留，直接跑出了鸟类园区！”元露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回到房间，我们后知后觉想起来公告栏的内容，其中一条是……如果听到鸟叫，要去购物区买耳塞。但我们当时太害怕了，所以……”她蓦地起身，“冯如风的失踪跟这个有关吗？！”

    黄雨霏疑惑：“可你不是还好好的吗？”

    元露也不明白了：“那……”

    房间内陷入沉默。

    片刻后，叶月崎问：“我们能去冯如风的房间看看吗？”

    元露：“可以的。”

    她和冯如风的房间

    卡各有两张，自己一张，对方一张，以备不时之需，比如此刻。

    元露早上敲门的时候没人回应，因此直接用房卡开了门，不过一确认房里没人，她立即退了出来，根本没想过在房间里找什么。叶月崎提到去房间看看，元露才想到，或许冯如风失踪之前，会给她留线索？

    “咔。”

    门被推开。

    叶月崎在元露之后进入套房。她边走边打量，所有套房的布局大差不差，只有方向有些微不同。

    “你去他卧室看看吧，我们在外面等你。”叶月崎说。

    虽说是来找线索的，但双方到底是陌生人，叶月崎不方便进去翻箱倒柜。

    叶月崎靠在墙上，慢慢搓着衣角思考。

    赵星灼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思考。

    黄雨霏看着他俩，张张嘴，一想到自己昨天的冒犯，最终选择闭嘴。

    不一会儿，元露从卧室里跑出来：“雨霏！”她看起来比刚才更慌张了，连声音都在发颤，“冯如风……冯如风他，可能真的出事了……”

    黄雨霏连忙问：“发现什么了吗？”

    “这是他抽屉里的纸条……”元露递出一张被揉皱了的纸。

    黄雨霏接过来，展开后和叶月崎一起看。

    我感觉我要完蛋了，我得写点线索……

    我在晚上出门，看见了坏掉的灯，我准备找工作人员来着，但是我看到的工作人员穿着黑色衣服！还有绿的！不对劲，这很不对劲！不是说只有穿黄色衣服的工作人员吗，为什么我能遇到绿衣服和黑衣服，那个穿黑衣服的想带我去瓜果蔬菜种植区，绿衣服想带我去雨林区，可生态园根本就没有这两个地方！

    早知道不在晚上出门了！

    快跑，快跑！

    为什么我的兜里会有毛绒鸟啊！我根本没有买这玩意儿啊！

    我是人，我是人，我是人！（划掉）你是人，我是鸟。

    我要找到元露，我要和元露在一起！（划掉）不，不行，我不能去找元露，我感觉我不是我了，现在的我会伤害她的，我得离她远一点！

    谁，谁都行，如果遇到游戏昵称是“橘子”或真名为“元露”的人，麻烦告诉她，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我好像也变得不对劲起来了……

    为什么大家看见我都在躲……

    这段东说一句西说一句的文字看得黄雨霏精神紧绷，她甚至通过文字内容感受到了冯如风的混沌焦躁和恐惧不安。

    “大王，你怎么看？”黄雨霏问。

    叶月崎指着其中一排字：“最关键的地方在这里。”

    大家凑过来看。

    ——“我是人，我是人，我是人！（划掉）你是人，我是鸟。”

    “啥玩意儿，好诡异……”地瓜搓胳膊。

    赵星灼：“《游客参观指南》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是人类’。”

    “是的。”叶月崎说重点，“联系起来看，我怀疑……人有可能变成鸟。”

    话音落下，所有人汗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