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帝都前夕的小聚。

    林青芜没有修炼，她在这几天一直当志愿者，东跑西跑，偶尔杀杀城墙下冒出来的地灵，空余时间联系了一下丁雨眠，证明自己还活着。

    其实不止丁雨眠，江昱、穆宁雪都在通讯上问了，林青芜一一回答自己还活着，至于细节，她没透露太多。

    今天的小聚有穆白、周敏、林青芜、赵坤三、张小侯、王三胖。

    至于莫凡，听韩寂会长说，他去深山老林闭关了。

    这些天古都也重建了起来，他们小聚的店铺在巷子里，刚开张。

    巷口挂着一盏橘黄色的灯，天色暗沉，张小侯先到的，他跟王三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高中时候。

    很快，赵坤三跟穆白也到了，林青芜跟周敏是最后抵达，他们点了些菜，这是一家烧烤馆子。

    周敏站在炉子前跟老板说烤串多加辣，林青芜看着她被辣出眼泪，穆白手里提着一袋子矿泉水，打开一瓶递了过去。

    “这是散伙饭？”赵坤三一旦说话肯定会语出惊人。

    “……这是送行饭！”周敏反驳道，“青芜要去帝都了。”

    “又不是回不来了。”林青芜把吃完的烤串签子放进垃圾桶，“去参加竞选，选上了就打国府大赛，没选上就回来。”

    “那你肯定能选上，你都高阶了，选不上其他人得多妖孽啊。”王三胖说。

    “那你呢？你打算干什么？”林青芜问道。

    王三胖挠了挠头，“继续经营店铺吧，我都够呛能抵达中阶，还不如多赚赚钱，以后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而赵坤三跟王三胖的想法差不多，都是好好经营赚钱啊。

    至于周敏，她没被提名，打算在古都学府潜修一段时间，好好完成学业。

    张小侯一直没说话，他在啃一串鸡翅，最近很忙，古都重建，他跑东跑西，脚不沾地。在这出现也是挤出来了些时间，他把鸡翅放下，用纸巾擦了擦手说：“你明天走？”

    “嗯，明天跟着北军小部队一起走。”林青芜回答，古都飞行器坏了，根本走不了，只能乘着北军的顺路走一程。

    “哦！那你说跟着陈少将跟艾少校走了。”张小侯顿了顿，看向林青芜：“艾少校这次的目的地也是帝都，他也是竞选者。”

    张小侯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他声音压的很低：“不对，他不是竞选者，如果我打听没错的话，他是保送生——”

    “保送？？“林青芜惊讶道，“艾江图他什么级别的？？”

    “高阶吧。”张小侯不确定地说，“或许是一系，或许是双系高阶，反正挺厉害的。“

    “难怪保送，妖孽啊。”周敏惊叹道。

    穆白全程没说话，那瓶水拧开了，又拧上。周敏看见了没有说什么。

    林青芜也看见了，她顿了顿，拿起一串烤香菇递了过去，“穆白你尝尝，这个绝对没毒！因为我已经试过毒了。“

    穆白接过那一串烤香菇，咬了一口，他嚼得很慢，然后他说：“确实没毒。”

    “你看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林青芜拿起一串烤土豆，一入口辣味直冲天灵盖，这是周敏刚刚喊加辣的那一批——“我去，怎么这么辣，我土生土长的滇地人都吃着辣。”

    “嘿嘿……”周敏挠了挠后脑。

    林青芜站起身，她跑去前台要了几瓶冰镇快乐水，并且一块把账结了，带着一提快乐水返回桌子，一人一瓶。

    张小侯把最后的快乐水喝完，打了个嗝，站起身说：“我先走了，明天我还要跟着去西墙那边呢。”

    他们都吃得差不多了，王三胖赵坤三明天也要去整理店铺，至于周敏要投身修炼了，她们的小公寓已经被毁了，她们的小公寓还没重建好，今天晚上打算住校。

    最后只剩下两个人坐在椅子上，林青芜也站起身，昏暗的灯光下朝他伸出手，“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穆白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接，他把矿泉水拧好放在桌角，然后把手放了上去，站起身。

    林青芜拉了他一把，两个人走出巷子，古都的夜晚不算安静，重建工地的施工队探照灯照了过来，把街道切成两半。

    “你明天几点出发？”穆白问。

    “早上七点，北门出发。”

    “嗯。”

    林青芜知道他在想什么，那是他的遗憾，太多的安慰反而成了怜悯，而这种怜悯，他不想要，也不会要。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东走，她的影子被探照灯拉长，跟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叉又分开。

    “你最近在忙什么？”林青芜问，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没有那种调戏人的语调。

    “回离街的事，还有博城街福利院那边。”穆白顿了顿，“你当志愿者的登记表，我也看了。”

    “你去看那个干嘛？”

    “有些人登记信息不全，我给他们补上。”穆白回答。

    “嗯……博城街的福利院我没办法出力，但是我想出一笔钱，就当我的捐款了。”林青芜点了点头，她脚步一顿，停下身，又补充道：“我想捐款，是因为我也失去过家人，我想他们过得更好一些。”

    穆白看向林青芜，两个人站在拐角处，冷风吹过，空气依旧是闷热的，时不时传来知了声。

    “好。”穆白应答。

    “后天我汇一笔钱到你的账户里。”

    两个人又继续走，顺着树荫，走出探照灯范围，又有新建起来的路灯，昏黄的灯光下。

    林青芜插着兜，步子迈得很大，她忽然停下身，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我送你的那本笔记你学得怎么样了？”

    “学了三分之一，那本笔记上面的记载很多，也很详细。”穆白老老实实回答。

    “那本笔记最后面记载了一些关于毒系的扩展内容，关于蛊毒的分支。”林青芜想了想，又继续说：“如果你高阶觉醒了毒系，或许会对你有很大帮助。”

    “这是一本毒系手册？”穆白疑问道。

    “对。”

    穆白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我看的时候也有很多我觉得很奇怪的地方，我总是要研究许久，如果是一本关于毒系拓展的手册，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这就是我们苗族蛊毒。”林青芜回过头，“没有外界传的那么邪，其实就是在毒系基础上拓展的分支，是时代知识的积累。”

    听林青芜这么一说，穆白这才知道这本笔记份量究竟有多重——仅仅是学到了三分之一，便让他考上了中级药剂师。

    林青芜又继续说：“你加油学吧，我是肯定学不会了，我对药剂不感兴趣。假如你高阶觉醒了毒系，你就能掌握我们苗族蛊毒了！如果你感兴趣我还能教你赶尸！！”

    “赶尸？”穆白一下子来了兴趣，他是个学者，很喜欢左研究右研究。

    看到穆白忽然感了兴趣，林青芜倒是不好意思拆穿了，她干咳两声开了口：“其实没你想的那么邪了，我们那的赶尸，就是为了把客死他乡的尸体带回故乡落叶归根，进行安葬，就这么简单，外界传来传去太玄了。”

    “所以你会吗？”穆白问。

    “会什么？”

    “赶尸。”穆白认真地回答。

    林青芜看着

    他的脸，从他的脸上读出了一种认真的好奇。

    “你想学？”

    “不是我想学。”穆白顿了顿，“我只是觉得，能把客死他乡的人带回故乡，这件事本身就很重要。”

    林青芜没有立刻接话，她想起来牢山，想起来石冉姐姐把村子里的人一个个埋起来。又想起腐朽密林那些裸露在外的白骨，那些古代士兵的执念。

    “确实很重要。”她说，“但是你要先学习认路，认尸，怎样跟他们对话，这种对话一般只有地灵法师才能做到。我们那边有一种秘法，让不是地灵法师的人也可以短暂的对话，但是只有成年后才能学习，所以我不会。最重要的一点是，不是所有尸体都愿意跟着你走。”

    “为什么不愿意走？”穆白不解地问。

    “因为有的人想回家，有的人不想回去，只想停留在原地，或许是执念，有想等待的人，又或许是单纯不想回去，反正很多嘛。”林青芜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近一条窄巷，穆白走在他身侧，像是在消化刚刚的话。

    “你小时候…真的是自在山里长大的？”穆白问。

    “嗯，是呀，我在深山老林里面长大。”

    “你见过那些尸体会说话？”

    林青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说的很认真，“小时候没见过，我觉醒了灵系后会见到魂体，不过尸体说话还没见过。”

    穆白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两个人走出窄巷，街面宽了些，路边的灯是新的，照得地上的碎石清清楚楚。

    他沉默一下像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林青芜侧头看他，发现他眉心微皱，那是他思考时才会露出来的表情。

    “你想说什么？”林青芜问。

    穆白看了她一眼，慢慢开口：“你去帝都不要总是嘴馋吃菌子，那边也有菌子馆，肯定不如你的家乡，万一你吃中毒了……”

    “知道了知道了！”林青芜举起手打断他，“你给我配的药剂我还留着呢，而且我又不是去那边吃菌子的。”

    穆白没接她的话，但是眉心松了松。

    走到一条岔路口时，两个人同时顿住。

    “你走哪边？”林青芜问。

    “左。”

    “我走右边，我们不顺路。”

    两个人站在岔路口，谁也没先动。

    “穆白。”林青芜叫他的名字，语气是难得的正经。

    “嗯。”穆白轻声应答。

    “你之前问我，我跑来跑去不累吗，我为什么不休息。”

    穆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因为我怕停下来，”林青芜的声音比刚刚慢一些了，“以前我以为我一停下来就会想那些事，后来我发现跑再快也没用，还是会梦到。”

    “那现在呢？”他问。

    “现在？”林青芜偏了偏头，思考着这个问题，最后回答道：“现在我想跑的时候就跑，不想跑的时候就停下来，找人说说话，然后继续跑。”

    林青芜看向穆白，她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昏黄的暖色灯光照耀下，那笑容显得更温暖。

    “比如你，我现在就在跟你说话。”她说。

    穆白沉默了几秒，他把手放入外套口袋，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袖口，往前走了一步：“走吧，右边那条路，我陪你走一段。”

    “你不是走左边吗？”

    “送你到路口再回来。”

    林青芜看向穆白，他的脸上露出了很轻的笑，不易察觉的，嘴角弯了一点。

    她的目光向下移去，停了一拍大胆的拉起他的手，“那我们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