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四章 假面舞会

作品:《《[HP]玫瑰不属于任何人》》

    艾米丽抬起眼,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对方有多高。

    里德尔似乎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也没有表现出来。

    “我一直很好奇,不同的魔法传统会怎样理解同一个问题。”他说,“教授如此推崇,想必张小姐在两边都接受过非常完整的教育。”

    “先生,我学的东西很杂。”艾米丽回答得十分谨慎,“但是远远谈不上完整。”

    斯拉格霍恩显然没有察觉她正在努力结束这个话题。

    他哈哈笑道:“谦虚当然是好事,不过过度谦虚就没有必要了。”

    “教授。”艾米丽干脆打断他,“舞会似乎快要开始了。”

    “嗯?”斯拉格霍恩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梅林啊,确实如此。谢谢你的提醒,亲爱的。”

    “我一谈起优秀的学生,就很容易忘记时间。”他说着已经再次看向里德尔,“走吧,汤姆。我还要把你介绍给几位老朋友。”

    里德尔微笑着点头。

    离开以前,他再次向两个女孩微微欠身,随后才跟着斯拉格霍恩向礼堂内部走去。

    艾米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想,莉莉已经凑到她耳边,“克洛伊原来姓莱斯特兰奇?”

    “嗯。”艾米丽顿时又开始头疼了。

    莉莉眨了眨眼,“这个姓很重要吗?”

    “挺有名的。”

    “哦。”莉莉点点头,“那你为什么一副教授把你家机密说出来了的样子?”

    “不算什么机密。”艾米丽摇头,“只是不需要所有人都知道。”

    教授此时已经把里德尔带到了另一群成年宾客面前,正在兴致勃勃地替双方介绍。

    “特别是不需要用那种展示稀有魔药材料的语气告诉别人。”她补充。

    莉莉笑了一下,“这个比喻很像斯拉格霍恩教授。”

    两个女孩一起走进了大礼堂。

    礼堂内部已经被布置得焕然一新。

    中央留下了一片宽敞的舞池。

    纱幔从高处垂落,蜡烛悬在半空,天花板上的夜空则闪烁着不断变化的星光。

    南瓜灯被雕刻成不同动物与魔法生物的模样。

    空气中飘荡着南瓜派、烤苹果和热巧克力的甜香。

    “你觉得教授会请谁跳开场舞?”艾米丽拉着莉莉在舞池附近找到位置,“麦格教授吗?”

    “我觉得麦格教授未必愿意。”莉莉看向不远处。

    麦格教授正神情严肃地检查一只把某个学生礼帽点燃的南瓜灯。

    两人正说着,原本舒缓的音乐忽然停了下来。

    斯拉格霍恩走到舞池中央,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同学们——”

    洪亮的声音传遍大礼堂。

    “今晚,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许多霍格沃茨曾经的优秀学生。”

    “其中有一位,是我至今仍然引以为傲的门生。”

    他抬起手,向站在舞池另一侧的黑衣男人示意。

    “请允许我再次向各位介绍——汤姆·里德尔先生!”

    宾客之间响起一阵低声交谈。

    斯拉格霍恩满面笑容。

    “为了让我们不同年代的霍格沃茨学生真正认识彼此,今晚的开场将由里德尔先生邀请一位在校学生共同完成。”

    艾米丽微微皱眉,“这似乎不太符合通常的开场方式。”

    莉莉也有些疑惑,“也许教授真的很想让不同年代的学生交流?”

    “这听起来像是他刚刚想出来的理由。”艾米丽小声说道。

    话音刚落,里德尔已经朝她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他先向莉莉礼貌地点了点头。

    随后停在艾米丽面前。

    里德尔微微欠身,朝她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张小姐,不知我是否有幸邀请您完成今晚的开场舞?”

    周围不少人的目光已经聚集过来。

    艾米丽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是我的荣幸,里德尔先生。”

    音乐重新响起。

    两人随着华尔兹进入舞池。

    里德尔显然极其熟悉这样的社交舞步。

    他的引导准确、稳定,每一次转身的时机都分毫不差。

    艾米丽不需要猜测下一步应该去哪里,只需要顺着他传递过来的力道。

    然而这种几乎没有任何失误的从容,并没有让她放松。

    反而那种若有若无的控制感,让她有些不舒服。

    艾米丽不需要猜测下一步应该去哪里,只需要顺着他传递过来的力道。

    然而这种几乎没有任何失误的从容,并没有让她放松。

    反而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控制感,让她有些不舒服。

    “勒梅先生是极少数真正触及过生命奥秘的炼金术士。”里德尔忽然开口,“欧洲炼金术似乎始终绕不开一个问题——人究竟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延长自己的存在。”

    他的语气很平常,仿佛只是随口延续斯拉格霍恩刚才提起的话题。

    “中国的学者也会这样理解吗?”

    “他们追求长生。”艾米丽说。

    里德尔垂眼看她,“而不是永生?”

    “至少我学过的东西里,是长生。”艾米丽想了一下,“他们会让身体更健康,衰老得更慢。”

    她停顿了一下,“永生意味着没有终点,所以区别并不在时间本身。”

    里德尔十分自然地接过她的话,“而在于是否接受那个终点仍然存在。”

    这个概括意外地准确。

    “嗯。”

    “很有意思。”里德尔说道,“很多欧洲巫师会把死亡本身视作炼金术最终需要解决的难题。”

    “也不能这么说。”艾米丽下意识地纠正。

    里德尔看向她,“为什么?”

    “魔法石确实是炼金术最有名的终极目标之一,但又不是所有炼金术士一辈子都在想着怎么把它做出来。”她继续解释。“毕竟绝大多数人也做不出来。”

    里德尔唇边浮起一点笑意,“所以他们放弃了?”

    “有些是。更多却是研究到一半,发现别的东西也很有意思。”艾米丽说道:“现在很多炼金仪器、金属和材料处理方法,最早都是研究魔法石的时候弄出来的。”

    “石头没做出来,别的东西倒留下了一大堆。”艾米丽弯了一下眼睛。

    里德尔这才重新将话题带回来,“不过,勒梅确实成功了。”

    “嗯。”

    “并且凭借魔法石活了几个世纪。”他稍稍停顿,“但张小姐并不认为,克服死亡是炼金术最终应当追求的东西?”

    艾米丽微微皱眉。“为什么一定要克服死亡?”

    里德尔看着她,“你不认为克服不了是一种学术失败?”

    “当然不是。勒梅先生能够活几百年,是因为他想活那么久,又不是因为如果他死了,魔法石的研究就失败了。”

    里德尔轻轻点了一下头,“这倒让我想起另一件事。”

    舞步恰好转过半圈。

    “欧洲有画像、幽灵、记忆,还有许多保存声音与思想的魔法器物。”他顿了一下,“中国应该也有类似的东西?”

    “当然。”这个问题一下落进了艾米丽真正熟悉的范围,“我们家的祠堂里就有一群。”

    里德尔第一次表现出了比较明显的兴趣,“一群?”

    “嗯,我们的老祖宗。”艾米丽弯起眼睛,“准确来说,是他们留下来的意识。”

    “平时大部分都睡着,祭祀或者家里出了什么大事,才比较容易醒。”她想了想,“和这里会说话的画像挺像。”

    “那么它们也能够交流、判断,甚至对后来发生的事情作出反应?”

    “能啊。”艾米丽点头,“还会骂人呢。”

    里德尔低低笑了一声,“听起来,你们留下的东西似乎比画像完整得多。”

    “有些确实很完整。”

    “那么张小姐会把它们看作那些祖先仍然活着的一部分吗?”

    “不会。”艾米丽几乎立刻回答,“只是记忆、性格,还有留下来的意识而已,老祖已经死了。”

    里德尔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关键仍然是你刚才所说的‘终点’。”

    艾米丽稍稍一怔,他又把话题接回去了。

    “一个人的思想可以留下。”

    “性格可以留下。”

    “甚至可以留下足以与后人交流的意识。”

    他的语气依然很温和。“可只要本人走到终点,你们就仍然认为死亡已经发生。”

    “对。”艾米丽说。

    “那么——如果留下的并不只是意识呢?”

    艾米丽抬起眼。

    “如果留下的是属于那个人的灵魂,又该怎么算?”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因为灵魂和意识不同?”

    “当然。”

    “我明白了。”里德尔认可了她的回答。“照你的说法,意识可以作为一个人的回响被保存,而真正的灵魂却应该继续它原本的去处。”

    “是这样吗?”

    艾米丽迟疑了一下,“差

    不多。”

    “轮回?”

    她这次明显压抑的看了他一眼,“先生知道?”

    “听说过一些。”里德尔平静地回答,“只是从未有机会听一个来自古老巫师家庭的人谈起。”

    这句话成功让刚刚升起的一点警觉又淡了些。

    “很多人确实相信轮回。”艾米丽说道,“所以灵魂应该走。”

    里德尔沉默了半个舞步,“那么如果只是留下一部分呢?”

    艾米丽皱起眉,“那不是更糟吗?”

    这一次,里德尔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看着她。

    于是艾米丽自己继续说道:“我奶奶说那比死掉还麻烦。”

    “比死亡更糟?”他的声音仍然没有任何特别的意味。

    艾米丽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死亡只是这一辈子结束,魂弄坏了,下辈子该怎么办?”

    “原来如此。”里德尔轻声说道。

    艾米丽忽然安静下来。

    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已经顺着那个人给自己铺的线走了这么远。

    艾米丽抬起眼,“里德尔先生,您似乎已经知道不少东西了。”

    里德尔没有否认,“为什么这样说?”

    “您不像是在问不知道的问题。”艾米丽看着他,“更像是在确认答案。”

    音乐恰好到了一个转身。

    里德尔带着她从另一对舞伴身侧错开。

    等重新面对彼此时,他语气已经重新出现了那种温和而恰到好处的笑意。

    “张小姐比霍拉斯说的还要敏锐。”

    艾米丽没有因为这句夸奖放松,“这不算回答,先生。”

    “确实。”里德尔承认得非常自然,“我研究过不少古老魔法。”

    “灵魂、记忆、姓名、血脉——不同文明都会碰到这些问题。”

    “我知道一些答案。”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但知道一种答案,并不代表不值得听听另一种。”

    这句话依然说得无可指摘,甚至相当漂亮。

    艾米丽弯了弯眼睛,“那么您今晚应该已经听到不少了。”

    “确实,那剩下的呢,不止我是否有机会继续听?”

    “张家家族典籍。”

    “不能讨论?”

    “不能。”艾米丽笑了一下,“尤其不能在舞会上讨论。”

    里德尔笑了。

    “是我过于投入了。”

    他没有表现出半点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不悦。

    “请原谅一名研究者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不过,张小姐刚才说的已经很有价值。”

    这一次,艾米丽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短暂地扫向舞池边缘。

    西里斯正站在那里,看起来心情非常不好。

    里德尔很快收回目光,“你在霍格沃茨似乎认识了不少朋友。”

    “当然,先生。”

    “而且不只来自一个学院。”里德尔说道,“这很好。”

    “许多人直到成年以后,才明白可靠的人和出色的天赋一样难得。”

    听起来只是一位优秀校友给予低年级学生再普通不过的建议。

    艾米丽礼貌地笑了笑,“教授似乎也这样认为。”

    里德尔也笑了,“霍拉斯认为,认识有才能的人,是人生中最值得骄傲的收藏。”

    “而我认为——”

    他看着她。

    “真正有能力的人,不应该因为缺少合适的机会而被埋没。”

    “假如张小姐以后希望进一步研究炼金术、古代魔法,或者想认识某个领域的人,我很乐意替你介绍。”

    “谢谢您的好意。”艾米丽说道。

    一曲终了。

    掌声在大礼堂中响起。

    里德尔将艾米丽送回莉莉身旁,却没有立刻离开。

    “冒昧询问一句。”他说,“我还不知道张小姐的名字。”

    艾米丽弯起眼睛,“先生,我认为我们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这样称呼彼此的名字。”

    里德尔似乎有些遗憾。

    “是我唐突了。”

    他转身走向几名正在等待与他交谈的成年巫师。

    艾米丽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手套,然后追随那个人的背影。

    莉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人群,“怎么了?”

    里德尔正在听一名年长巫师说话。

    姿态依旧从容而礼貌。

    隔着黑金色的面具,已经看不清他的神情。

    艾米丽没有回答莉莉,因为直到现在,她自己都说不清那种不舒服究竟来自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