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邂逅
作品:《[诡秘之主]萨斯利尔如是说》 舞会一开场,沙利叶就端着香槟走向餐台,虽说此次舞会是以国王的名义举行的,但那位路易六世只在舞会前的国王致辞时短暂地露了一下脸,紧接着就被他的王室情妇们簇拥着离席。
王后一如既往地笑容得体又平静,几位已经成年的王子公主牵着他们的配偶滑入舞池,音乐慢了一拍才响起,在场的贵族们心照不宣地开始攀谈取乐,仿佛并没有看见国王的离去。
沙利叶的目光轻掠过攒动的人头,投向头顶的那一片壁画。白枫宫的舞厅很高,穹顶上绘制着神话中的故事,如永恒烈阳自造物主的身躯中诞生,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挣脱那身化万物的肉身的束缚,金粉毫不怜惜地将整幅画面渲染成淡淡的赤金。
在太阳圣徽之下,索伦家族的先祖,那位曾经的“征服者”长剑如虹,身后的军团如排山倒海,剑戟如林,因蒂斯的开国君主路易一世持剑紧随其后,那些早已隐没于古老记忆中的肖像如今仅仅沦为子孙宴饮飨乐的背景。恰如舞厅四周的墙壁,在白枫宫筑成之时也绘满了纪念祖先光辉功绩的肖像,但在先国王的命令下,由工匠教会的主教主持替换成了一面面落地的明镜,大厅一下子变得格外宽敞,格外明亮,恢弘大气,尽管在沙利叶眼中不啻于魔女快乐屋,但对于因蒂斯的糜烂贵族们来说,还有什么比寻欢作乐、享受当下更重要的吗?
他浅浅地抿着浅金色的酒液,目光重新下移,在人群之间逡巡:
索伦家族现存的两位“天气术士”均不在场,一位镇守弗萨克帝国边境,一位镇守鲁恩王国的边境,但王室的圣者和半神可不少;永恒烈阳教会的特里尔大主教在舞会开始前出现在国王的身边,随着国王的离席而消失不见,但他留下了他的外甥,年轻人凭着舅舅的关系被授封宫廷子爵,身边围了不少莺莺燕燕;工匠教会似乎没有被邀请,但似乎又清晰地存在,以罗塞尔·古斯塔夫外省没落男爵之子的身份,参加国王的舞会完全不够格,但如果是工匠之神的眷者,那就值得路易六世亲自邀请——虽然这一传闻连眷者本人都不知晓。
沙利叶在餐台边挑挑拣拣,由于此次是舞会而非晚宴,所以餐台上的食物基本上以冷食和甜点为主,酒水以清甜不易醉人的为主。倒是有一大盘烤天鹅,在整个囫囵烤制完毕后插上清洗干净的鹅毛,打扮得栩栩如生,在舞会开始前被一名侍者用大餐刀切开,从中间飞出一只雪白的鸽子,引来一阵欢呼赞叹。
那天鹅肉的滋味可不美妙,沙利叶往盘子里夹了一块雉鸡派和一张洒满糖渍水果的奶油馅饼,倒是这些传统的点心颇有一番宫廷特有的风味。
“沙利叶!找你很久了,你怎么也不来跳舞。”罗塞尔跳了好几支曲子,满头大汗地走到餐台边上,让侍者给自己倒了一杯利口酒。
沙利叶只顾着专心对付盘中的餐点,闻言抬起头,不轻不重地瞪了罗塞尔一眼:“我对搂着姑娘跳舞可没什么兴趣,倒是你,把那些上好的诗句用来和夫人小姐们调情,真是浪费。”
罗塞尔耸了耸肩,往盘子里丢了几块酥饼:“反正我会写出更多,她们要是愿意,也可以把我送给她们的情诗公之于众,不过又一段风流韵事罢了,沙利叶,咱们可是因蒂斯人啊。”
……某前英区战狼被这一句话噎住,仿佛膝盖中了一箭。
罗塞尔却突然龇牙咧嘴起来:“这酥饼怎么一股羊味。”
他把酥饼叉回到盘里,沙利叶好奇地从餐台上又取了一块,细细咀嚼后,只品味到优质又新鲜的羊奶酪那如坚果般的回香,羊奶黄油的微酸中和了砂糖的甜腻,带来面粉与油脂的满足。
可能是因为罗塞尔前世是华国人吧,沙利叶遗憾地嚼嚼嚼,虽然并非同一个世界,但他在穿越前也和来英国留学的华国学生交流过饮食差异,就是不知道这一次罗塞尔是否会在日记里吐槽舞会上的食物。
明明很好吃!
“你休息得差不多了吧?”看到罗塞尔把一块糖浆馅饼放回到盘子里,满眼惆怅地望向舞池,沙利叶忍不住侧目,黄涛的本性可是荤素不忌的种马流龙傲天,当初在古斯塔夫庄园那会儿,要不是沙利叶拦着,指不定就要被当地富婆老妪戏顽童,这家伙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如此魂不守舍?
罗塞尔忧伤地叹了一口气:“你是不知道,我刚刚在去盥洗室的路上遇到了一位绝世佳人,那容貌,那气质,那在我英雄救美之后柔柔道谢的嗓音,完完全全符合我的审美。但回到舞厅后,我找不到她了,唉,之前还觉得不错的那些夫人小姐,和她比起来简直是庸脂俗粉啊!”
一番贤者时间发言不禁引来沙利叶的鄙视,这小子社交的手腕是真的过硬,加上他那疑似工匠之神眷者的身份,引得舞池中的各色目光纷纷投向这个角落,也不免扫到了沙利叶身上。
咦?这好像是……阿贝尔男爵?奇怪,怎么以前从来没有觉得他这么漂亮过?
沙利叶:……
他不禁暗骂一声。在因蒂斯宫廷舞会上,女士对男伴的揩油并不稀奇,后者对此往往也颇为自得。然而沙利叶·阿贝尔终究不是真正的因蒂斯人,他的皮相生得不错,当初萨斯利尔用血肉魔法捏脸的时候也是给自己捏美了,一下子没收住劲,在再次启用这个身份头两年的社交场合上不得不用“牧羊人”的放牧能力全程续航心理学隐身,毕竟“危险”有时候并不完全来自于那些夫人小姐。
譬如现在,他看见不远处搂着一位丰腴贵妇跳贴面舞的香槟伯爵把目光投向他所在的方向,露出了非常哲学的迷之笑容。
沙利叶:!!!
虽然说作为普通人的香槟伯爵根本不可能威胁到作为圣者的沙利叶,但熟读罗塞尔日记的沙利叶还是如同生吞了一只苍蝇一般恶心,他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只是扶着桌子款款起身,状似无意地向罗塞尔交代了一句:“盥洗室往哪边走?”
“出门右转直走,有侍者引路。”罗塞尔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品咂出了几分怪怪的气氛,一边在心里大骂颜狗开挂,一边心有灵犀般地提高了几分音量。
在沙利叶·阿贝尔的身影消失在镜厅之后,又有几道身影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陆陆续续沿着镜厅的侧门溜了出去。
罗塞尔好整以暇地摸了摸鼻子,心里的不得劲消散了几分,尤其是发现溜出去的身影里有一位小姐恰好是不久前和他跳舞时偷偷约他晚上去某个套间“交流诗歌”的那位。
呃,不过沙利叶好像也不是那种惜香怜玉的绅士,希望她自求多福吧。
沙利叶自然不是真的想去盥洗室,甫一踏出镜厅的侧门,从他缀满蕾丝的外套袖子里掉下一卷小小的卷轴,在落地的瞬间碎裂成点点璀璨的星光,丝滑地融入了周遭的墙壁地板。
“预言大师”本人冷笑一声,闭了闭眼睛,脑内顷刻间推演出合适的路线,紧接着,他的身形闪烁了几下,仿佛蒙上了一层滤镜,扭曲变形成了一名平平无奇的宫廷侍者,大摇大摆地穿过庭院,沿途遇到的其他侍者都奇异地忽略了这位实在普通的同事,任由其消失在了庭院的边缘。
就在沙利叶消失不到半支舞曲的时候,两道人影出现在了庭院边缘。
其中一名发丝暗红的年长男子碰了碰廊柱和花坛交界处,收回手的时候指尖沾上了少许燃烧过的细微粉末,仍然在散发着淡淡的星光。
“你觉得阿贝尔男爵是‘卷轴教授’,还是‘星象师’?”男子没有开口,但他的所思所想却直接呈现在了同伴的脑海当中。
他的同伴是一名身着礼服的女性,她略略沉思片刻,却给出了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答案:“阿贝尔男爵与莱斯顿伯爵的关系颇为亲近,属下认为若是调查他的非凡能力来源,恐怕会被奥诺雷阁下插手干预。”
言下之意就是纠结序列6还是序列5毫无意义,毕竟作为因蒂斯第八局局长,奥诺雷·索伦,在并非攸关王室存亡的非凡事件中,权力相当大,差不多手伸到哪里,哪里的天就黑了。
“是啊,毕竟是奥诺雷的朋友……”年长男子的眉头压得更低了,意味不明地望向镜厅,“我听说阿贝尔男爵是同罗塞尔·古斯塔夫一同来特里尔的?”
“小古斯塔夫先生对阿贝尔男爵近乎一无所知,他们很谨慎,将军。”女子有些不甘地绞了绞手中的羽扇,沙利叶·阿贝尔素来不喜参加舞会,
奥诺雷·索伦古板得就像个鲁恩人,况且以她的身份还不足以近距离和一位半神接触。最近难得多了一个名为罗塞尔·古斯塔夫的突破口,却不知道为何,此人说起甜言蜜语和孟浪情诗一套又一套,但在她主动提出约会请求的时候,他却又抽身离去——本来想着既然心理暗示和深入以太体的探查无法起到作用,那么把罗塞尔引去白枫宫的某个套间用“读心”所需的媒介细细催眠也不至于引起其他势力的轩然大波。
谁知道奥诺雷和沙利叶半点都没有漏底,还顺便在罗塞尔身上动了点手脚,女子直到灵性快耗干了也没有摸出点什么秘密。
“算了,阿贝尔男爵这边的调查暂且搁置,呵,工匠教会里不也有‘窥秘人’吗?你继续去监控爱德华兹·索伦,我就不信奥诺雷一脉会心甘情愿地承认我们继承那位殿下的遗产……”男子的眼瞳里短暂地闪过一丝铁一般的纯黑,随即又恢复了原本的色彩。
沙利叶在感知到脱离所有或明或暗的注视的一瞬间就解除了“神秘再现”的法术效果,靠在墙后闭目冥想恢复灵性。不得不说,完全以序列3的实力出现在特里尔的核心,对于他来说刺激程度不啻于当年在白蔷薇战争中用萨斯利尔的身份抢走“征服者”特性。
看原著的时候总说阿蒙专打炸鱼局,堂堂唯一性成精的天使之王逮着同途径和相邻途径的低位者一顿薅,拳打旧日遗老周叔叔,脚踢第四纪小登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来偷来骗来吃,不讲武德。
直到一朝穿越到书里,落地天使手握混沌海真实造物主的rap随叫随到,沙利叶这才彻底理解了阿蒙。
炸鱼局怎么了,这炸鱼局太曼妙了,打的就是炸鱼局。
这也导致在实力被局限于序列3之后,他的路径依赖变得愈发明显。
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非凡能力……
“是小玛蒂尔达啊。”沙利叶忽地睁开眼,璀璨的星光顷刻间内敛,湖青色的眼眸恢复了深邃与平静,目光不偏不倚地望向一旁的小径上,一位少女正驻足在一株山茶花树下踟蹰不前,“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沙利叶叔叔。”玛蒂尔达·阿贝尔似乎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她提着裙摆,从树下灵活地钻了过来,“我只是想出来走走,镜厅里太无聊了。”
沙利叶笑了,他这个名义上的堂侄女和他一样并不热衷舞会和社交,阿贝尔家族的爵位虽然不高,但声望和财富不菲,作为阿贝尔子爵唯一的女儿,玛蒂尔达并不需要频繁出入社交场合也能吸引大批求婚者,这对于她来说是幸福也是痛苦,所幸说服她的父亲并不需要沙利叶费多大心思,早就觉得罗塞尔奇货可居的阿贝尔子爵甚至主动找上沙利叶打探罗塞尔的消息。
“我听说,罗塞尔在不久前邂逅了一位美丽端庄的小姐,他对她的评价很高。”沙利叶盯着眼眸亮晶晶的少女,仔细辨认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玛蒂尔达的两颊升腾起两团红晕,衬得她的容貌愈发灿若春霞,小姑娘扭捏了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蹭到沙利叶身边:“您说的是不是您在信里提到的那位高大英俊的朋友呀?”
沙利叶恨铁不成钢地伸出手,“梆”一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玛蒂尔达下意识捂住脑门痛叫一声。
“除了脸呢?他的谈吐、行为符不符合你的审美?”沙利叶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要说什么他是我的朋友,你相信我的选择,是你和他结婚,又不是我。”
玛蒂尔达被沙利叶抢了话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微微垂下眼,手指只顾着捻自己的裙摆:“至少他比那些想要把我当成夸耀的谈资的花花公子好得多,事实上,他在赶走那些令人生厌的家伙之后还安慰我不要担惊受怕,也没有一上来就用那种无耻的眼神盯着我的身体,这已经很好了。”
她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般,仰起头看向沙利叶,俏丽的面庞舒展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而且,我能感受到罗塞尔也喜欢我,如果婚姻对象是他的话,已经够好了,真的,谢谢你,叔叔。”
沙利叶静默了一会儿,才同样露出轻快的笑意:“那就好,玛蒂尔达,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