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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春风不度,他渡

    “晋王是太子的亲舅舅,更是东宫的钱袋子。”叶乐心看着楚星澜,问,“他那座私矿养了府兵,我们带精锐去,就算打下来,几万套冬衣,怎么运?”

    “谁说我们要他的冬衣了?”

    楚星澜抬起眼。

    “私矿底下,藏着晋王这几年提纯好的十万两金砖,体积小,分量重,几十匹马就能驮走。”

    叶乐心眸光微动,“信息可靠吗?”

    “我的人在晋王身边埋了多年,错不了。”

    十万两黄金。

    有了这笔钱,别说几万套冬衣,把整个西境的粮草买空都绰绰有余。

    “你想让他吃哑巴亏,钱丢了,晋王不敢上报朝廷。”叶乐心笑。

    楚星澜跟着笑了。

    “不仅要让他吃哑巴亏,这笔钱,还得光明正大地过明路,变成玄北营的合法军费,所以今晚,去劫矿的不是玄北营的将士。”

    “是铁勒人。”她接上他的话,“换他们的皮裘,用他们的弯刀,上个月截杀的那股流寇,衣服还在库里,把尸首换上府兵的衣服,扔在矿场外围。”

    “之后,玄北营快马报捷进京。”楚星澜默契地接下半句,“就说铁勒大军趁夜袭边,玄北营苦战一夜,大破敌军,斩首数百,缴获黄金一批。”

    把太子的钱抢了,还得让皇上捏着鼻子拨军功赏赐玄北营。

    晋王若是敢在朝堂上说半个字,就是自爆私矿。

    “我去挑几十个人,换装。”叶乐心转身就走。

    “等等。”

    楚星澜叫住她。

    “晋王多疑,放金砖的地下暗库,用的是前朝墨家的连环锁,强行破门,里面的自毁机关会把金砖锁死。”

    叶乐心脚步一顿,转头看他:“你会开?”

    “不仅会开。”楚星澜走到她面前,语气理所当然,“我还得跟你一起去。”

    “不行。”她拒绝得很干脆,“你去了,我分不出人手护你。”

    “少将军。”楚星澜忽然倾身,靠近了她。

    他身上那股冷香瞬间侵占了她的呼吸。

    “没有我,你们解不开,再说了,少将军之前才答应过要护好我,怎么,不认账了?”

    叶乐心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鬼,偏偏要把自己往最危险的地方送。

    她看了他半晌,嗤笑一声。

    “行,到了地方,跟紧我,要是断了胳膊少了腿,我不负责拼。”

    楚星澜直起身,笑得眉眼弯弯:“多谢少将军体恤。”

    入夜,塞北的平原上闷雷滚滚,刮起了狂风。

    几十骑快马悄无声息地融进了茫茫夜色。

    马蹄全数裹上了厚实的粗布,踏在微湿的荒原上,只余下轻微的闷响。

    为了掩人耳目,所有人都披着铁勒人惯用的蓑篷,头上裹着挡风沙的粗麻面罩。

    叶乐心一马当先。她脊背挺得笔直,交叉背着两把铁勒常用的半月弯刀。

    楚星澜被她妥帖地护在身前同一匹马上。

    倒不是他拉不下脸自己骑,只是塞北的夏夜一旦起风落雨,那股子湿寒能直透骨缝。

    这具在京城沤废了的病骨头,若真让他一个人迎着夜风狂奔,只怕半道就得连人带马折进去。

    剧烈的颠簸中,楚星澜的胸膛不可避免地贴上了她的后背。

    褪去了冬日的臃肿,只隔着薄薄的夏衫和冰冷的轻甲,他甚至能清晰地觉察到从那具年轻躯体上透出来的温度。

    豆大的急雨裹挟着狂风,终于砸了下来。

    叶乐心反手扯过宽大的斗篷,将身后的人兜头裹紧了些。

    她攥着缰绳,盯着前方的夜路,头也不回地冷声抛下一句:“贴紧点,你若是半道淋病死了,我只能把你当成铁勒人的尸体,一起扔在黑市的矿坑里。”

    身后的楚星澜在雨声中低低笑了一声。

    “有少将军这般护着……”他微微偏头,带着几分热意的呼吸被风雨吹散,“死不了。”

    叶乐心握着缰绳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一抖缰绳,战马加速,直插晋王私矿。

    塞北初夏的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里外的矮丘后,众人悄声下马。

    没了急雨,荒原上只剩下雨水渗入泥土的细碎声。

    矿场外围,有几个守卫。

    连日的闷热和刚才的暴雨,让他们连握枪的手都有些松懈。

    随着一声铁勒语低吼,杀戮在潮湿的夜风中无声地荡开。

    几名守卫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喉管便被利落割断。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满地泥泞里。

    黑暗中,几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营地。

    叶乐心反手抽出背上的两把铁勒弯刀。

    “敌——”一个从帐篷里钻出来的府兵刚张嘴,叶乐心已如一头雌豹般欺身而上。

    刀锋冰冷地抹过他的脖颈,她错身闪过喷涌的血柱,反手一刀,精准地捅穿了身后试图偷袭之人的心脏。

    楚星澜就跟在她身后半步。他大半张脸藏在粗麻面罩下。

    在血肉横飞、泥水四溅里,他一个连提刀力气都没有的病秧子,步伐却从容得像是在闲庭信步。

    因为他身前,立着一尊无坚不摧的杀神。

    任何试图靠近他的兵刃、暗器,都会在半空被那双密不透风的弯刀生生劈碎。

    “走。”叶乐心甩掉刀刃上的血珠,偏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带着一队亲卫,一路杀到了矿洞最底层的暗库。

    阻挡在眼前的,是一扇沉重的铁门。

    门正中央,镶嵌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锁盘。

    锁盘分为内外八层,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天干地支与奇门符文,齿轮死死咬合。

    “这就是连环锁?”叶乐心看着那东西,眉头微蹙。

    这种机巧锁暗藏九宫八卦之理,若是拨错一齿,里面灌注的水银就会瞬间倾泻,将一切毁于一旦。

    她转头,看向楚星澜:“到你了。”

    楚星澜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直接搭上了最外围的齿轮。

    “休门转生,景门错位……”他低声呢喃着,手指在复杂的符文间翻飞。

    那些在旁人眼里催命的机关术数,在他手里乖顺得仿佛孩童的拨浪鼓。

    叶乐心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高大的身躯不自觉地替他挡住了矿洞深处吹来的阴冷穿堂风,手按刀柄,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

    “咔、咔、咔哒——”

    最后一重机关咬合,青铜锁盘向两侧缓缓收缩。

    楚星澜收回手,转过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邀功似的笑意:“验资吧,少将军。”

    叶乐心上前,一把推开玄铁门。火把的光芒刺进暗库。

    饶是见惯了军费数额的叶乐心,呼吸也不禁一滞。

    库房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口沉甸甸的木箱。

    几口被震开的箱子里,全是融好铸齐的金砖。

    在摇曳的火光下,散发着璀璨色泽。

    这是东宫一党吸了多少民间的血,才攒下的造反本钱。

    短暂的震惊后,叶乐心立

    刻厉声下令。

    “抬出去,分装入马背褡裢,另外,把带来的尸体换上黑市守卫的衣服,扔在门口布疑阵,动作快!”

    楚星澜补充道:“点火,烧了这地方,要这矿场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半个时辰后,滚石谷的冲天大火撕裂了初夏的夜空,将半边天际映得血红。

    叶乐心和楚星澜早已同乘一骑,退到了数里外的山梁上。

    马背上的褡裢里,塞满了从东宫嘴里硬生生抠出来的黄金。

    两人驻足,看着远处的火光。

    “这一把火烧下去,京城东宫里的那位太子爷,怕是要气得连夜呕出几升血来了。”

    楚星澜靠在她身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叶乐心一把拽紧缰绳,眼底映着火光,张扬而悍厉:“那他也得给老子咽回肚子里憋着!”

    “驾——!”

    战马长嘶,带着泼天的财富,朝着玄北营疾驰而去。

    初夏夜雨后的风灌进领口,带着凉意。

    可叶乐心却觉得,自己紧贴着的那方后背很热。

    剧烈的颠簸中,那个苍白、羸弱的男人,正隔着湿透的单衫,安安稳稳地靠在她的脊背上。

    ……

    次日清晨,玄北营主校场,大军列阵。点将台下,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口木箱。

    叶乐心一身银甲,站在高台上。

    她命人挑开最前面那口箱子的铜锁。

    “砰!”

    箱盖翻倒。

    日头打在满满一箱金砖上,折射出刺目的金光。

    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昨夜,一股铁勒流寇意图走私,玄北营轻骑连夜截杀,将这股流寇尽数斩首,缴获了他们走私的这批黄金。”

    她环视全军。

    “朝廷发不出冬衣,流寇倒是给咱们送来了。军需处听令,立刻带着这笔军资,把西境商行里所有的棉花、粮草、伤药,买空。”

    “玄北营威武——!”

    “玄北营威武——!”

    “玄北营威武——!”

    十万将士的嘶吼震天动地。

    点将台后方,主将大帐的阴影里。

    叶修戟一身玄甲,负手而立。

    听着外面如海啸般的欢呼,站在他身侧的徐副将眼眶发热:“将军,少主这招凭空变出十万两黄金的手段,算是稳住了军心。”

    叶修戟布满风霜的虎目,越过重重旌旗,静静地看着高台上那个被日头照得耀眼的银甲背影。

    半晌,老将军才开口。

    “翅膀硬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粗哑,却藏着骄傲。

    叶修戟缓缓转过身,向大帐深处走去。

    “传令下去,今晚全军加肉。”

    七日后,京城,东宫,太子楚云峥盯着案头上的两份折子,面容扭曲。

    左边那份,是晋王在塞北的府邸送回来的密信。

    “滚石谷私矿遭袭,死尸皆着铁勒人服饰,十万两提纯金砖,不翼而飞,矿洞被炸,毁尸灭迹。”

    右边那份,是半个时辰前刚呈上来的,玄北营的报捷文书。

    “臣叶修戟启奏:昨夜铁勒流寇走私,臣女乐心率众浴血奋战,大破敌军。缴获无主黄金十万两,已充作军资,以解将士冬衣之急……”

    “啪——!”

    太子抓起桌上的端砚,狠狠砸在地上。

    墨汁四溅。

    “浴血奋战?大破敌军?好一个铁勒流寇!好一个缴获无主黄金!叶家这是骑在孤的脖子上拉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