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落地的时候,余思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踉跄了几步后,才勉强站稳。

    余思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自己因为抑制素而过分软弱的身体素质,但又不得不抓紧时间继续前进。

    虽然已经跟方鹤天约好了要一起来一探究竟,而且以自己的身体素质并不适合打头阵,但余思又因为一些暂时不能让方鹤天知道的秘密,不得不自己独自来找寻真相。

    崔淮景的独立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无人察觉到余思的到来。

    余思轻车熟路地拉开崔淮景办公桌边的柜子,在看到里面的保险箱后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十分熟稔地输入一串数字。

    保险箱居然被打开了。

    而余思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意外,就好像他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打开崔淮景的保险箱,是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

    保险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数摞文件,可以见得其主人是个十分规整的人。

    余思将保险柜里的文件一个个掏出来,挨个查看后,又按照原样一件件放回去——能被崔淮景放进保险柜里的,都是异人岛的机密,若是丢了或是被人窃取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余思更不想有朝一日这些秘密意外泄露时,会因为今日的疏忽查到自己头上,到时候平白替人背了锅。

    将所有的文件看了一遍后,余思并没有在这里找到自己想要的内容。

    不该是这样的,余思心里清楚,崔淮景绝对知道很多自己正在寻找的真相,但却没有放在这里……那又会在哪儿呢?

    余思合上保险柜,抹去指纹,又在办公室里四下打量了起来。

    崔淮景的办公室丝毫没有生活的痕迹,这是很不正常的。

    作为异人岛数一数二的教授,年轻有为,甚至比一些年长者更能接触到异人岛的核心机密,这也导致了崔淮景的大多数时间,都献给了工作。

    可以说办公室和实验室两个地方,是崔淮景入职后待过时间最长的。

    作为一个严谨的科研人员,崔淮景不太可能会将吃饭睡觉这样的事情放在实验室中,那么高强度工作途中的小憩、因为忙碌没能按时吃饭只能临时补充能量……这些事情都该发生在办公室中。

    既然如此,怎么会有点儿痕迹没留呢?

    余思作为异人岛的实验体,经过十分严苛的特殊训练,蛛丝马迹很难逃过他的眼睛。但任凭余思如何努力寻找,还是很难发现崔淮景的生活痕迹。

    这虽然对余思今日来此想要寻找的东西并无关联,但却让余思不得不对崔淮景这个人产生怀疑。

    这个崔淮景实在是太奇怪了。

    然而余思要查异人岛,要查异兽,查实验体,就一定不可能避开掌握异人岛关于实验体最核心机密的崔淮景。

    所以在调查过程中,与崔淮景对上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好在余思知道他不可能是自己的对立面……不然余思一定会找机会除掉他。

    否则如果有朝一日不得不与崔淮景为敌的时候,余思想他一定不会是个好对付的。

    即便如此,余思还是想要尽可能地了解崔淮景这个人,为日后可能发生的一切做足打算。

    现在是崔淮景的下班时间,他应该已经乘坐海底隧道的传送器离开了异人岛,被专人押送前往岛外专门为这些编外人员准备的住处。

    毕竟这些人工作的地方不得对外公开,而工作内容更是一级机密,所以就算离岛,也要尽量避免他们与岛外人的接触。

    上到实验区的教授、医疗官,下到生活区的保洁、食堂工作人员……无一例外。

    管理区的那些人倒是不用过多担心,都是些官阶、军衔在身的编制人员,甚至除了特殊节假日外不被允许随意离岛。

    一无所获的余思只得原路返回,但他却高估了自己现在这副身体,从其中一栋医疗大楼的高层病房速降,避开所有巡逻人员,来到被几栋医疗大楼簇拥着的科研大楼。

    随后,余思又攀爬至崔淮景位于科研大楼高层的办公室。这一趟行程已经让他的体力消耗殆尽。

    所以在余思再一次从科研大楼迫降的时候,因为肌肉无力,所以在落地时没有控制好,不小心崴了脚,没了爬回病房的可能。

    这下完蛋了。

    余思躲在两栋医疗大楼之间的狭小巷道中,思考着解决办法。

    可是不管那一条路都是无解。

    最终,他只能用手环调出通讯频道,将方鹤天拉出黑名单,尝试进行联系。

    拜托,你可千万要已经把我移出黑名单了啊!——余思在心中默默祈祷。

    好在方鹤天不像余思,到了用人的时候才想起来将方鹤天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他一早儿就将余思的消息设置成了特别提示。

    ——毕竟方鹤天揽下了罩着对方的活儿,自然要把余思的事情放在心上。

    眼下余思没了异能,正是容易被人找茬欺负的时候。万一方鹤天恰巧不在余思的身边,他可不能遗漏了余思的求救信号。

    万一余思在危急关头没联系到自己,就已经是天大的事情了……如果余思在这之后转而去联系赵元,那就更完蛋了!

    所以托了特别提示的福,余思才呼出没几秒,就被方鹤天接听。

    耳蜗处的微型耳机传来方鹤天的声音:“喂?余思?”

    “嗯……”余思到底是欺骗了方鹤天,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了?”方鹤天一下子就听出了余思的不对劲,立马着急了起来,“我现在去找你!”

    “嗯,你现在就来病房,用轮椅推着我下楼转转……”余思抿了下嘴唇,“然后再把我带上去。”

    不知道异人岛配备的通讯设备会不会遭到高层的监听,但既然余思这一通电话是为了躲开异人岛的视线,那便不得不防。

    上一世锻炼出的默契,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方鹤天一下子便听出了余思的言外之意。

    “……”方鹤天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对余思的行为无声的控诉,然后幽幽地开了口,“好,那你等着我。”

    “嗯。”余思小声应了下,然后切断通讯,摘下微

    型耳机插回手环内侧。

    等了不多会儿,方鹤天便推着用毯子盖的严严实实的轮椅下了楼。毯子底下不知道塞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找到余思的时候,他的脚踝已经肿的像个馒头,倚着墙才能勉强站立。

    余思藏身的巷道太窄,轮椅推不进去,方鹤天只能将人背出来。

    丢掉毯子里原本裹着的枕头,方鹤天将余思放在轮椅上坐下。

    “没人怀疑我出门为什么要包成这样吗?连头都不露。”为了缓和气氛,余思开了句玩笑,“跟坐月子似的。”

    但效果甚微,方鹤天一脸严肃地蹲在轮椅边,小心又谨慎的检查着余思的脚踝。

    “怎么搞的?”方鹤天一脸地担心。

    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虽然极力隐藏,但还是能看得出的心疼;以及压根就没打算克制的怒意。

    他在气余思的自作主张,也在气余思宁愿拖着这样的身体独自行动,然后把自己搞成这样,也不愿意信任自己,将事情委托给自己去做。

    “扭了。”余思答了一句废话。

    方鹤天抬头,不满地看向余思:“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瞒我吗?”

    “没打算瞒你……”余思说了句压根没人信的辩解,然后在方鹤天如炬的目光下解释道,“我去了一趟科研大楼,看看能不能查到与异兽有关的内容。”

    余思既没有说谎,又隐去了所有暂时还不能让方鹤天知道的内容,自以为滴水不漏。

    唯一容易被方鹤天抓住端倪的,就只有自己明明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涉险独自去做这些,还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不过倒也容易解释,毕竟余思向来如此,为了达成目的,一切都可以不管不顾。

    就比如当年的异能测试中,为了从方鹤天的手底下占领先机,余思甚至可以伤敌八百,自损八百。

    只要不亏就行。

    余思都已经设想好了会面临的问题,也预想好了答案,却万万没想到方鹤天在盯着自己看了几秒后,居然问出:“余思,你到底读了我多少记忆?”

    余思心中一紧,面上却仍装的平静:“什么?”

    方鹤天逼问:“如果不是将我的记忆读到了最后,你怎么会知道异兽的存在?”

    好在余思心理素质过硬,仍能诌下去:“我们不是在海底见过了……”

    “那只是一条鱼。”方鹤天打断了余思,“那只是一条有些特别的鱼,而你却能单凭个例,就笃定了异兽的存在?”

    余思的心沉了下去,都怪自己的经验主义,而且在这个问题上,方鹤天已经不止一次抓住了自己的漏洞。

    这下是瞒不住了。

    余思心累地闭上眼睛,在经历了剧烈的内心挣扎后,心一横地脱口而出:“全部。”

    方鹤天瞪大了眼睛,他猜到余思瞒了自己很多,但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

    可是余思瞒着自己的理由是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要说谎?”方鹤天设想了最坏的答案,“是不是……不想再跟我扯上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