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小兔纸没事

作品:《抡大锤的我与春神死同穴》

    “还有阿音,她与我们一路相伴,事事听你差遣,船上更是襄助你立功不小。你便消消气,行不行?”

    她满眼急切,拉着他的手苦苦恳求。却用力过猛,且恰巧捏住了他的指尖,触及了昨夜的伤处。那道伤痕虽不再疼痛,到底触感异常,竟然令凌渊心底巨震,清醒了过来。

    凌渊眼中的冷冽如同退朝一样倏然而去。他怔忡了一刹,眸底闪过一片混杂,却很快重归清明。他抬头看了看已经濒临窒息的兔精,虽然心中的厌恶不减,却还是微微抬了抬手,撤去了那要命的树藤。

    “咳咳咳!”得回生天的兔精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震得那困身的藤团仿佛风中残烛一般簌簌抖动。

    阿音的情形比他要好一些,不但颈间树藤游走了,缚住她的藤蔓也窸窸窣窣地退了开去,凌渊甚至“大发善心”,连缚妖索都替她解了。

    她一朝脱困,顾不上活动僵直的手脚,立即飞奔到了林梵儿怀中,期间还因为双腿血脉滞涩而趔趄了一下,不过她浑不在意,只是死死抱住林梵儿,再也不松手了。

    她倒有几分乖觉,不像往常那样大哭大闹,以防再触怒了身旁那位“大杀神”,只敢紧紧抿着唇,全身瑟瑟发抖。

    林梵儿心中刚舒了一口气,见状,又轻轻叹了一声,暗道把孩子吓成这般,真是罪过。

    她一面用手拍着阿音的后背,一面神色复杂地望着凌渊。

    “既然你应当奉我为主,我便收你在身边。”回复神智的“杀神”默然片刻,命树藤将人放下。

    他从不会对世间任何生灵生出无谓的折辱之心,兔精是被好好放在了地上的。奈何这位口嫌体正直,甫一落地便手脚酥软,“咚”的一声瘫倒下去。拾月绯努力地想要摆正姿态,可是痉挛的肢体却心余力绌,一副筋疲力竭、喘气如牛,令他羞愤欲死的狼狈模样。

    凌渊向林梵儿伸出手,后者不明所以,眨了眨眼望着他。

    “御妖环,我在你的乾坤囊中见过,借来一用。”

    林梵儿一顿——怎么自己囊中还有这种东西?她为何不记得。

    她犹在疑惑,怀中的阿音却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她。然后,慢慢地挣开了她的胳膊,后退了三步,谨慎地盯着她。

    甚至那兔精也是一脸恐慌,脸上挣扎之色迭起,似乎在盘算自己现在就逃,能有几分胜算。

    林梵儿知道他们是误会了,眼中闪过无奈:“你们别怕,我不是那样驭使折辱妖灵之人。”

    阿音与她相处日久,自然清楚她的秉性,闻言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相信姐姐。”

    可到底眸中怯色不减,也不向她亲近一步,可见对御妖环忌讳甚深,谈之色变。

    兔精心有余悸:“你真有御妖环?还有,你为何知道,是他的血令我化形的?”

    林梵儿却又不知如何解释了,听阿音说,如今人妖两族关系微妙,因有大妖与魔界交好,背后有靠,又走上了歧途,便默许妖族猎杀凡人,吞噬血肉精魄以图修炼捷径。七大玄门对此深恶痛绝,替天行道之外,也借降除恶妖达到积攒功德的目的。

    然而有人却趁机谋利,制出了御妖法器来狩猎奴役妖族。无涯天宗为玄门之首,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丑事,便随他们去了。

    林梵儿近年来游历天下,对此有些见闻。只是她先前暂居山南,那里是片清净之地,既无玄门坐镇,又无妖族定居,所以从来没有把这人妖恩怨牵扯到自己身上。

    所以,她的乾坤囊中,又怎么会有御妖环这种东西呢?

    林梵儿为求解,从乾坤囊中摸索一阵,果然取出了一只圆环。那倒是很漂亮的一只圆环,乌铜质地,闪烁着淡淡光芒,看似颇有分量,触手却轻巧,单手托起时也不觉得费力。

    她把圆环翻过来仔细端详,除了“御妖环”三字及林氏家徽外,她在内壁发现到了一个小小的烙印。

    是一枚“朔”字花押,既熟悉,又陌生,令她一触之下,骤变了脸色。

    ——这是她父亲林公的徽记,表明这御妖环,出自于他之亲手。

    林梵儿心头倏然一沉——林家世代铸器为生,以她所知多为刀枪剑戟这种锋刃,父亲更是志在灵剑,从未分暇其他。怎么还会涉猎法器,尤其是御妖之器呢?

    她顿觉五味杂陈,虽然已经在船上发现父亲对她的关爱时,一改离家时的愤然,但一时疏忽没有发现的这枚御妖环,令她意识到,自己一直在逃避,不愿深思父亲乃至林氏背后,究竟藏着何等令人不齿的内幕。

    看来,回家……回荆南探究清楚灵剑之秘,势在必行了。

    林梵儿在那里睹物怀思,凌渊、阿音,还有那只兔精都没有打扰她。甚至即使兔精举棋不定,心生逃意,却没有挪动半步,只是抚着自己的脖子嘶嘶抽气,对上阿音的视线时不但一脸无惧,甚至还对她游刃有余的一笑,直到被凌渊斜睨的眼风扫到,这才后背炸起汗毛,收敛了下来。

    等到林梵儿深深吐出一口气,心神重归当下,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答过他们的问题。

    “这御妖环是长辈所赠,不过是为了护我平安。我从没有对妖族有过丝毫役使之心,你们信我!”

    阿音心中挣扎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信你!如果姐姐真有这种心思,你又没有锁住我的双翅,我定然早就一飞冲天,头也不回了。”

    兔精也咬了咬牙:“我愿意做林姑娘的契仆,起誓效忠,生死不离!用你们人族的话来说,生是你的妖,死是你的鬼!”

    此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为了表示诚意,兔精甚至伸手想要抢夺那只御妖环,要自缚为奴。

    林梵儿自然不会答应,她把法器扣在手里,匆忙闪躲。

    阿音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这只兔子是发的什么疯。难道他真的心仪林姐姐,

    恋慕之深,如此轰轰烈烈,以至于这样屈己相从?

    ——可是,阿音看了一眼一旁抱胸而立、不动如山的凌渊,只想扶额。

    兔兄啊兔兄,你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和这个醋缸变成的煞神抢人。她倒是突然想看看,兔兄你还有没有命能让林姐姐救第三次。

    心念至此,阿音捂住了嘴,为能报刚才那缚妖索之仇而心生畅快。

    兔精意在以诚动人,抢不到那御妖环,干脆单膝跪地,对林梵儿深深俯首:“拾月绯意已决,主人莫要推辞了!”

    林梵儿只觉得头疼,这兔精如此执迷,真是不适合同行,恐怕就此埋下后患。她不禁后悔向凌渊提及那主仆之说了。

    啊,对了!她灵光一现——这只兔精要结契为仆,有且只有一种选择,就是凌渊啊,他在这里跪求自己,岂非是场啼笑皆非的闹剧?!

    她连忙转向凌渊,见他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俏脸一红,讪讪地别开了眼,偏偏还留了一丝眼风,偷偷瞟他,其中情意,尽在不言中了。

    凌渊着实被取悦了,懒得看这兔精的茶里茶气,走到林梵儿面前张开了手。

    兔精眼睁睁地看着林梵儿竟然真的把御妖环交给了他,他们二人目光相撞时,那种灵犀相通的淡然令他气的咬牙切齿。

    哼!如果真要认这来路不明的小白脸为主,他是绝不甘心的!别以为这人凭借一张好脸迷惑了林姑娘,还有他这身手……虽也不错,他就不可杀,却可辱了。

    反正这辱老子不受!谁爱受谁受!

    兔精正要起身理论,大不了把他助自己化形的恩惠全数还给他!从此他还是这山中的兔大王,安安心心做这一方霸主,岂不痛快!

    至于温柔善良的林姑娘,他会把她装在心底,作为自己的女神、曾经沧海和那缕皎皎白月光,永世珍藏。等到她寿终正寝、轮回转世,他一定要提早这小白脸一步找到她,从她新生开始便一意守护,一定能夺得先机,养出个青梅竹马之情来。

    他登时觉得做妖也不错,至少寿数漫漫,能和她相守不止一生一世。

    兔精正想得开怀,一双深邃的绯色眼瞳正要眯起,冷不防脖颈一沉,一股无形且不容抗拒的力量兜头而下,把他另外一条腿也牢牢压入了尘埃之中。

    那枚轻巧的御妖环已经落在他的颈间,迸发出了与其重量极不相称的力道,他用尽全力、拼死相抗,才勉强能抬起头来。

    “你大爷的!我——”短暂的懵怔之后,他的颈间倏地一疼,陡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惊骇急怒交加之下,口出恶言。

    然而,下一瞬,凌渊一句轻飘飘的话封住了他的嘴。

    “我以血脉灵力助你化形在先,如今御妖环定契在后,即便不发誓效忠,你已是我的契仆了。要不要我提醒你,对主人言辞不敬的后果,嗯?”

    兔精:“……”

    他不认!不认!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