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第 56 章
作品:《抡大锤的我与春神死同穴》 拾月绯这回真是咬死了牙关,调动起毕生灵力反抗御妖环的压制,然而别说撼动脖子上的那枚乌金环了,即使把一张粉面憋成茄色,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其实,这兔精的修为委实稀松平常,真论起来,也就比阿音强上一点点,否则怎能卡在化形关隘上蹉跎良久,靠着阴差阳错,才得到了最关键的机缘。
但他一只兔子能在这片山头称王,打遍山中虎豹豺狼无敌手,则更是说明这里灵气匮乏,妖族难成气候。他不过是占了先机,才能在这里称王称霸的。
这样的道行在凌渊这尊真神面前简直不够一盘菜——字面上的和暗喻皆有——仅凭神明言之法随之力,就足以令区区一只小妖对他俯首。那枚御妖环不过是个幌子,凌渊从未对他使用过,只诓他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纯真小白兔罢了。
——拾月绯许久之后才发现这一点,气得七窍生烟,一对板牙被磨的“嘎吱嘎吱”作响。
那是后话了,彼时他已经在这个小家庭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即使还是和凌渊龃龉不断,但吵吵闹闹才更活跃气氛,不是吗?!
凌渊一向喜欢不驯不屈之人,眼下,这只兔精终于有几分值得他另眼相看了。
不过可惜,他的另一个恶趣味便是收服不驯不屈之人。收不服的话,打服也是他很喜欢的一种选择。
林梵儿看他眸光闪烁,高高抬起了手,立即把他向后一拉,自己挡在他和兔精之间:“你说你名唤拾月绯?此名绝美,很衬你的眼睛。”
得到了心中女神的称赞,拾月绯马上把对凌渊的满腔愤愤抛到了九霄云外,对林梵儿笑得春花烂漫:“是吗?其实我真身的眼睛是殷红色的,艳如鸽血,可惜化作的这人形稍逊一筹,瞳色浅淡了许多。”
说着,他还瞪了凌渊一眼。
“是吗?”林梵儿本意只是消解他对凌渊的剑拔弩张,随口一提,并没有注意到他这瞳色的深浅,此时微有尴尬:“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你愿不愿意舍弃这山中岁月,和我们一道游历天下?”
拾月绯自然应允:“我求之不得!反正这山中无趣,久留不过虚度岁月,倒不如跟着你……”感觉到脖颈中巨力一沉,他才不情不愿地加了一个字:“们。”
林梵儿对他微微一笑,冲阿音使了个眼色:“那可要好好相处啊。阿音,你来扶他起来。”
“……”阿音极其不情愿,努了努嘴说:“那他先要对刚才绑我的恶行道歉!”
拾月绯不甘示弱:“怪只怪你想要把我猎捕烤了,连盐都备上了,我不反击,难道等着上烤架不成?!”
阿音瞪圆眼睛:“如果不是你鬼鬼祟祟窥探在先,我又怎么会打你的主意!”
拾月绯:“妖族有规,化人者不可再作为口腹之食。那时你看到我已是人形,为什么还两眼精光地看着我,一副要把我吞吃入腹的模样?!”
阿音:“……”
默然片刻后,她面色泛红,小声嘀咕:“什么眼神!我那是惊艳好不好。”
这话,余怒未消的拾月绯没听见,林梵儿却听了个清清楚楚,顿时莞尔,觉得这一对小冤家真是有趣极了。
误打误撞,她觉得留下拾月绯真是明智之举。或许能够凭借这一张俏脸虏获阿音的芳心,良缘成就,好让阿音从情伤之中走出来。
这一天虽然闹闹腾腾,却所获颇丰——对于这一行四人,人人皆是。
既然在自家山头,拾月绯当然要尽一尽地主之谊,便热情邀请他们去自己的洞府做客,顺便收拾行囊,道别乡里,踏上新征程,奔向明天啦。
待林凌二人带着阿音,随拾月绯来到他的洞府之前时,三人相视一眼,俱都沉默了。
阿音耐不住困惑,问道:“这就是你的洞府?这个洞,是字面意思?”
难怪她傻眼,这里别说了“府”了,连个高出地面一尺的建筑都没有,甚至还不如林中的白蚁巢。面前仅有一片绿油油的草地,野花倒是开得颇为热闹,其间隐藏着一个分外隐蔽的出口,因为伪装得太好,不细看,真是要被那表象给蒙了过去。
拾月绯似乎对此很满意,踱步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对突出泥层的一个褐色形如树瘤状的树根踩了一踩。
“轰隆”一声,几人面前微微震颤,地面上霎时开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口子,隐约可见一道打磨光滑的通道向下延伸,直至光所不及之地。
“几位,请吧。”拾月绯抬手向他们让了让。
林梵儿为难地看了一眼凌渊,担心他又要诸般挑剔。
果然,凌公子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不钻狗洞!”
“你……!”拾月绯受御妖环约束,无法对主人口出恶言,只能临时改了修辞:“主……哼!主人说笑了。那边隔壁山头住着一只细犬,凶恶无比,可他到我这里来,也会十分客气,捂住眼睛说如果有福气在此住一日,给百十根骨头都不换!”
这话说的很有水准,暗喻“瞎了你的狗眼!这如果是狗洞,天底下还有什么福气能接住你。”
凌公子听的明白,自然不能忍。可他懒得亲自动口,瞥了一旁的阿音一眼。
这只“狗腿子”当即会意,插着腰对拾月绯道:“客人是客人,焉能与主人相比!你用招呼那条狗的这一套敷衍主人,是对主人大不敬,当心你脖子里的那个环惩罚你!”
她不过狐假虎威,咋呼咋呼,拾月绯却心有余悸,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御妖环这等法器做得颇通人情,内含小小机关,催动后可伸可缩,以防收来的妖形态不一,脖子粗的能抵细的三五个,戴着不适合。
拾月绯正是取了这个巧,他羞于将此物示人,便将环略略抻了抻,拼命压向颈下,堪堪停在用衣领可以挡住之处,虽然自欺欺人,却好歹能掩人耳目了。
但触手之下,那泛着微微凉意的脖环无时无刻不在告诫他——如今他受人所制,主人还不是自己心仪的那一个,直叫他心中愤懑,怒火翻腾无处宣泄。
可拾月绯一个吃草的,既没有生出利爪尖牙,又无先天神赋在身,能在这片山头称王称霸,除了一项神秘机缘外,靠的便是能屈能伸。眼下这情形,图一时口舌之快了无用处,他便息了那争
强好胜、不甘不愿之心,斜乜了阿音一眼,眼神涵义十分明了——不跟你一介跟班一般见识!
阿音:“……”
眼看这进门的区区小事又要演变成一场无谓的争执,林梵儿出来打圆场:“罢了,我先走!拾月绯,劳烦你在前带路。”
拾月绯闻言心头一暖,感激地望向她,暗道果然是我会倾心的人,人美心善,处处为他解围。
于是他照往常那般,冲着洞口一跃而下。然而他才化形,第一次以人身回家,吃了经验匮乏的亏,之后的种种,真是狼狈到家了。
不过,他这洞府既深且阔,一时片刻还落不到底,林梵儿也不曾多想,跟着他跳了下去。
林梵儿跳了,凌渊自然要跟上,跳得干脆利落,身姿还十分潇洒。阿音更加不会自己留在地面上,于是撇了撇嘴,抱起胳膊环在胸前,如同飞鸟俯冲前拢起双翼一样,俯冲而下。
下落中,拾月绯以为还会像过往一样,如乘云如御风,周身皮毛猎猎飞起,刺激而不惊险,畅意十足。
可是谁料,如今他一身广袖宽袍,长发更是累赘,一时失却平衡,整个人左颠右撞,更在几处螺旋拐角处扭了腰、别了脚。慌乱失措中他甚至没想起使用法术,口中更是不可抑制地发出“喔喔啊啊”的惊叫,真是出尽了洋相。
林梵儿呢,虽能控制自己的体发举止,但这洞如此之深,远超她的预想。人因生来本能,难以克服高处坠落的恐惧,不免在剧烈的下坠之中心惊胆战,难免后悔自己的冲动了。
好在凌渊紧随在后,见状,指间绿光闪烁,召唤出了土层中蜿蜒的树根,聚在一起拧成一道绞绳,将她拦腰截住。
而后他腕间发力,一手拉住树根腾空而起,一手把她拉向自己,环过束素的纤腰,牢牢搂住怀中。
林梵儿惊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侧头看他时,只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们的发丝在风中翩飞,纠结缠绕。如此依偎在秋千上一起荡向未知的高处,那里的风景动人心魄,却不及近在咫尺的彼此。
惊魂甫定的心,再度狂跳起来。
方才犹恨高空漫漫,此时却望这一瞬成为永恒。
可有拾月绯这个显眼的在,再旖旎也很快便被打破了。
他所建这条通道的尽头是一方软榻,还曾费力地收集了林中最细软的木棉,纺织成厚厚的绒垫铺在其上,落上去时暄软轻盈,能很快地洗却出门在外的疲惫,享受归家的慵懒。
且拾月绯还是个讲究的,深恐身上会沾染外界的浊物,污染了自己这片乐园。于是在软榻斜上方铺设了道道喷泉,自高空飞落时先经历交织的水流的洗礼,而后由暖风吹得皮光毛松,一身鲜亮抖擞地落入榻中。
不过,昔日他是一只兔子时身形小巧,数道彩虹般的喷泉精心设计,令他尽享沐浴之乐。如今他化作如此硕大的一只,便显得捉襟见肘,四溅的水流只来得及打湿了他的头脸。身上的白衣不比自身的毛皮,好看虽好看,却易脏不耐皱,先是被水渍染的斑驳,而后又被随之而来的暖风吹干成了揉搓成团的烂抹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