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两小只不打不相识
作品:《抡大锤的我与春神死同穴》 “啪叽!”落入软榻的动静也比先前大了许多,且身形不够灵便,拾月绯来不及稳住身形调整姿态,面门先行着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凌渊与林梵儿荡着树根掠空而过,贵公子俯瞰到这一幕,嘴里“啧”了一声。
林梵儿厚道,虽然觉得没眼看,到底控制住了表情,转而观察起这洞中的形势,选了一处凸起的高台指了指:“就在那里落下吧。”
凌渊自是应允,并无不可,手腕潇洒地一转,松开了树根,借势荡过最后的半程,带着她在那里稳稳落地。
阿音就没有这么唯美了,因为林凌二人中途离轨,她便成了拾月绯之后,第二个被那喷泉荼毒的对象。
鸟儿身轻,因久在天空飞翔,连骨头都是中空的。她为了下落,开始时摆出俯冲的姿势完全正确,否则,会被下降中急促的气流吹离方向。
问题是最后的时刻她本可以化出原形,拍打翅膀脱离那狼狈的处境,奈何这坡道甚抖,下降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她预设的在最后时刻展开双臂、贴地急停的计划,也被那喷泉扰乱了气流与节奏。
阿音先是猝不及防地被浇了半身的水,而后暖风肆虐,把她吹得几乎要翻滚起来。好在她反应机敏,看准时机一脚蹬在那溢出喷泉的竹管之上,这才摆脱了那恼人的水流,向着地面落去。
而刚刚站起身来,一脸着恼、蹙着眉整理衣袍发丝的拾月绯没注意到头顶阴云骤起,一个人形兜头向他砸了下来。
站在高台上的林梵儿本来颇有耐心地等着拾月绯整衣,转头却看见阿音直愣愣冲他砸下去的这一幕,一时间忍不住扶额。
为了不令他们过于尴尬,她索性转过眼,环顾拾月绯的这座地下洞府。
一看之下,顿时惊艳。
原来只看表象真的会蒙蔽双眼。这座洞府果然不愧其名,除了刚才亲身经历的那处下降坡道、颇具巧思的软榻和沐身的喷泉之外,这里除了大得惊人,另外还有许多新奇的布置。
譬如眼下他们所立的这座高台,离地丈五,风景独秀,不但可以将整座洞府尽收眼底,向上似乎还有一处开合的机关,形如螺旋,只是不知是为何用。
既然看到这里,顺势可将洞顶细细打量一遍。向上,拾月绯有些匠心,洞顶并没有刻意修饰,反而保持了其本色,不但开凿的痕迹清晰可见,甚至在一些地方反利用那里的水土,种植了一些贴地而生的花草,各色小花开得密密麻麻,十分热闹。
向下,这座洞府倒是收拾得井然有条,四方泾渭分明,起居、盥洗、嬉戏、庖厨各占一角,各处风格明晰——
起居所有一张看起来就舒适无比的大床,上面除了锦被软枕,还堆放了许多做工细致的布偶;盥洗处有一面人高的水银镜,在这略显幽暗的洞府之中反射着点点烛光;嬉戏的地方就更热闹了,乐器、玩物、杂耍应有尽有,就是不知道未化形时的拾月绯手粗脚短,是如何摆弄这些的;庖厨那里倒是略显朴素,除了堆了些萝卜和水果,简单的炉灶与锅釜也有,不过好像已经积尘许久了,一看主人就是惯于生食,从不开火的。
犄角那里还有一方不大的泉眼,水面上白气氤氲,坡道尽头用以沐浴的喷泉就是用竹筒从这里引出,再经过一架水车把水倒流,从而引向半空之中。
除了洞顶,洞府地上也是处处都有鲜花装点,如今已值深秋,有些花在地面上已经凋零,只能静待明年春暖。这里却还是鲜妍怒放、生机勃勃,给这原本幽暗的地下之所增添了许多生气。
一圈看下来,林梵儿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个困惑——拾月绯把这洞府布置得如此舒适自在,说是安乐窝也不为过,他竟真能说舍便舍,就此和他们游历山河吗?
如果放在三年前的自己身上,她自问做不到。
正当她若有所思之际,底下的那对欢喜冤家已经把自己打理出了个大概。他们二人其实可以用法术完成这一切,只消掐个净化诀,可是阿音近来跟自己和凌渊这两个“凡人”厮混惯了,对事事亲力亲为习以为常。而拾月绯似乎还是不习惯自己的人身,如今生出了手脚,倒不如昔日做兔子时聪明了。
总之,一番整理之后,二人还是有些狼狈,只是他们顾不上许多,率先向对方诘问起来。
拾月绯插着腰:“我明明已经腾出了落脚之处,你怎么偏偏往人身上撞!”
阿音扯开嗓子:“明明是你这破烂机关的锅,居然推到我身上让我背!”
拾月绯:“这机关本君日日都用,试验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未出过差错,怎么到你这里便出了岔子?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阿音:“好啊,从未出过差错,偏偏针对我,我看不是机关破烂,是你故意的才对!”
拾月绯:“我故意?把自己家里搞成这般,我是脑子抽了还是撞了?还有,你已经到了我的地盘,我如果要针对你,手段多的是,何必把自己也拖下水!”
阿音:“……好啊,原来你早就想着对我出手,难怪刚才十分殷勤。什么地主之谊,呸!我看是一肚子坏水!”
拾月绯:“你可别胡乱冤枉好人!我只想款待林姑娘,你么——只算个添头!”
阿音:“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
高台上,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凌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刚才,似乎连提,都没提我这个主人一句。”
林梵儿:“……拾月绯或许是忘了。”
凌渊抱起胳膊环在胸前:“我看不是,他故意的。”
林梵儿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纠结细枝末节:“他刚刚认主,怕是还不习惯。”
凌渊不满,语气中略带幽怨,凉凉道:“你倒是事事为他开脱。”
林梵儿早把他的脾气摸透了,知道他这个矫情劲儿上来,要么拼命安抚,要么反其道而行之,将他这股气堵住才不会无休无止,于是说道:“我哪里是为他开脱
,不过是顾及你的心情罢了。我知道你一向护内,现在他已入你座下,纵使你对他口中不满,心里却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我更加不能对他苛责,以免你面子过不去。”
凌渊明显被这番话取悦了,高抬贵手放了拾月绯一马。
二人相视一笑,正准备携手步下高台,谁知底下那两只动口犹嫌不够,已经开始动起手来。
两只妖如果肉搏起来有失体统,这时他们倒记得用起法术来了。二人登时打的不可开交——你击出一道光晕晃得我眼前炽光花白,我口中一声啸叫震得你头晕目眩。你亮出血红双瞳摄我心神动摇,我扇出狂风撼动你翩然身姿。如此你来我往,招式层出不穷,花俏繁丽,令人目不暇接。
林凌二人看着,觉得他们虽斗得皆十分投入,终究是小打小闹,伤不及根本,连拆家都算不上,索性随他们去了。
年轻人么,精力旺盛,多活动活动,也好。
不过,不知他们打斗中波及了这洞中的哪处机关,霎时洞中四处烛火俱灭,地下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但眼前并没有长久幽暗无光,洞顶那些倒生的花草中焕发出了荧光,一片一片次第亮起,星星点点,映得头上仿佛笼罩着一片璀璨的银河。
虽然见惯了星云闪烁的夜空,但在这地下洞穴里还能见到这样的景色,林梵儿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可惊叹远不止于此,高台顶上的那处机关继而旋开,一束光芒从外透入,她和凌渊就如同置身光流之中,在这幽暗的洞府之中好似引人注目的焦点。
偏偏,柔光最能展现容颜之盛,林凌二人并肩立在那里,一人娇柔婉约,一人风流俊逸,宛如九天之上徐徐而降的神祇。
拾月绯和阿音都看呆了。
这两小只本已暂时休战,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对神仙眷侣,阿音喃喃了一句:“公子果然超凡绝俗!”
拾月绯不悦:“哼!肤浅!”说完痴痴地望着林梵儿:“还是林姑娘更加秀雅绝伦!”
阿音气恼他非要抬扛:“你是非要争个短长吗?!反正只有公子才能配得上林姐姐!”
拾月绯不忿地张了张嘴,虽然万分不甘,但他心底也不得不承认,阿音没有说错。
望着同样一身白衣的凌渊,他第一次觉得自残形愧,开始后悔起今日唐突直白地向林梵儿表明了心意。
如果多相处一些时间,或许他能在温柔体意上胜过这个玉面之徒呢。
偏偏阿音还要火上浇油:“说起来,你刚才何必执拗地一定要选林姐姐为主。我觉得,认了公子也是一样的,有朝一日他们终成眷属,自然都是你的主人,没什么分别了。”
鬼使神差的,拾月绯问:“他们真就如此情深义重?”
阿音用下巴指了指高台上情意绵绵的二人,一副“这还用问,有眼睛的还能看不出来?”,最后又加上了最诛心的一句:“也就一纸之隔,一点即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