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059章
作品:《冒名之恋》 哄笑声从门缝里挤进来。
闷闷的,嗡嗡的,听不清大家具体说话的内容。
许者清还在门边。
隔着一层薄木板,外面是一屋子的热闹,里面是一种微妙的对峙。
邬风还是那副样子,淡淡的看不出心思,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灰蓝色针织T恤的胸口渗出一两个血点。
她发疯的成果。
他低头看了一眼,拇指蹭过那片痕迹,没当回事,
抬起眼时,那道视线落在她脸上。
许者清心里跳了一下,她没想到咬得这么重,更没想到他真不反抗,还笑得出来。
“对不起”梗在喉咙里,却不肯吐出来。
她就那样倔着。
委屈终究浮上来。
她想哭,想吼一句“你凭什么这样伤害我”。
偏偏门外又是一阵哄笑。
一屋子人正热热闹闹地迎接新年,这事准备迎接她和他“喜结连理”?
她别过头去,后槽牙咬着,苦笑了一声。
半晌,感觉身后的男人动了一下。
他也正看着她,目光似乎始终没有移开过。
两个人就这样对望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垂下眼,走到门前,抬手握住门把手,手腕一转,把门拉开。
门缝里漏进来一道光,还有外面的谈笑声。
他侧过身子,从门缝里闪了出去,灰蓝色的衣角在门框边沿扫了一下,随即消失。
许者清整个人这才松下来。她靠着墙,鼻子一酸,眼眶里立刻蓄满了泪。
没有回床边,也没有去坐常坐的那张桌子,她挪到门边,侧过身,把耳朵贴上去。
外面安静了几秒。
姨妈葛颖超的声音响起来:“邬风,怎么回事?要不要紧?”
邬风压低声音答了一句。隔着一扇门,她还是听清了。
他说的是:“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父亲和母亲又说了几句留客的话,客套,委婉。然后是大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许者清松开咬着的嘴唇,慢慢呼出一口气。这一次,才算真的吐干净了。
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愤怒,还是伤心。她撅起嘴,哭了起来。
纵身扑到床上,一把抱起那只穿着蕾丝裙的小老虎玩偶,又从桌上摸来一包抽纸,放在手边。
一抽一抽地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哭了一通,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情,一点也没被哭出去,反倒更泄了气。
她抬起胳膊要擦眼睛,怀里的玩偶滑落到床单上。胳膊凑到鼻尖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胳膊凑到鼻尖,她闻到一股淡淡的佛手柑气息,底下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
她愣了一下,认出来了——是他的味道。
她“哇”地一声又挤出几滴眼泪,在房间里自言自语:“为什么这胳膊上都是他的味道?”
明明只接触了几分钟,身上怎么全是他。
她不敢相信地凑近又闻了闻。
挫败了。确实是。
她盯着自己的胳膊,忽然觉得一阵烦躁。
明明已经下过决心了,明明跟自己说好了的。
可为什么……
她没再想下去,举起胳膊在头发上左右乱蹭,用力地、胡乱地蹭,把脑后的头发蹭得乱糟糟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喊她吃饭。
许者清没有马上应声。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低头看了看怀里皱巴巴的玩偶,把它放到一边。
用手背胡乱蹭了两下眼角,又用力搓了搓脸。
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从猫变成老虎,从猫变成老虎。
然后清了清嗓子,应道:“来了,别叫了。”
她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眼眶还有点红,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拉开了门。
客厅的灯全亮着,圆角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母亲铺了一层红色的一次性桌布。
大家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夹菜,有的在聊天。
许者清扫了一眼,在甜美和昭昭中间坐下来。
两个女孩同时看向她。昭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迅速移开,然后又溜回来。
甜美注意到了,用手肘碰了昭昭一下。
昭昭连忙收回视线,笑嘻嘻地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许者清碗里:“吃块排骨吧,你刚才耗了很大力气。”
许者清瞪了她一眼,余光扫过桌上其他人,总觉得他们的笑容里藏着点什么。她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没有说话。
一碗饭很快见了底,她放下筷子,低声说自己不太舒服,让她们吃完先走。然后起身,绕过桌子,回了房间。
客人陆陆续续散了。
门厅里传来告别的寒暄声,脚步声杂沓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个人的脚步声,不急不慢地折返回来。
听到敲门声,许者清打开门。
葛颖超站在门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她没有急着说话,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神色平静地看着许者清。
许者清注意到,姨妈整个人的状态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她总是绷着一张脸,话里带刺,随时准备和人抬杠。
而现在站在门口的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松弛。
果然不用上班,精神都好了。
许者清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姨妈,”许者清开口,“你是不是……也没有方向了?”
葛颖超笑了笑:“为什么一定需要方向。不过没有收入花钱需要收一点,不然也不会只送你这么小的虎头坠子,早就送个大镯子了。”
许者清跟着笑了一下,低头看向掌心里那枚小小的金坠子。
她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
脑海里闪过另一条金项链的影子,她眨了眨眼,没有再想下去。
“姨妈,”她抬起头,“你觉得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葛颖超嘴角微微一弯:“你是想问哪方面?”
许者清脸一下子红了,她别了一下头,又转回来:“坦白说,不是跟邬风的事。是事业方面……我现在还是个失业人士。”
葛颖超没有说话,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我看过你写的那个讨厌霸总的剧本,整体上不错,算是一个合格的作品了。你现在需要补充的东西有一些,
但也不多。”
她顿了顿,“编剧到最后,靠的不是技术——”
“那靠的是什么?”许者清问道。
“是你的感觉,你的认知,你的思考深度。”葛颖超说,“我以前有位前辈讲过,做什么要做到那一行的顶级,都得有哲学思维。你对人性的理解,对这个时代脉搏的感知,这些才是根本。”
许者清似懂非懂,手里来回摩挲着那枚金坠子,慢慢消化着这些话。
本来说不说的,可她到底还是没压住,抬起眼,咬了咬嘴唇,话锋一转。
如果我对一个男的心理上排斥,但生理上喜欢,怎么办?”
葛颖超听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像是早就料到她会问出这句话。
“这个问题我可帮不了你。”她停了停,“不过我想说,一个人情绪很差的时候,身体也会有反应。你看我现在抑郁都好了。身体不就是一种心理吗?心灵和身体,有时候是同一种东西。”
面对如此温柔的姨妈,许者清下意识地呆了呆,恍神之间,葛颖超起身就要走。
关上门。许者清坐回床边,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身体和心理,有时候是同一种东西?
她想起邬风站在镜头前,明明厌恶那个霸总角色,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演下去,最后干呕不止的样子。
也想起自己每次碰到看不惯的事,那股火气从胃里往上蹿,怎么也压不住。
理智在情绪面前,好像从来就没赢过。
不是说理智不对,只是那一刻,身体给出的反应更像是心里真正的答案。
可到底该听生理的,还是听理智的?
她苦笑了一下。
头一歪,靠在墙上。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变得模糊。不知什么时候,她睡着了。
醒来时,窗外已经全黑了。
她头昏沉沉的,起身摸黑往厕所走。
走到一半,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应该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又快又急。
她停下脚步。
这么晚了,是谁?
那动静一路到了她家门口,慢下来,停住了。
她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门外站着蒋繁草,身后是魏林。两个人都是着急忙慌的样子。
许者清连忙拉开门:“你们干嘛?不是说好明天才来吗?”
蒋繁草咧了咧嘴,转头看魏林。
魏林吸了口气:“有个急事,我得赶紧跟你解释一下。”
“什么急事?”
“其实……是邬风和安娜的事情。”
许者清愣了一下。她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什么事”,而是为什么需要别人帮忙。
“他自己不来?”
魏林还在找词,蒋繁草抢过了话头:“哎呀,就是要面子嘛,邬风没脸说。”
许者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她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脑子里空空的。过了几秒,她才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进了门,许者清打开客厅的灯。
魏林在沙发上坐下,屁股只沾了一半,他就急着把事情讲了出来。
……
那天晚上,接近凌晨。
邬风的外婆家,一个像老虎一样的女人,敲了他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