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054章

作品:《冒名之恋

    微信界面停留在许者清设置的聊天背景上。

    一只小猫,鼻尖脏脏的,眼神倔强。一只蓝白的蝴蝶绕着它飞,非要往它鼻尖上落。

    小猫抬起爪子去挡,收着劲,怕伤着那对薄薄的翅膀。

    【抱歉,一年之约,我单方面取消。】

    这行字就压在那只蝴蝶上。

    许者清盯着屏幕。整个人发蒙,脑子空白。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先给邬风发了条微信消息。屏幕上一直转着圈,半天没发出去。

    盯着那个转圈的圆点,她忽然想到,他是不是把微信退了?

    没时间多想,她点开语音通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切出去,拨手机号。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许者清坐在床沿,后背微微发僵。

    她重新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伤心是一种需要确认失去之后才能产生的情绪,而她现在连他为什么关机都还没搞清楚。

    她太确定他喜欢自己了,以至于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他不要我了”,而是一种更钝的东西。

    那东西是不好的预感,像雾一样裹上来,担心居多。

    她打给王蓝河。没人接。

    打给丫枝。也没人接。

    许者清本来是坐着的,这会儿已经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脚底板踩在地板上,却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最后她翻到苏迪桉的号码拨过去。

    “喂?”苏迪桉的声音从一片嘈杂里钻出来,背景是商场广播和人流的嗡嗡声。

    “苏迪桉,邬风呢?”

    “什么?你问邬风?我不知道呀。”苏迪桉在那头大声说,“我在外面呢!我最近不是结婚了吗,我爸要把事业给我做,还不让我闲着,我现在在外面谈事情呢。”

    许者清握紧了手机:“他电话关机了。”

    “啊?不会吧——”苏迪桉顿了顿,语气忽然松下来,“哎呀你放心,邬风恢复得很好,根本就不需要担心。我请了两个阿姨轮班照顾他,不会让他怎么样的,也不会让你妈累着。你放心啦!”

    “……行。我知道了。”

    “哎不说了不说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给我发信息,我有空再回!”

    电话挂了。

    许者清的担心,一格一格,攀到了顶。

    她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动作像是卡住了。然后突然又动起来。

    她放下手机转身,几步跨到衣柜前拉开柜门,衣架撞在一起叮当乱响。衣服团成一坨一坨往行李箱里塞,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用力拽了两下才勉强合上。

    等网约车的时候,她给穆依兰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要离开几天,回来之前再联系。

    门上那把备用锁差一点没扣死,第二道锁也挂得歪歪斜斜。她没管,反手带上了门。

    最近的航班要等到深夜。她只能等。

    候机大厅的灯光惨白,打在她脸上,把脸色衬得发青。

    期间又打了几次邬风的电话,每一次都是那句冰冷的关机提示。

    飞机落地亮市,她拖着箱子走进到达大厅,玻璃门外,灰蓝色的天光正一点点漫进来。

    她的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通话记录,一个都没接通。心情沉到了底。

    她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该不会他真的……

    不,不可能。

    她没让这个念头落地。

    清晨时分,她赶到医院。

    几乎是在她后脚,葛莹强也到了。母女俩一前一后走进住院部。

    许者清径直走进病房,看向邬风的床。

    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中线,床单拉得平平整整。床头柜上空空荡荡,水杯、药盒、纸巾,全都不见了。

    她整个人呆住。

    “人呢?”她转头问。

    葛莹强也是一脸茫然地站在床边,手还拎着那个装了水果和粥的塑料袋,袋子微微晃着:“我昨天正好有事,就没来,让两个护工阿姨帮忙看了下,怎么了就转院了!”

    许者清没听见母亲在说什么,她脑子里嗡嗡的。

    转走了?他不是还没好吗?骨折打石膏,这样挪动不危险吗?

    她转去问护士站。

    护士翻了翻记录,说:“昨晚办的转院手续,一切符合条件。我看您还是私下联系一下病人本人吧,问清楚。我们这边是合规的。”

    回来的路上,葛莹强跟了过来,多少带点自责的表情看着女儿:“我刚才给那个护工小娟打电话了,她说昨天有五个人接走的,提前给了钱,让她们不要说……”

    许者清没应声。

    她脑子不停歇地转。昨天打给王蓝河丫枝,都没人接。难道她们同谋?还有苏迪桉是不是也知道?

    正想着,苏迪桉从走廊那头晃了过来。他在护士站朝她们挥了挥手,三人又走回那间空病房。

    许者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葛莹强坐在床上。苏迪桉站在床边。

    空气凝滞。

    许者清还在判断琢磨,没开口。

    葛莹强心疼女儿,也不敢说话。

    苏迪桉看了看两人,想了想,像是下了个决心。

    “许者清,”他说,“你知道我昨天出去办事,知道些什么了吗?”

    许者清不想说话,但还是抬了抬眼皮,目光从地板移到他脸上:“知道什么?”

    “我爸一个合作伙伴,搞媒体的,还做外贸,生意挺杂的。我跟着他学学。结果他跟我说——”苏迪桉故意顿了一下,“海外有部电影正在找亚洲面孔,这个角色,你猜给谁了?”

    许者清毫无生机,眼神呈游离状态。

    葛莹强看女儿这个样子,忍不住打断苏迪桉,“别说了,别说了,她现在心情不好。”

    苏迪桉没管,自己笑着把答案说了出来:“邬陈奕。给邬陈奕了。真牛!他之前只是一个演短剧的,短剧演员想演变长剧都难,这下直接要进好莱坞了。”

    许者清猛地抬头,看向苏迪桉,瞳孔微微一缩。

    过了两秒,她才开口,出声干涩:“我就知道会这样。他后面有一个豪门富婆,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苏迪桉想了想:“还有这回事?那就怪不得,合理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幸灾乐祸,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那你们现在完全斗不过他了呀。他已经和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了。”

    许者清说不出话来。

    葛莹强倏地站起来,扣住苏迪桉的胳膊,半拽半推地拉着他往外走。

    “跟我走。”

    苏迪桉不明所以地被她拽出病房:“怎么了阿姨?”

    葛莹强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女儿坐在椅子上的背影,压

    低声音:“我感觉她被甩了。”

    苏迪桉脚步一顿,瞪着眼看她,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葛莹强没再多说,拉着苏迪桉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许者清一个人坐着,发了很久的呆。

    后来她起身的时候,才注意到母亲的那件藏蓝色厚毛衣搭在床尾。亮市已经初冬了,而她来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外套。薄得挡不住风,一路从机场到医院,她竟然没觉得冷。

    许者清明白过来这是留给自己的,鼻子一酸。

    母亲那句话的余音也在这时浮了上来。

    “我感觉她被甩了。”

    她下意识地摇头,嘴唇抿紧,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可下一秒,眼眶还是不受控地热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视线一热,一行泪从脸上滚下来。

    邬风去了父母所在监狱的地方。

    那是一个冬天来得更早更寒冷的地方。

    在靠近监狱的一处小区底商,一家羊蝎子火锅店的卷帘门半开着。上午还没到营业时间,店主正在里面准备食材。

    邬风坐在轮椅上。身上还打着简单的骨折固定包扎,侧着身子坐在一张大桌旁。旁边是王蓝河。

    桌子对面坐着一对母女,看模样是附近的本地人。两人衣着朴素,眉眼间凝着愁苦与哀伤,是那种为生活所迫、手头拮据的寒苦模样。

    王蓝河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锁在对面母女脸上,沉声替邬风开口:“你们是说,你老公收了别人的钱,故意在你们家附近,也就是监狱附近,撞了我朋友的车?”

    女儿怯怯地点了点头。她二十岁出头,肩膀微微缩着,像是习惯了承受什么。

    旁边的母亲垂着眼,攥着纸巾一遍遍擦拭眼角,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净。

    王蓝河喉结滚了滚,眉头越皱越紧。他看着面前这对缩在寒苦里的母女,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转过头,朝着店主的方向提了提嗓音:“老板,麻烦问一句,现在方便做一份羊蝎子火锅打包吗?”

    店主应了一声:“哎,没问题,马上。”

    寒冷的天里,后厨的灶上,火锅的热气慢慢飘了起来。

    王蓝河走到前台扫码付了款,又回头对那对母女说:“我们先走了。等火锅好了,你们拿回去吃。”

    说罢,他推着邬风往外走。邬风一路上沉默着,脸上像结了一层冰。

    王蓝河把那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拽过来,严严实实地盖在邬风腿上,一直垂到脚面。

    轮椅在店门口停下,邬风才开口。

    “再给他们留点钱吧。”他顿了顿,“我在这等你。”

    王蓝河朝外面碎石铺地的停车场看了一眼,低低应了一声。他俯身把轮椅的防滑架架好,便转身往回走。

    等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邬风才摸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

    一个陌生人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写着:

    【当年举报你父母的人,就是邬陈奕的母亲。】

    他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便退了出来,接着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电话被接起。

    “秦总。你之前说做两手准备。”

    说话的时候,邬风的眼睛是空的,声音也是空的。他的身体已被愤怒大火烧透,只留残灰。

    “我答应你。我愿意成为你的P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