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055章

作品:《冒名之恋》

    一晃半年。

    这半年间,《讨厌霸总》经秦总之手,一跃成为真正的爆款。长视频平台上线后,播放量霸榜多时。

    作为犒赏,秦总给了熊猫社团,大理院子的一年免费使用权。

    许者清留了下来。

    留在社团里,说是学习,不如说是散心、疗愈。

    社团收益微薄,演出时有时无。食堂的固定班底早已撤去,只请了当地一位肖阿姨做钟点工,做完饭便自行离开。

    买菜、清扫、日常打理,都得自己来。

    社长白熊执意不收她的住宿费用。她便把食堂的活,一个人全揽了。

    白天看社团排练,偶尔也跟着上台。

    她从前没接触过什么身心灵疗愈,只在美片里见过类似的桥段:深陷抑郁的人,在群体里被接住,或倾诉,或借肢体与表演,将碎掉的东西一点点拼回原状。

    她觉得,眼下这个社团给她的感觉,和电影里那种让人慢慢复原的氛围,并无二致。

    之所以留下来,说到底,是她在主动选择一种“在群体中自我消融”的感觉。

    自我消融得了,骨头里的寒意却不肯化。

    大理的夜晚,一床空调被足矣。她却裹着厚棉絮,半夜里仍瑟缩着,非得塞个暖手宝在怀里抱着,才勉强挨过去。

    她知道,自己身体没病。冷的是心。

    天一亮,她又把自己塞进食堂的烟火气里。

    她早早把早餐的食材备好码在灶台旁。肖阿姨一来就钻进灶间,一边忙活早饭一边跟她搭话。

    许者清没应声,只管收拾桌子。

    “小姑娘,你长得这么漂亮,也是他们社团的女主角吧?怎么老在这儿帮厨呀?”

    见她还是不搭腔,肖阿姨自顾自抛了个话头:“唉,我前头那个,太渣了,也不是渣吧,就是不顾家。后来这个呢,有钱也顾家,可生意亏了,穷了,我只能出来打工。你说,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呢?”

    正说着,小张和小陈推门进来了。这俩男孩总是第一个到,不只是来吃饭的,也是特意来帮忙的。

    两人品味一致,都喜欢上了许者清,约定好公平竞争,互相帮衬。

    肖阿姨边说边顺手一人丢了一块抹布过去,支使他们帮许者清擦桌子。

    肖阿姨的唠叨、两个男生接抹布时的支吾,她听见了,却像没听见一样。她只是继续擦着桌子,眼神空空地落在某处,半晌没动一下。

    小张和小陈擦完,特意冲她喊:“许者清你过来看,这块印子怎么擦不掉呀?你教教我们。”

    她走过去,拿过自己的抹布用力蹭。蹭得几乎擦出火星子,那块印子终于没了。转身,背对着他们去洗抹布。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悻悻坐下,聊起天来。

    “你说现在《讨厌霸总》火成那样,邬陈奕也不提携提携咱们熊猫社团。多亏了咱们社团帮他磨过演技,不然他演的那鬼东西能有人看?”

    “就是说……他那个堂哥邬风更让人讨厌,网友都这么说,多亏了邬风,硬是把邬陈奕看顺眼了。”

    “抢身份还抢女朋友,真不是东西。”

    许者清这时已经从里屋洗手池端了把拖把出来,那种老式布条拖把,她“啪”地往地上一甩,手上使了很大的劲,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拖了两下,劲使得太大,反而拖得吃力。她停下,眼皮都懒得完全抬起,看着小张和小陈。

    “你们俩,既然闲着没事做,以后也来帮忙。这里就这一把拖布,你们一人明天去买一把,一来就拖,不拖干净整个食堂不准讲话。演戏还没说够?怎么还有功夫聊八卦。”

    两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笑:“好,明天就来拖。”

    小陈挺了挺脖子,“不,现在就拖。”

    许者清把拖把一丢,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背对着他们,驻足:“肖阿姨,等大家吃完了我再来收拾。”

    她回到房间。

    还是那间靠近鸡窝的右厢房。鸡窝里的鸡早没了,空荡荡的。她扫了一眼,门把手上的铃铛还挂着。猪宝宝脸颊上那块被摸秃了的地方,越来越光溜。

    这半年,房间已大不一样。

    椅背上搭着她的外套,床头堆了几本书,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满了她的衣服。

    那面她时常对着发呆的空墙上,钉着一叠纸,像高考教室后墙那种倒计时牌。

    最上面一张打印着大大的“41”,加粗的红色黑体字,占了大半个页面。

    许者清走进去,站在墙前,愣愣看着,恍如隔世。

    她咬了咬牙,捏住纸角,用力一扯,纸边撕开,发出一声脆响。

    页面上又少了一天,变成了“40”。

    还有40天,一切就彻底结束了。

    她那愚蠢的等待,也该到底了。

    晚上一个人无所事事。

    许者清把综艺节目音量开到最大。是一个看过很多遍的韩国旅游综艺,她不看字幕,韩语一句也听不懂,就这么盯着屏幕。

    笑点早已烂熟于心,还没到,她已经先笑出了声。

    穆依兰的消息把她从那片嘈杂里拽了回来。

    语音里说:“秦总来了。还有,我要回来了。”

    她发了个欢迎的表情。

    “猜还有谁?”穆依兰的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故意在等她的反应。

    “猜还有谁?”穆依兰说。

    许者清没立刻接话。嘴唇微微张着,眼神空了一瞬,像是什么都没想,又像是什么都想到了。

    “……不知道。”

    “邬风。”穆依兰顿了一下,“脸上有疤那个。”

    屏幕那头,她似乎在盯着许者清的脸看,又补了一句:“安娜也来了,两个人一起的。”

    心里像有一块干裂的木板,被这几个字猛地一掰,“咔”地一声脆响。

    喉咙跟着一紧,像被人凭空攥住了。

    许者清张了张嘴,呼吸停滞。

    穆依兰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以前在冯总那儿见过邬风,不会认错。这两个人在我看来,确实是一起的。”

    许者清没说话,只觉得头被按进了水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喂?许者清你还好吧?”

    许久才缓过来,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到?”

    “还在等车呢,他们肯定在我前面。”

    “那你小心。”

    “待会见。”

    挂了电话,外面隐约传来引擎声。

    她扶着桌沿站起来,腿有点软,一步一步挪到门边。眼眶是干的,眼白上却爬满了血丝。

    她伸手关掉房间的灯,拉开门,留了一条缝。

    车灯划过院子,停住了。

    保镖先推门下车,拉开车门。安娜踩着高跟鞋下来,秦总跟着,后面还跟着几个生面孔。

    许者清的手指抠在门框上,止不住地抖。

    邬风最后下车。

    鼻子猛地一酸,她咬住下唇,把那股哽咽硬生生咽回去。

    暗处看明处,一清二楚。明处看暗处,什么也看不见。

    她大胆起来,往前倾了倾身子。

    上次见他,还是骨折包扎的模样,如今已痊愈。她贪婪地扫过他的脸,眉骨、下颌,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他比之前更深沉了,从前像只大猫,如今却如老虎,敛去了所有温顺。

    安娜回头向他挥了挥手。邬风迎上去,牵住了她的手。</

    p>许者清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静滞。回过神来,她不想再看了。

    将门轻轻合上,背抵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眼眶先热。

    那层结在骨头上的薄冰,裂了一条缝。

    没有汹涌的泪,只有积郁太久的钝痛,从裂缝里渗出来。

    她死死咬住手背,喉咙里却挤出极细极低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她不再倔强。肩膀发抖,全身筛糠般颤着,把半年的委屈,一点一点抖落出来。

    主楼二楼。

    一行人沿着楼梯上来。秦总给安娜和邬风安排了一个套房,主卧次卧带书房,空间阔绰。

    安娜在沙发边坐下,慢条斯理地脱下丝袜。

    她翘起腿,脚踝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下巴却微微扬着。她抬眼,目光自上而下地扫了邬风一下。

    “你前女友那个分手视频,我看了三遍。”她唇角微挑,“她哭着说喜欢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比邬陈奕有意思多了。”

    邬风冷冷地回她,装没听懂似的,淡淡瞥了一眼。

    脸上笑意更深,安娜抬起一只脚,脚背绷直,搭在邬风腿上。

    “邬陈奕的脸,我是真喜欢,可惜脑子里全是屎。”她顿了顿,乌紫色指甲划过沙发皮面,“只要你陪我一年,我就答应你绝对不帮他,甚至可以主动搞垮他。”

    邬风眼皮才微微抬了抬,看着她:“果然巨富的人,已经不能被一般的兴趣满足了。”

    这话恰好激发出对方的快乐。沙发上的女人头往后一仰,陷进沙发靠背里,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地笑出声来。

    邬风伸手,把那只脚从自己腿上轻轻拨开,站起身。

    顿住了笑,安娜一只手撑住沙发扶手,身体往前一倾,歪过头:“走这么快?怕我要你?我可不是那种强取豪夺的人。”

    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他侧过脸,冷笑一声,拧动门把。

    安娜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你要去看你楼下那个小可怜呀?去吧。她就住在楼下,那个鸡窝旁边。”

    门被带上,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楼下,许者清的哭声一点点弱了下去。她哭到力竭,平躺在地上。眼泪干了,脸颊绷得发紧。

    慢慢地,她用手撑着地板,坐起来,又扶着墙站起来。整个人是空的。

    门外,似乎有脚步声。

    许者清怔了一下,随即又不动了。她太累了,累到连这点声音都懒得去分辨。

    可那脚步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近。

    她终于屏住了呼吸。

    随后,门上响了一声。

    不是敲门。更像是什么东西抵在了上面。那声音传来的位置偏高,不在手臂自然抬起的高度。

    她靠上门板,侧耳去听,等那声音再响一次。

    斑驳的木纹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她疲惫的眼底,只剩一丝游魂似的光。

    等了许久,再无第二声。

    她放弃了,闭了闭眼,嘴角慢慢牵起来一个无声的苦笑。

    幻觉吧,许者清想。

    他怎么可能来。他已经得到了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不想开门,不想知道门外有没有人,不想知道那声音是什么。什么都不重要了。

    许者清靠着门板,只盼自己快点睡着。

    门外,他还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身体绷直,脸颊绷紧,眼睛里浮着一层近乎决绝的冷光。

    他把自己逼着一名战士,把所有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在皮相之下,由此铸成铠甲。

    可铠甲之下,早就已经被撕烂了。

    邬风盯着门把手。

    手,终究没有放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