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可以帮他伸冤吗
作品:《这个保镖不太冷》 池耀盛的审查还没结束,就先到了池禹的忌日。
池荔天还没亮就起床了。她洗漱完又换了一身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的打扮,便跟暴砶一起踩着晨露去往东郊墓园。
一年前池禹去世时,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无法回来。一年后的今天,她当然应该去见见久违的大哥。
只是他们去得还是比别人晚了。因为他们在墓园停车场看到了苏源的保姆车。
穿过薄雾的晨光中,一个清瘦落寞的身影正坐在池禹的墓碑前,似乎在跟他说着什么话。
池荔有些不忍打扰,便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直到苏源站起身,重新戴上墨镜遮住泛红的双眼,转身想要离开时才看到她。
池荔踏着青砖石阶缓缓向他走去,苏源则快走几步先来到她面前。
“什么时候来的?”
池荔说:“刚到。二哥要走了吗?”
“嗯,我上午还有工作,得赶过去。”
两人沉默了几秒,苏源才又说:“我爸的事,多谢你了。”
虽然池耀盛的受/贿案还没有审查完,但他们都知道证据确凿,不会再有任何反转。
这种情况下池荔设法保住了他的股权,也帮他们想好了后续的安排,就是最大的善意了。
池荔说:“不用谢。二哥,我说过会保护你。等我在公司有了话语权,我就想办法把股权过户给你。”
苏源知道自己没有大哥那样的能力,他也不可能走进公司去面对腥风血雨。他只想像现在这样,单纯又心无杂念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说:“其实我对公司的事不懂也不感兴趣,股权就由你代持吧。”
池荔没答应他的话,“二哥,代持的风险很大。不如这样,等股权过户给你之后,你就做我的一致行动人,我替你打理股权。”
苏源连犹豫都没有地点头道:“好。就听你的。”
“那我明天就让人给你送份协议过去。”
“好。”
送走了苏源,池荔才抱着鲜花走到池禹的墓碑前。
将花跟苏源那束并排摆在一起,她又直起身轻轻抚摸着腕上那条池禹送她的手链。
“大哥,好久不见。”
可惜这句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了,如果大哥还活着,说不定他们会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
暴砶转头看看她,又轻轻拉着她的手,握进了自己的掌心。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在池禹墓前安静地待了一小会儿便要离开。
顺着台阶刚向下走了没多远,就看到许晴天抱着一束白色百合花正向上而来。
许晴天见到池荔倒是没有什么意外或惊讶,而是平常一般地打招呼:“池经理早。”
池荔问:“你来给家人扫墓吗?”
应该不是吧。据池荔所知,许晴天家境不好,所以她才年纪轻轻就不读书了,跑到大城市来打工。
她的家人不会葬在这么昂贵的墓园里。
许晴天说:“不是家人,是我喜欢的人。”
见池荔面露疑惑,她又说:“池经理稍等。”
之后她越过池荔继续向上,将怀中的百合花摆到了池禹的墓前。
池荔和暴砶对视一眼,又一起转身看向许晴天。
她背对着他们蹲在那里,抬手抚上池禹的照片,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她似乎也在跟池禹说着什么话,但声音很小,池荔听不清楚。
几分钟后,她又重新回来,站到池荔面前。
两人沉默对视良久,许晴天才率先带着哽咽开口:“池经理,你可以帮他……伸冤吗?”
许晴天人微言轻,帮不了池禹。但她知道他有两个最亲近的弟弟妹妹。
可这一年来她了解过很多,苏源虽然是当红明星,但太单纯软弱了,何况他还是池耀盛的亲儿子,他根本做不了任何事。
池荔却不一样。
她从池荔进公司就在观察她,尤其是在池荔短短半个月就搅浑了采购部的水,还强势控制了行政部之后,她觉得池荔就是她在等的那个人。
而且刚才她也问过池禹了,可以把那件事告诉他妹妹吗?池禹并没有反对。
不知为何,池荔听到伸冤那两个字就开始脊背发凉,她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说:“伸什么冤?大哥怎么了?”
一年前,池禹出事后警方已经做过调查,他的车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对方司机也不是受雇于人。
最后事故定性,那就是一场因为池禹闯过红灯路口而造成的交通意外。
许晴天深吸几口气稳定了情绪才说:“他那天着急开车出去是因为得知他女朋友和他父亲搞到了一起。”
去年年初的公司年会请了电视台文娱频道的女主播夏迎颖来主持。
她知性优雅、明艳动人,池禹本来就对她很有好感。待到年会结束,夏迎颖还主动找上池禹,说她正在策划一档文化交流节目,想邀请他参加。
就这样一来二去地接触,池禹和夏迎颖便谈起了恋爱。
当时夏迎颖说自己是公众人物,又是事业上升期,不想因为跟豪门公子的恋情影响前途,所以跟池禹商量先不对外公开。
而池禹为了尊重她,便一直跟她私下交往。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仅仅半年后的某个寻常秋夜,还在公司加班的池禹忽然收到从境外发来的信息,上面是一段他父亲池耀盛和夏迎颖在床上的视频。信息最后是他们正在开房的酒店名称和房间号。
池禹不敢置信地跑下楼就开车往那个酒店疾驰,结果因为太过心急,他在路口闯灯驶过时撞上了侧面而来的大巴车。
池禹的葬礼还没办完,池家二夫人就发现池耀盛在外面找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而那个女人就是夏迎颖。
许晴天讲到这里,泪水还是不受控地滚落下来,“如果那天我追上他了,或许就能劝他不要冲动,或许他就不会死了。”
许晴天第一次遇见池禹,就是她刚来公司不久,因为尹主管的失误连累全食堂人扣绩效那天。
当时她一个人坐在楼梯间,将头埋在膝盖上哭得无比伤心。
不光是因为被扣工资,还因为她其实考上了大学,但家里条件差,父母不想在女孩子身上浪费钱,就软硬兼施地让她跟着同村人出来打工了。
所有难过和委屈汇集到一起,那一刻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就任凭泪水在她的工服上染出了一大片水痕。
这时,她听到身旁传来一道温柔的男声:“你没事吧?”
许晴天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却给她递来一包纸巾,说:“别哭了。有什么事你告诉我,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
许晴天接过纸巾抹干了眼泪。之后,她的眼中便只剩下他那如同春天里最温暖阳光一般的柔和笑容。
那笑容照亮了她的整个灰暗世界。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公司大老板的侄子,也是即将晋升副总裁之位的青年才俊。
她与他之间的距离比她想像得更加遥不可及。
而池禹也记住了她这个会躲起来哭鼻子的小姑娘。有时他来食堂吃饭还会跟她聊上几句。
他说她
跟他的小妹妹有点像,她们这样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就该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
许晴天不知道自己跟他妹妹是长得像,还是性格像?
更不知道池禹是记得池荔小时候被爷爷奶奶重男轻女的过往,才对有同样遭遇的女孩心存怜惜。
许晴天只觉得池禹的妹妹一定很幸福。即使远在国外读书也会被他这样惦念,还会对有一点点像她的女孩格外照顾。
时间久了,两人也就渐渐熟悉了。
池禹知道许晴天想继续读书,就帮她打听了学校,有空时还会帮她补习。他说希望她可以好好读书,为自己创造更好的未来。
许晴天也就是在那时知道了池禹跟夏迎颖谈恋爱的事。
因为池禹带着甜蜜温柔的笑容回微信时,她瞥见过对方的名字,也偷偷看过他跟夏迎颖一起旅行时的合影。
她伤心了很久。
但后来也想开了,池禹那样优秀的人当然该跟夏迎颖那种女孩在一起。
而她根本配不上他,她只要能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随时都能看到他就好。
池禹出事那天许晴天也在,因为她就快考试了,池禹怕她的合租房环境不好影响复习,就让她在他办公室看书。等他加班做完工作,就帮她补习英语。
后来,他就收到了夏迎颖跟池耀盛开房的信息。
池禹匆匆跑出去时,许晴天也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可惜她跑得慢,跑下公司大楼前的台阶时还被绊倒了。等她挣扎着爬起来,池禹的车已经冲出了停车场。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眼前,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一晚竟然会是他们的永别。
许晴天从包里掏出一部手机递给池荔,便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那是池禹的手机。
那晚他跑下台阶时太着急,手机掉了都没发觉。许晴天被绊倒又捡着手机爬起来时,他已经离开了。
原本许晴天想把手机还给池禹的母亲或者交给警方。
可事故调查出来了,定性是意外。池禹母亲也只是痛苦又软弱地选择了离婚。
手机上那段视频,除了能让池耀盛和夏迎颖受到几句道德上的指责,就什么都影响不了。
所以许晴天把手机留了下来。
她想等到未来的某个时机,或许可以有人跟她一起,为池禹伸冤。
池荔看了手机里池禹和夏迎颖的合照以及聊天记录,她能想像,大哥是多么真诚和甜蜜地经营着这段感情。
最后那段池耀盛和夏迎颖的视频却击碎了他心中美好的一切。
池荔没有看完视频,便转身将头抵在了暴砶的胸前。
可她没有哭,即使暴砶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她却依然在极力忍住眼泪。
好一会儿,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暴砶,我要让池耀盛这辈子都出不了监狱。”
不是现在就让他痛快死去,而是让他后半生都带着无法再出来享受荣华富贵的无限遗憾,在监狱里受尽折磨。
只有这样,才能让远在天堂的大哥得到些许微不足道的安慰。
暴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手掌在她脑后轻轻滑过,是安抚也是承诺道:“好,我马上让人去办。”
他好心疼他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要这样将所有悲伤痛苦和委屈都深藏在心底,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不能哭,也不能让人看到软弱。
她只能用叛逆任性做伪装,只能让人看到她冷漠不可琢磨的模样,只能逼迫自己长出锐利尖硬的獠牙。
因为,她身边真的没有一个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