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怎么,嫂.
作品:《夫人她有病》 31、第31章“怎么,嫂.
==第二十一章==
褚疏缨是被青禾叫醒的
天剛蒙蒙亮,船已经泊在了驿站碼头,青禾端着热水进来,见她眼下青了一圈,愣了愣:“姑娘,没睡好?
褚疏缨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头脑昏沉发胀,昨夜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好不容易迷糊过去,又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一夜壓根就没怎么睡,这会儿整个人都是虚的
青禾拧了帕子递给她,欲言又止。
褚疏缨接过帕子敷了敷臉,看她那副样子,问:”有话就说。
"方才沈大人来过,”青禾壓低声音,“说奚大人吩咐,前头那间空着,比后头这间穩当,让姑娘挪过去。
褚疏缨敷臉的手停了一下:”他原话怎么说的?
青禾想了想:"沈大人说,大人道‘后头那间晃得厉害,她再量一回,后头的路就别走了’。
褚疏缨闻言,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她将帕子放回水盆,起身把送来的早饭给吃了,青禾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姑娘,搬吗?
搬,
人都准备好了,她干嘛不搬,她又没什么自找苦吃的毛病:
“这间犀确实待不住。
昨儿才住进来,要收拾的东西也不多,青禾一个人就很快收拾完了。
或许是得了吩咐,几乎是褚疏缨剛吃完早饭的时候,沈策就过来等着了,亲自领着二人往前面的房间去
褚疏缨迈进去,站定,环视了一圈。
这间艙房陳设雅致规整,空间远比后艙宽敞通透,临河面视野开阔,風平船穩,确实是极好的住处。
可她心底隐隐萦绕着一丝违和感,莫名覺得哪里不对,一时却又说不出端倪
她缓步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案上整齊摆放的几卷公务文书,心头骤然一凛,瞬间反应过来。
她骤然抬眸,愕然看向身侧的沈策:
"这是他的房间?
沈策眸光微飘,默默抬眼望向艙顶,不敢应声。
褚疏缨盯着他,等他答话,沈策被她盯得没法,只得干笑一声,含糊道:
“大人今早腾出来的。
“那他呢?
沈策没再隐瞒:“搬到隔壁去了。
褚疏缨转过头:“隔壁?
"姑娘这间旁边。”沈策说,“大人说前头几间都差不多,挪一间就是了。
褚疏缨没接话。
沈策见她不动,识趣地退了出去,青禾把行李捌在矮柜上,也没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了。
奚衍臣走进来,手里拿着她昨夜落在后头的那本賬冊,他看见她站在案边,脚步頓了一下,随即走到她对面,把賑冊擱在案上,”落下的。”他说,
褚疏缨没接賬冊,看着他:“这是你的房间。
嗯。
褚疏缨看着他,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覺得说什么都不对
她又看向那賬冊:“你去之前的屋找我了?
奚衍臣掀起眼觑了她一眼:
"怕有人故作执拗,不肯搬来。’
褚疏缨覺得他想多了,她又不是迂腐的傻子,放着安稳舒适的住处不要,偏要留在颠簸难受的后舱自讨苦吃
奚衍臣把账册给她之后,人也没走,往书案边一走,拿过文书低头看着。
一走,
褚疏缨愣了一下:“你坐这儿做什么。
“批文书。
褚疏缨好声好气地提醒他:
“你的房间在隔壁。
“隔壁没书案。”奚衍臣头也没抬,“搬过去的时候,案桌太大,没挪动。
褚疏缨眯着眼盯着他看了两息,
她忽然转身就走,奚衍臣看了她一眼,轻勾了一下唇角,很快又被他隐了下去。
褚疏缨去了隔壁房间,确实没看见书案,这间房比隔壁要小一些,只欄了一张榻和一只矮柜,宰卓是没有的
褚疏缨深呼吸,他搬过去之前就该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搬了
他就是故意的
这人把房间让给她,自己搬到没书案的隔壁,然后理直气壮地回她房里借桌子批文书,还真是辛苦他绕着这么大一个圈子
她蹬蹬地又回来,没戳破某人的心思
她昨晚没怎么睡,这会儿坐下,刚翻了两页账册,困劲就上来了,眼皮沉得厉害,她撑着看了一会儿,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索性把账册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舱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船身轻轻晃着,水声一下一下,褚疏缨本来是闭着眼养神,可养着养着,人就软下去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一边歪。
奚衍臣翻过一页文书,听见对面没了动静,他停了一下,没马上抬头,过了两息,才抬眼往对面看去
褚疏缨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脑袋歪着,臉朝他这边,眼睛闭着,嘴唇微微抿着,舱里日头亮,他看得清她眼下的青痕,比昨日还重些,昨夜显然没睡好
奚衍臣眸色沉了沉。
其实昨晚不止她一人没睡好,他也没有。
昨夜他走的时候,她嘴唇还微微肿着,
他回到房里,
躺下,翻来覆去都是她那张臉,天不亮就醒了。
奚衍臣没动,也没出声,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儿,她偏着头,头发散了,有一缕落在颊边,随着船身轻轻晃。
他终于搁下笔,起身,轻手轻脚地绕过案桌,走到她椅子边上,她睡得很沉,呼吸匀的,一点没察覺他过来,
奚衍臣抬手想把她颊边那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刚碰到她的脸,褚疏缨眉头动了一下,没睁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闹。
奚衍臣手停在半空。
她睡得很熟,脸有些红,呼吸也有些沉,唇肉抿在一起
他眸色些许晦暗,拿指腹轻轻地捻了捻她的脸
褚疏缨这一觉睡得沉,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案上那盏茶,已经凉了,旁边搁着一卷批了一半的文书,她动了一下,肩上滑下来一条薄毯
她愣了一下,抬头往对面看去,
“你还在?
奚衍臣情绪不明地望向她:”嫂嫂一醒来就要撵我走?
褚疏缨纳闷,她又怎么招惹他了
她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懵,懒得理会他阴阳怪气,她坐起来,把毯子叠了叠搁到一边,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
忽然,褚疏缨頓了一下,放下茶盏,抬手碰了碰唇角,指腹按下去,总觉得嘴唇有些刺疼,她皱了皱眉,睡着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疼了。
她又按了一下,还是疼。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褚疏缨抬头,狐疑地看向了奚衍臣
奚衍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在等着她发问,这下子好了,本来只是怀疑的,现在是确认凶手了
褚疏缨微笑
“文书批完了?'
奚衍臣面不改色:“没有。
褚疏缨呵呵:“当然没有,心思都没在文书上,再坐一晚上,也不见得你能批得完。
好不容易将人撵走,褚疏缨抬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嘴唇
还有些刺疼.
他肯定咬她了!
褚疏缨心底暗骂,偷亲就偷亲,怎么还咬人,这人属狗的嘛
此后几日,船一路南行,風平浪静,
褚疏缨白日里仍旧有些量,只是没头-日那么厉害,她靠着窗坐坐,含两粒陳皮,也就压下去了,
奚衍臣还是借着“隔壁没书案”的由头,8日赖在她房里批文书
晕船难受,整日含着陳皮,褚疏缨感觉她整个人都泛着苦味,她秋眉苦脸地趴在案上。
奚衍臣掀起眼看她,又抬手来摸她的脸,皱了皱眉。
短短数日,她就消瘦了一圈,
指尖触到她脸颊的肌肤,清软微凉,较之初见时饱满的模样,眼下薄了不少,下颌线条都清瘦得明显
连日晕船反胃,她三餐吃得极少,每每饭菜端来,不过动两三口便搁下,整日靠几颗陈皮吊着胃口,眼底的倦怠藏都藏不住
褚疏缨脑袋微微偏开,脸颊无意识轻轻蹭过他的掌心,动作软而懒,带着几分昏沉的倦意
奚衍臣指尖-頓,掌心落着她温软的温度,
他静静定了片刻,缓缓收回手,指腹轻轻碾过掌心,似摩挲着残留的余温,一双黑眸沉沉,一错不错落在她身上:
“陈皮吃多伤脾胃,越吃越不想进食。
“不吃这个,更难受。
褚疏缨闷闷地嘟囔,脑袋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横竖都是不舒服,随便吧。
舱内静了下来,江水潺漏,船身轻轻晃荡,
奚衍臣没有去碰案上的文书,就沉着脸望着她,看她整日恹恹,只靠着几粒陈皮硬撑,眉峰拧得紧,沉默片刻,他搁下笔,起身轻步走出舱房
舱门开合,風声浅浅漏入一瞬,又迅速归于寂静
片刻后脚步声折返,瓷碟落在木案上,一声轻响,碟中几颗糖霜山楂,红亮透亮,
褚疏缨终于掀起困倦的眼,视线扫过碟子里的蜜饯,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忍不住惊讶
"哪来的?‘
"方才靠岸补给买的。”他嗓音偏低,“酸甜,压嘴里的苦味。
褚疏缨看了他两息,伸手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滋味漫开,冲淡了满口陈皮涩苦,紧蹙的眉梢松了些许
“再吃两颗。”够了。”她含糊摇头。
奚衍臣皱眉看着她,语气不容敷衍:
“再吃两颗。
褚疏缪捏着蜜饯的手顿住,抬眼瞪他一眼,到底还是又取了一颗寒讲嘴里
往后几日船行平稳,褚疏缨晕船渐缓,却始终恹恹,日日熬着江上颠簸
江面日渐开阔,风里的湿气慢慢变了味道,
这日午后,外头有人低声禀报,船已入江南地界
褚疏缨猛地抬身,走到窗边,
两岸是连片的桑田,白墙黑瓦依水排布,河汊纵横,远处石桥跨在碧波之上。
褚疏缨心口骤然一松,暗自轻吐了口气,忍不住地苦着脸想,终于要靠岸了
往日一直踩在实地上,没什么感觉,经过这些时日,她方才察觉出来,脚踏实地是多么好
船身缓缓减速,江面的风裹挟着江南温润的水汽吹进窗内,
碼头岸边早已站满等候的官吏,江南布政使、漕运司主事,连同府衙一眾僚属,衣袍整齊,按礼制肃立在石阶之上,见奚衍臣与褚疏缨走下船梯,眾人齊齐上前躬身行礼
“钦差大人远道而来,下官等迎接来迟。
奚衍臣神色沉敛
微微抬手:“不必多礼。本官春旨核查漕运敝案,一切从简,
不必繁文缛书,公务移步驿馆商议-
眾官吏应声,面上礼数周全,看不出半分慌乱
褚疏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了然,这一趟江南之行不会那么轻松。
一行人沿着碼头青石路往驿馆而去,街上市井喧闹,河面上摇橹声此起彼伏,两岸白墙黛瓦,处处是江南水乡的模样,褚疏缨走在奚衍臣身侧,目光不动声色扫过码头往来的船工、挑夫,把周遭情形默默记在心里
抵达驿馆,厅堂之内,大小官吏分列两侧,漕运司主事上前,双手捧上厚厚一摞整理完毕的卷宗。
“大人,漕运历年档册,下官尽数整理妥当,供大人查阅。江南河道绵长,往来漕船繁多,偶有簿录疏漏,皆是下属办事疏失,下官定会严加整饬。
褚疏缨轻微挑眉,这还什么都没查呢,都想好推脱的办法了
奚衍臣接过卷宗,搁置在长案之上,并未立刻翻阅
“本官一路南下,听闻江南漕运多有蹊晓,不少漕船暗走私口,账册记录残缺不全。”他语气平淡,却自带威压,“今日便要问个明白。
漕运司主事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回话:“大人明鉴。
"漕运事务庞杂,底下更员人手有限,偶有记录错漏实属寻常,至于私走暗口一说,下官从未听闻,想来是市井流言,不足为信。
布政使也在一旁附和,言辞圆滑,把所有疑点尽数归为属下办事不力,绝口不提内里勾连,
褚疏缨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些人显然早有准备,一套说辞打磨得滴水不漏,面上坦荡,实则处处设防,
奚衍臣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四周所有声音都骤娶然停了下来,他目光扫过众人:“上月初六,三号漕船深夜离港,账册记为巡河,却无闸口签竟,无值守人员署名,这也是属下办事疏失?
主事微微躬身:“回大人,那日夜间巡河,值守小吏仓促登记,归档之时不慎遗失附件,这类偶发之事,往年亦有。
"若是仅此一桩尚可解释。”奚衍臣的视线绶绶扫过厅内众人,"可不止这一艘漕船,多处记录皆是这般空白,也都是遗失附件?
主事心中微紧,面上依旧不见慌乱,只道:“若确有多处疏漏,下官即刻彻查,严惩失职更员。
一口黑锅,稳稳推到底层小吏身上。
厅堂之内一片安静,官吏们垂手而立,神色恭谨,没有一个人肯吐露实情,
褚疏缨心里清楚,当众对峙,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休想从这些老油条口中撬出真话。
奚衍臣也不再继续追问,无谓的口舌争辩没有意义,”卷宗留在此处,诸位暂且返回衙门,静候传唤,在此期间,码头、各处闸口的值守人员,不得擅自调换
"谨遵大人吩咐。
一众官吏齐齐行礼,有序告退,
待所有人离开,厅堂只剩下二人
褚疏缨走到长案边,随手翻了翻那堆卷宗,纸册装订整齐,看着完备,
可但凡关键的几处记录,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刻意模糊,
"他们提前做过准备。”褚疏缨抬眼看向奚衍臣,“明面上的账,已经被修饰过,靠驿馆这些卷宗,很难查出破绽。
奚衍臣负手立在窗边,望着外面流淌的河水,
"江南漕运盘根错节,官员互相庇护,他们笃定我们拿不到实据,才这般从容。
“那就不能只盯着文书。
褚疏缨指尖点在卷宗上:“码头船工、闸口的底层丁役,不在他们的核心圈子,未必愿意跟着一起遮掩,我们得去实地走访。
奚衍臣转过身,看向她,连日舟车劳顿,她脸色依旧偏淡,可眼神清亮,全无船上那副恹恹困倦的模样,
他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褚疏缨被他摸得一愣,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一眼
奚衍臣很快收回手,若无其事一般,但目光还是落在她脸上:“脸色终于好一些了。
褚疏缨呼吸一紧,又忍不住地腹诽,
这人真是不着调,乱来的时候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奚衍臣的话音又是一转”沈策留下,看守驿馆,盯着这批官员,防止他们暗中派人去封口。
他顿了顿:“明日,我们二人微服出行,去往码头暗访。
褚疏缨话头被截住,只好点头应下,
夜色落满驿馆。
褚疏缨回了自己的客房,青禾已经将屋内收拾妥当,窗棂外是江南潺潺河水,夜里风带着湿凉的水汽吹进来
她坐在灯下,又把那几本从驿馆取来的卷宗摊开,纸上字迹工整,账目看着滴水不漏,
可越是完美,越透着刻意。
她逐页翻看,指尖划过那些空白、模糊的条目,心底越看越是沉
这些人把能抹的痕迹都抹干净了,明面上,找不到半分把柄。
门外传来轻叩,奚衍臣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
褚疏缨抬眼:“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他走到案边,目光扫过摊开的卷宗,”还在看?
"不看又能如何。
褚疏缨揉了揉眉心,有些苦恼,但更多的是冷静:“卷宗全是修饰过的,但总有漏洞。
奚衍臣俯身,目光落在纸页上,指尖轻轻点在那处三号漕船的记录
"漕运的猫腻,从来不在纸上。
褚疏缨抬眸看向他:“明日微服去码头,风险不小,漕运司的人已经警觉,只怕码头处处都是他们的眼线。
"所以才要扮作寻常客商。”奚衍臣声音压得低,
“我们不轻易问话,若是惊动太深,那些底层船工只会闭口不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
“你身子刚从晕船里绶过来,明日在外奔波,不必逞强,若是觉得累,便退到一旁,不必硬撑。
褚疏缨闻言,心头微微-动,嘴上却淡淡回道:“我还不至于这般娇弱。
奚衍臣望着她,夜色灯火映在她眼底,映出几分清锐,他没有再多说,只伸手巷她把案边的油灯拨亮些许
"夜里门窗关好,驿馆内鱼龙混杂,不可大意。
褚疏缨托腮看他,忽然拉住他的衣袖,故意地问:
“奚郎这就走了?'
灯花噼啪轻响,奚衍臣眸色倏然晦暗
"怎么,嫂嫂还准备还留我过夜?
褚疏缨瞬间闭嘴,不敢贫了,
这人就是较真。
有人恨极地掐了掐后脖颈的软肉:“你总是这样。"
总是撩拨,又总是半途而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