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是亲密,也是折磨

作品:《魔尊大人有点烦》

    灼华很少被逼到无话可说的地步,眼前正是为数不多的一次。

    这人戳破了她的诡计,原本她该为此羞赧愤怒的,可在她神情中显露出来的——满是惊讶。

    周宜何曾这样过?哪怕身为仙君之时,他也未曾像现在这般,近乎威迫。

    “你在威胁我?”她收敛神色,试图掩盖真正的内心所想。

    可偏偏对手是周宜。

    他太过了解灼华,这种虚张声势下惯用的祸水东引,恰好说明,自己抓住了最关键、她最想要遮掩的事情。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他回道。

    情势太过急迫,以至于没法让周宜深思熟虑,去想自己眼下与她较劲,会得到或者失去什么。

    他只是遵从本心,那么做了。

    从相交的眼神中,周宜知道自己赌对了——她确实默认了自己的指控。

    不过到底是骄纵一世的魔尊,哪怕心照不宣下的认错,眼神仍旧是夹杂着傲慢与无畏,似乎笃定了自己不会追责她什么的。

    周宜笑笑,耸动双肩,缓和了神色。

    看样子是准备放过自己了,灼华心生熨帖,当即挽上他的右臂,“所以呢,想好需要我弥补你什么了吗?”

    他得闲的手凑上前,拭了拭灼华脸颊,无不亲昵的动作中,更携满了缱绻,仿佛这趟路途的终点不是生离死别,而是奔向期许已久的圆满。

    于灼华而言,是亲密,也是折磨。

    她迫切想要一个答案,但也没办法开口求他,求他成全自己的心安。

    只能耐着性子,捱过这甜美的磨练。

    迎着那浓情蜜意的眼神,不知过了多久,但恰恰好在她耐心告罄前,灼华见这人开了贵口。

    一切都是那么刚好,她心想。为此,嘴角还伴着仰头的姿势翘了翘。

    “嗯……”

    周宜看她临近解脱地欢快着,忍不住想尝尝得偿所愿的味道,于是凑上前吻了她。

    本该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却在灼华的迫切中来势汹汹,又去亦匆匆。

    她急着听回答,于是在唇舌间罕见地占据主动,火急火燎地加深痴缠,又在情欲升腾前及时拉开距离。

    若非推拒胸膛的双手太过执拗,周宜万万不想放她离开的,她的臂弯只该交叠在自己颈后,而非这般拒绝。

    他眼神沉了沉,又被怀中人小幅度的扭动唤回神智。

    “好吧,”周宜紧了紧怀抱,做好了准备,“我什么都不要你做。”

    伴随着瞪大眼睛的,是灼华加大逃离的力度,还好,未雨绸缪到底没让她得逞。

    “你说什么?”灼华呼吸加重,不可思议地追问。

    或者,也可以说是要挟……

    周宜暗中庆幸,自己仍然记得方才与她的亲吻,以及往日种种的情谊,不然迎着她现在眼神,他都要暗道:吾命休矣了。

    见他悚然深思,灼华深吸一口气,决定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嗯,一记眼刀,她相信周宜能懂的。

    “好好好,我再考虑考虑。”他好声好气哄道。

    这次不敢再让灼华等很久,周宜几个呼吸间就有了答复,“我就是希望你亏欠着我。”

    赶在灼华怒火翻涌到不可抑制之前,周宜倒豆子一般言明了所有心事。

    反正免不了让灼华大动肝火,周宜觉得那倒不如一起发作,仓促间,又没注意语气,落在灼华眼中,那就是十成十的挑衅……

    “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或许你可以认为,我就是要让你不痛快。虽然从没那样过……但这次谁也不能阻止我。

    灼华,两清之后你倒是畅意了,可我呢?我什么都留不下来。

    反正就这一次,我就任性这一次。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最起码让我知道……你在念着我,那就足够了。”

    自说自话的人根本不敢看灼华,他偏头吐出一声喘息,又呢喃道:

    “我要你欠着我,总有一天你会还回来的。那时……那时你要念着这场恩怨,不要跟我恩断义绝。”

    说到最后,这人倒是把自己说红了眼,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灼华血气翻腾间又只觉得好笑,抬手替那人拂去泪痕,下一刹那,就撞见他那道不可思议的眼神。

    “怎么,真以为我要打你一巴掌?”她揶揄道。

    再精妙的诡辩,也颠倒不了事实——他的确在灼华手掌靠近前,痛苦地闭上了眼。

    他以为来的会是苛责,而非理解。

    周宜只是咬着嘴唇沉默。

    “成交,就这样吧。”她的耳光最终还是落了下来,就在拭去泪水的脸颊,只不过轻的不能再轻,像是两个亲吻。

    言罢,她就要转身离开,但也不得不伸手去解周宜禁锢在腰间的双臂。

    周宜只是用尽力气把她往怀里带,神色却不似动作强硬,因为湿润而簇起的睫羽一眨一眨,完全无法遮挡眼中的茫然。

    看着,可怜极了。

    “不是,我没有求你什么!”

    他急得不行,生怕从灼华口中吐出那四个字来,“所以,你我不可能恩怨购销,绝对不行!”

    灼华笑了,不是他刚才怡然自得,玩弄自己不安的时候了。

    噢,她突然想起来,当时周宜开口的时机刚好,她还以为是天意如此,现在看来,怕也是这人有意为之!

    而眼下,报复的好时机啊!

    “比起你到时候用愧疚胁迫我,令我不许跟你决断,我倒是觉得给你一个允诺,更加来的心安,不是吗?”

    灼华心中释然,并未因错过报仇而不甘,她清楚自己并不想看他惴惴不安。

    恰恰相反,她想见他开心。

    周宜的眼神明了又灭,灭了又明。“可是,你根本不知道那时情况如何,万一到时候,你……”

    “你怕我毁约?”灼华笑哼一声,语气仍是颇为宠溺。

    “本座向来言出必行,你若不信,那我们结道血契,背弃誓言者天雷殛顶。”

    “不……我相信你。”周宜似乎是被真挚灼热的誓言真实烫伤,也像被狠厉的惩罚惊到,他立马矢口否决。

    稳定心神后,他小心翼翼又道:“这……这会让你不再愧疚吗?”

    知晓他真正的心意,但灼华偏要误解他,因此不得不竖目佯怒。

    “噢,你是偏想要我不好过喽?”她污蔑道。

    如期望那般,她端着怒容小小地欣赏了一番此人的窘迫与辩解,又不忍真看他急红了眼,很快便又出言安抚。

    心事已了,灼华倚在周宜怀中沉沉睡去。

    同样得偿所愿的另一人,却并不为成功欣喜,如今他满腔鄙夷,认为自己太过卑劣。

    哪怕得了世

    间最真的承诺,他却还是害怕……怕她不履行诺言,怕她对自己恨之入骨。

    归根结底,还是她离自己而去。

    思来想去,他又觉得自己太过心软,合该同意那个血契的。

    为了不失去灼华,他不惜变成任何卑鄙小人。

    今时今夜,周宜扼杀了曾经的每一个自己。

    那些爱得伟大、不求回报的往昔,在他如今的认知中,变得扭曲可笑——

    爱不是放手,应该是自私。

    先前之所以放手,那只是因为自己不够爱。亦或者,那些自己没有被灼华爱过……所以根本不敢奢求什么。

    是了,周宜顿悟,这一切都怪灼华。

    凭什么给了自己本该求而不得的痴缠后,又要抽身离去?

    那就怨不得自己报复了。

    周宜满心愤恨,似乎只要见到那个罪人,就要如猛虎扑食般上去将其撕成碎片,用尽最残忍的手段将其折磨致死一样。

    火堆早已熄灭,习习夜风吹过,冷得灼华往他怀中又缩了缩,不知梦到了什么,喃喃呓语中还紧锁着眉头。

    周宜听不清,但也心疼的紧,用脸侧轻轻抚平她的眉心的同时,又低声宽慰,想她睡得安稳。

    刚才自己想到哪里来着?

    算了,不想了。

    周宜保持着这个互相的倚靠的姿势,也渐渐睡去。

    至于,真的忘却了先前所想,还是故意搁置不提,周宜将谜底藏在连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内心深处。

    以期其永不见天日。

    ……

    翌日一早,神清气爽——其实最主要是解决了心头大患后,灼华不费三招两式,就轻易破了妖界外笼罩着的障眼法。

    此举,看得他们师兄妹二人,是目瞪口呆。

    原来,停摆在这里,也只是灼华想而已。

    考究的眼神来回打量,翁楚灵朝师兄歪了歪,用远处几步那人听不清的声量打探道:

    “所以说,昨天灼华终于把你哄开心了?”

    周宜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头点一半立刻止住了动作,“说得好像……在这里延误是我的错一样……”

    “你怎么不说,是我把她哄好了。”

    他嘟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这句翁楚灵都差点没听清。

    只见师妹抬了抬眉,了然又说:“行啊师兄,都敢甩黑锅给灼华了,那怎么没胆给她听见?”

    说着,作势要朝灼华那边走。

    周宜赶忙去拦,两人你拉我搡间发出异响,引得灼华侧身回望。

    仓促间,周宜一把遮住翁楚灵的嘴,将那句添油加醋的告发按下,并勉强地朝灼华笑笑。

    “怎么了吗?”他决定先发制人。

    “没什么,这几日天都不太好,我们尽快赶路吧。”仿佛被日光晃到眼睛,她眯了眯眼。

    翁楚灵和周宜望了望四周的天,明明阳光明媚啊……不过没人怀疑灼华的能力,许是预见了未来,于是不再多言,收拾东西立刻启程。

    他们没必要知道远处蛰伏的危机。等那群道人行至此处,自己和周宜、楚灵,早已身入妖界了。

    灼华察觉到了追踪而至的那群人,但她笃信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于是,什么都没告诉他们。

    也正因如此,她错失了最后一次揭穿阴谋的契机,并为此付出了堪称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