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老祖不说话了。

    他当然清楚周玄的逻辑是自洽的。

    压力层层传递，最终落到底层修士头上。

    但这些底层修士拿到手的晶石，也确实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高阶的修行资源。

    在浊气横行的中州，没有这些晶石，他们连正常修行都维持不了。

    周玄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至于这条路好不好走，够不够宽敞，不在讨论范围内。

    “还有一点。”周玄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

    “光有鞭子不够，得有萝卜。”

    他偏头看向姬尘。

    “新规里加一条。首月超额完成定额的宗门，额外奖励极品晶石，超得越多，奖励越厚。具体数额你来拟，上限不封顶。”

    姬尘刻完最后一笔，抬起头确认了一遍。

    “也就是说，定额以内是保命，定额以上是发财。”

    “发大财。”周玄纠正了一下用词。

    “让那些老怪物算算账。与其缩在家里等着被断供，不如拼一把赌个超额奖励。人一旦算过这笔账，就再也坐不住了。”

    玄冥老祖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眼睛亮了。

    “令主高明！这帮老东西就吃这一套！”

    他拍着大腿。

    “给了甜头他们自己就会逼弟子去拼。到时候宗门跟宗门之间卷起来，废料不就哗哗往上涨？”

    周玄斜了他一眼。

    “听明白就行，别拍马屁。”

    “是是是！”

    “去库房提一批极品晶石出来。”

    周玄抬了抬下巴。

    “首月超额奖励的样品，摆在广场上让所有人都看见。眼馋了，自然知道该往哪使劲。”

    玄冥老祖抱起龟甲盾就往外冲，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令主，提多少？”

    “够让太初那老东西看了流口水就行。”

    玄冥老祖嘿嘿笑了两声，一路小跑消失在通道里。

    石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姬尘把新规的细则通读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项，收好玉简。

    “属下即刻去拟定布告，通传中州。”

    周玄点了下头。

    姬尘收起账册转身往外走，走到洞口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急匆匆赶来的人。

    姜武帝。

    他的铠甲上还沾着碎石灰，半边衣袖被什么东西灼焦了，大步流星冲进石室，脸色很不对劲。

    “令主。”

    姜武帝的嗓子有点哑，像是连喊了很长时间的人才有的那种嘶。

    “护山大阵的事，您突破时冲出来的那道力量，阵基彻底碎了。”

    他顿了一下，额头上的青筋绷得很紧。

    “常规手段修不好。”

    姜武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又干又涩。

    “核心阵基十二座，碎了九座。剩下三座也满是裂纹，灵力一灌进去就往外漏，跟筛子没区别。”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石料，搁在石桌上。石料表面密布蛛网般的裂痕，靠近了还能看到裂痕里隐约流动的三色光芒残余。

    “这是阵基的核心料。”

    周玄拿起来捏了一下，石料应声碎成齑粉，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桌面上连个响声都没有。

    太脆了。

    “中州现有的材料，最好的也就是玄铁精矿。”

    姜武帝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灰，声音越说越紧。

    “但您突破时冲出来的法则余波到现在还没散干净，阵基周围方圆百丈的岩层全被浸透了，我试过往里嵌玄铁精矿，撑不了半盏茶就炸成渣。”

    “换更好的料呢？”

    “中州没有更好的料。”

    姜武帝把话说得很直。

    “您那三种法则的余波，随便拎出一种来，位阶都比中州天花板高出一大截，拿中州的东西去兜底，等于拿纸糊的碗去盛铁水。”

    周玄把指尖的粉末弹掉。

    “带我去看看。”

    姜武帝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两人从石室出来，沿着通道往葬仙渊外围走。姬尘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那本厚账册。

    通道越走越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夹杂着法则余波残留的刺痛感。

    越靠近外围，这种刺痛越明显，姬尘不得不运转灵力护住周身。

    出了通道口，姜武帝领着周玄绕过白玉广场，往东侧阵基方向走。

    广场上还有几百号修士在清理碎石，看见周玄经过，齐刷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方才那道冲天光柱把所有人的胆子都吓没了。

    阵基在葬仙渊东侧崖壁下方，是一处半开放的地下空间。

    周玄走到入口就停了。

    脚下的地面裂了。

    不是普通的裂缝，是整块岩层从内部被某种力量撑开的那种裂法。

    裂口边缘带着一层琉璃状的焦痕，颜色泛着暗金、猩红、翠绿三色交替，远看还挺好看，近了才知道那是法则余波灼烧后留下的烙印。

    姜武帝蹲下去，指着裂缝里面。

    “阵基的主干节点在下面。我带人挖了一层，发现底下的情况更糟。”

    “阵纹全断了，铭刻阵纹的承载石板被法则余波泡了个通透，软得跟豆腐一样，手一碰就碎。”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套阵法是我花了三百年攒出来的，用的是我从北境搜刮来的最好的材料。在中州，已经是顶配了。”

    顿了一下。

    “但顶配也扛不住您那一下。”

    周玄没接话，弯腰伸手按在裂缝边缘。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了。

    岩层里残留的法则余波还在缓慢流动，蚂蚁爬似的往四面八方扩散。

    这些余波的位阶确实太高了，对中州本土材料来说属于降维打击，接触到什么就腐蚀什么，压根不需要刻意施力。

    他把手收回来，直起身。

    “旧阵法不用修了。”

    姜武帝张了张嘴。

    “修不好。”

    周玄把话替他说了。

    “中州的材料撑不住我留下的余波，就算勉强堵上，下次我在里面打个喷嚏又得碎一回。”

    姜武帝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葬仙渊等于没有防御。要是外面来人……”

    “谁说没有防御？”

    周玄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

    黑铁匣子。

    方方正正的一个小盒子，表面刻满隔绝阵纹，缝隙处隐约透出暗金色的微光。之前装杀戮法则残片用的那个。

    残片已经被他吞了，匣子里面应该是空的。

    但姜武帝的腿还是往后退了半步。

    他亲眼见过那枚残片的威力。

    苍梧老祖碰了一下就被弹飞吐血，残片封在匣子里的时候，隔着三层墙壁都能感受到里面溢出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