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偷吻

作品:《误撩敌国权臣父子后

    闹市鱼龙混杂,黑暗里,卖糖葫芦的推车角落里出现一双锋利的眼睛,他靠着墙壁,手握着尖锐的匕首,静静地观察着推车前,步伐踉跄,几欲晕厥的少女。

    他把匕首插回腰间,正准备上前搀扶,前方拐角处,忽然出现一道高大的人影。

    待看清来者何人,他心中一怔,只好默默退下,迅速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蔺忱渊孤身前来,他抚着腰间那柄随身携带的宝剑,弯腰将跪坐在湿漉漉雪地里的少女抱起。

    “王爷.....”

    心虚作祟,颜汐蕊声音都在哆嗦。

    她不知不觉被蔺忱渊堵到了墙角,男人步步紧逼,呼出来的白起也时不时交织在一起。

    毒来得猛烈,颜汐蕊说不出话,她太害怕蔺忱渊那双正在抚摸她脖子的手会掐死她。

    可过了片刻,她没有等到那股窒息感,对方垂头,冰凉的鼻尖靠在了她鼻头上。

    兰香幽幽,男人温热又均匀的鼻息让她好受了些。

    见少女哆哆嗦嗦的流泪,蔺忱渊从袖袋里拿出锦囊,将一直携带的药丸塞入了颜汐蕊口中。

    颜汐蕊喉咙一紧,药丸在她胃部融化,半晌后,她终于缓了过来。

    “多、多谢王爷赐药。”

    她不敢在他怀里待太久,准备慢慢从他怀里溜到地上。

    蔺忱渊眉头一蹙,捞起滑溜溜的人:“跑什么?毒提前发作了不晓得找本王?”

    颜汐蕊摇头:“奴婢怕打搅了您和沈夫人。”

    “这时候倒是懂事了。”

    蔺忱渊冷呵一声,抓起她的手腕,指尖细细摩挲着她指腹,恨道:“昨夜是怎么玩儿弄本王的?嗯?”

    那天他本就是为了不让这个女人看出他的窘迫,这才借醉酒去暖阁歇下,这倒好,碰见个多管闲事的小妾。

    不仅全被她看了去,还看到他污秽狼狈的一面。

    颜汐蕊被迫趴在他胸膛上,解释道:“桃露才八岁,奴婢不忍心看她做此事,而且只是正常浣洗罢了,定是要....翻过来扒开。”

    听罢,蔺忱渊凝眸,牙关一紧,他掐起少女的下颌,欲朝她嘴角狠狠咬去。

    “.....王爷?”

    巷外忽闻沈觅雪娇柔的嗓音,伴随着一行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蔺忱渊瞪了眼沈氏,无奈将怀里的人放开。

    灯笼将巷子口照亮,太妃见颜汐蕊惨白的小脸,惊道:“你这是怎么了?方才就在马车上听见你喊皙儿,我刚想让刘嬷嬷问问你俩怎么了,结果你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颜汐蕊靠在墙角,头发凌乱,双眸生泪,她咳了几声,抬手用袖子半掩着小嘴,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羞怯。

    “太妃恕罪,是奴不小心惹世子不高兴了,本想着认错,哪知寻世子途中,碰见了劫财的歹徒。”

    她看了眼蔺忱渊:“好在胤王殿下....和墨青小哥及时赶到,奴婢这才逃此一难。”

    太妃瞥了眼她原本藕粉色裙摆被雪泥糊得脏兮兮的,便也信了她的话。

    “既然没事了,那就一起去摘星楼看烟火吧。”

    语罢,太妃握着拐杖和众人离开,沈觅雪瞥了眼面色冷淡的蔺忱渊,也不敢上前和他说话了,她默默叹了声,随太妃去了摘星楼。

    蔺忱渊看了眼摇摇欲坠的人,不觉伸手将人扶稳。

    忽的。

    眼前那抹娇粉色的身影像只蝶儿似得从他身边飞了出去。

    “.....小世子!”

    这一喊,街市附近所有群众都看了过来。

    满身泥渍的少女细眉皱皱的,杏眸里的水花像断了的珍珠般随风滚落,她张着双臂,朝桥头立着的少年郎奔去。

    蔺宁皙见此,忽然有些慌乱,他虽然是怕颜汐蕊不见了,才偷偷来找她,可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发现了。

    正怄气,想着怎么推开颜汐蕊,可下一秒,少女就两步作三步的踩上阶梯,主动钻入了她怀里。

    她紧紧抱着他的腰肢,脸埋进他胸口,先是隐忍的抽泣着,爪子都把蔺宁皙后背的衣服抓得皱巴巴的。

    眼泪、鼻涕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蹭在了他玄色大袍上绣着的那只仙鹤上。

    颜汐蕊哭得太过悲恸,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空气有一瞬间安静。

    跟在蔺宁皙身后的随从,面对千千万万的目光,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得。

    小世子明日得上邸报喽。

    当事人蔺宁皙却直挺挺地站着,没有丝毫尴尬,反而胸腔里的那颗心都要被颜汐蕊哭化了。

    本来发誓再也不理她的......

    刚才碰见薛嘉,薛嘉还告诉他,对耍小性子的女人就要狠一点儿,冷落她几天,对方自然就会屁颠屁颠儿的找回来了。

    可这都什么啊。

    蕊娘这么可爱,这么乖巧。

    他根本不忍心故作冷漠,不理她啊。

    蔺宁皙抓了抓脖侧,哼了声:“怎么了,你哭什么,我可没欺负你.....”

    颜汐蕊攀上他的脖子,仰面望着他:“元宝,你别不要蕊娘,我、我偷偷喝避子汤是因为我怕疼,不是不喜欢你,刚才在马车里哭是因我想我母妃了,我发誓没有任何事瞒着你.....”

    “你最好是没有骗我。”

    蔺宁皙拿来狐裘给小姑娘裹上,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指着自己的脸颊,嗫喏了声:“......我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你亲亲我就原谅你。”

    颜汐蕊听罢,没有丝毫犹豫,踮起足尖朝少年嘴角落下一个又一个深深的吻。

    巷口,老太妃见这一切,叹道:“这也太不像话了些,皙儿往后是要娶正妻的,闹成这样,等会儿落个宠妾灭妻的坏名声,日后谁敢把闺女嫁过来?”

    沈氏陪笑道:“许是新鲜劲儿罢了,世子总归会腻的。”

    “王爷。”太妃回首。

    蔺忱渊回过神,收回停在空中半晌的手掌:“母亲。”

    “你这个儿子是时候该管管了。”

    蔺忱渊这才应了声:“是,回去后我定会好好管教皙儿。”

    天,方才莫名的争风吃醋间,他竟忽然忘了他是这小子的老子。

    若是普通情敌他还要明争暗抢,威逼利诱,缠他个死我活。

    可儿子分明有堂堂正正的理由管教啊。

    ....

    摘星楼。

    大齐一年一度的烟火晚会只在除夕之夜举办。

    站在阁楼最顶层,可以俯瞰齐国整个京都的景象。

    底下房屋鳞次栉比,人群摩肩接踵,各式花灯如海。

    远处山峦延绵起伏,雪花星星点点飘落。

    太妃有些乏了,便和沈觅雪回了王府,颜汐蕊便挽着蔺宁皙的胳膊,和他肩并肩的站在栏杆旁,一起看空中绚烂的烟火。

    蔺宁皙知道颜汐蕊饿了,买了回来糕点后,便一直牢牢地牵着颜汐蕊小手不肯撒开。

    他盯着颜汐蕊粉粉嫩嫩的小嘴出神:“你们楚国的女子吃起东西来都似你这般文雅么?”

    颜汐蕊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她舔掉嘴角的糖渍:“许、许是只有我吧。”

    蔺宁皙微嘟起嘴唇点头,又好奇的盯着少女裙摆下那双粉色绣鞋,好奇道:“那脚呢?都像你一样巴掌这么大?”

    颜汐蕊一愣,脸红道:“南楚女子的足部是很私密的,你别问这个,若在楚国是会被揍的。”

    南楚有缠足的风俗,尤其是在贵族皇室之间,缠足大小的标准是可托于掌心,俗称三寸金莲。

    但她自幼失宠于父皇,缠足一事也自然搁置了,她个子不高,脚也秀气。

    可对比楚国其他贵女的足部,还是大了很多,曾经宫里不少姊妹都拿她这双天足嘲笑她,她也渐渐因为此事自卑。

    颜汐蕊羞怯的蜷缩起足尖,努力把这双天足藏进裙子里。

    “是吗?我们大齐可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蔺宁皙却弯着腰,看着她慢慢挪着足尖说:“好可爱。”

    “为什么这么小,踩起人的力气却可以那么大?”

    “蕊娘,你下次能不能轻点儿?不然太痛了,会影响以后生孩子的。”

    颜汐蕊:“......”

    “胤王殿下。”

    不远处的护卫瞧见背着手,缓步踏上阶梯的蔺忱渊后,恭恭敬敬的给他行了礼。

    正打闹的两人闻此,不约而同的回头。

    颜汐蕊下意识往蔺宁皙身后藏了藏。

    蔺宁皙双手作揖:“父王今日怎有兴致来看烟火?”

    这老头儿平日里从不爱凑这种热闹,今儿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而且今晚还总黏着他,他走哪他跟哪儿。

    莫非是良心作祟,觉得从前对他缺少关怀?最近总找他问话、训话,是想来弥补儿时成长时缺失的父爱的?

    蔺忱渊嗤笑道:“除夕佳节,难得休沐,咱们父子俩也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见两人对他的到来兴致缺缺,他道:“怎么?皙儿是不欢迎为父,觉得为父打搅了你和旁人?”

    当然打扰。

    有他在,他还怎么和蕊娘亲亲?

    况且他们爷俩能说什么,无非是军务政要。

    这般,不是典型的孩子大了,才知道亲么?他才不会这样就心软了替母亲原谅他。

    蔺宁皙回过神,笑了笑:“怎会?父王难得有兴致,我有些意外罢了。”

    三人相对无言,空气中有半晌沉默。

    蔺宁皙牵着颜汐蕊的小手继续看烟火,蔺忱渊则迈开步子,悄然走到了颜汐蕊右后方,两人不过一拳的距离。

    近到颜汐蕊耳朵似乎都能感受到后侧方的那一阵阵的温热。

    忽地,视线骤然暗了下来,伴随着阁楼上众人的轻呼。

    “———唰啦!”

    颜汐蕊吓了一跳

    ,楚国被灭那几月,她听到了太多炮火轰炸的巨响。

    这种巨响往往伴随宫殿坍塌,残肢断臂,血流成河,枯骨成堆。

    她惊叫一声,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紧紧闭上了双眼。

    接着,楼下一簇硕大的花火在人群中炸开。

    “你、你怎么不跑?”颜汐蕊拉着蔺宁皙的手,瞥了眼下方四溅的火花。

    蔺宁皙把人靠在自己肩上,笑叹:“不怕,这是我们大齐的民俗打火花,和那些炮火不一样,有我牵着你,没事的。”

    话音未落,四周又暗淡了下来,顷刻的黑暗中,颜汐蕊空着的右手一暖。

    她一愣,想喊出声,可很快她的指腹触摸到了对方掌心处的薄茧。

    是蔺忱渊,她手腕一抖,想迅速抽离,可那只手却在暗处握得更紧了,叫她根本动弹不得。

    电光火石的一刻,颜汐蕊的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手心冷汗直冒。

    这怎了得?

    若被发现了,她该怎么和蔺宁皙解释这一切。

    “蕊娘,你怎么了?”

    眼前骤然亮起,那只手也松开了。

    颜汐蕊惊魂未定:“没、没事。”

    火花又暗了下来,那一刻,那只粗粝的手掌又握了上来。

    她刚要挣扎,手腕却被攥得更紧。

    暗处,男人眸色沉了沉,手臂骤然发力,几乎要将她从蔺宁皙怀里生生拽走。

    一股霸道的力气拉扯着,她几乎快要被扯成了两半。

    “轰!”

    烟火爆裂的轰鸣盖过了一切,蔺宁皙猛地侧身,将颜汐蕊护进怀里。

    片刻后,待颜汐蕊缓缓睁眼,她微微侧首,余光处已不见了蔺忱渊的身影。

    她松了一口气,可那只熟悉的手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忽然漫不经心地掠过她发烫的脸颊,指腹擦过她湿润的唇瓣。

    “宁皙……”她声音发颤,指尖抵在蔺宁皙胸口,以求安全感。

    没有光亮,便没有安全感,尤其是此刻,那只手宛如鬼魅般来去无踪影,颜汐蕊陡然一阵战栗。

    摘星楼上忽然变得拥挤,眼下不知发生了什么,方才安宁热闹的一切竟开始变得失序,连那些阁楼那些侍卫也开始惴惴不安,自顾不暇。

    “不好了!走水啦!走水啦!”

    惊呼声划破夜色,像一柄利刃劈开宁静。

    颜汐蕊正窝在蔺宁皙怀里听烟火熄灭后的寂静,忽闻此声,浑身瞬间绷紧。

    一股庞大的混乱骤然席卷而来,阁楼像被无形的大手揉捏。

    人头攒动,推搡的嘈杂与惊恐的呼喊此起彼伏。

    蔺宁皙的手臂仍环着她,力道虽大,可汹涌的人潮,却将他们隔绝成两座孤岛。

    她不知道自己被挤到了哪个角落,无数只鞋子踩在了她的足背上,从下方冒上来的炭火几乎要让她窒息。

    眼前的景象闪烁不定,颜汐蕊扶着栏杆用力地吸气。

    太混乱了,她几乎要被人推下这百米高楼。

    她强忍惊恐地泪水冲着人群呼喊:“小世子,你在哪儿?”

    正当无措之时,黑暗中,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

    颜汐蕊心中一喜,立刻转身抱住了:“宁....”

    怀里精壮的腰身,叫她觉得陌生,她猛然抬头,蔺忱渊的脸撞进了她的视线。

    “怎么是你….?”

    话音未落,蔺忱渊覆上了她的唇,朝她缺氧的身体里渡气。

    唔....

    她声音发颤,却不敢挣扎得太厉害,只能任由他的唇在她唇角游移。

    在渡气后,颜汐蕊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整个人也舒服了很多,四肢也不再因缺氧发麻。

    “蕊娘,我在这儿!”

    东角终于传来蔺宁皙的声音。

    晓得他还好好的,颜汐蕊鼻尖一酸。

    她想跑过去,可根本无法挣脱蔺忱渊的怀抱。

    眼看人就要过来,她浑身僵住了,紧张到指甲几乎要掐进蔺宁皙的肩膀。

    蔺忱渊依旧吻着她不肯放,她无力地捶打着蔺忱渊的胸膛。

    唔....

    呼吸正一寸寸被夺走,千钧一发之际,蔺忱渊忽然松了力。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唇瓣红肿发烫,眼底还蒙着水雾,便听他低低笑了一声。

    “别理他,今夜跟本王走,本王教你些不会的。”

    话音未落,他揽住她腰身借力而起,跃出了即将坍塌的摘星楼。

    夜色吞没两道身影,整条御柳街只余熊熊火光在燃烧。

    “世子,我们快走吧,是有人故意纵火......”

    墨青一愣,朝蔺宁皙所望的方向看去。

    远处,飞檐走壁之间,那黑影裹着怀中那抹藕粉色去势如风,谁也没能看清他的面目。

    蔺宁皙攥紧了掌心,冷笑了声:“跟上去,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