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作品:《狐狸供养手记》 李鸣柳拿手盖住汤碗,再掀开,那碗混水已经没了,又拿起一只瓷勺用力一敲,碗和勺子都碎了,碎瓷片进了垃圾桶中。她拿起手巾擦手,“这东西有污秽气,沾了要倒霉。”
贺聿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龙会和“邪祟”、“污秽”这些词关联在一起,而且是被眼前的两位收了。虽然明白她们都是大妖,可即便如此,也只是蛇和狐,在贺聿的认知里,这两个物种和龙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
“所以……它可能是被某个人造出来的,假的龙?”
苏辰星没作声,李鸣柳摊了摊手,贺聿明白她们之前在聊什么了,也只能这么猜测。
他又好奇道:“为什么说它是邪修?”
“灵气生于天地之间,妖依赖灵气,用漫长的时间将其转化成自身力量,各自手法略有差异。”李鸣柳指指自己又指指苏辰星,“你看我们俩,身上的气息是纯净的。邪修路子的修炼法不靠灵气,来源五花八门,都是速成但翻车的概率极高,不过通常杀伤力也很大……”
苏辰星困惑道:“……翻车?”
贺聿给她解释:“就是出意外的意思。”
“所以别路大概率走不通,那条正确但缓慢的路呢……因为灵气渐少,未来也很渺茫。”李鸣柳神色黯然,顿了顿,又道:“唔……其实也不是完全走不通,曾经有一位很厉害的,我还围观过……但后来没消息了。”
苏辰星抬起眼,问道:“谁?”
李鸣柳摇头,“太久远了,名字我都记不住了,在你化型之前吧。”
她喝了口茶,“不管是谁,不现身的话,这小龙就困在我手里,它把我那院子毁了,没人赔偿,就画地为牢待在里面自生自灭。”
贺聿想问陈群礼的事情,但这必然会牵扯到稷辞,鉴于他目前展露出来的性格,似乎不想与他们过多接触表露身份。他斟酌着用词,“那天遇到你们之后,我回去恰巧看到了一点社会新闻,是关于失火的,因为有点奇怪,所以我就联想到,是不是与稷先生有关系……”
李鸣柳承认得很直接,“小辞家里是做医药,那个失火的实验室是他……他公司的,被毁了东西,火又非常典型,我一眼看出来不寻常,除了玄鸟一族,找不到其他可能。”
贺聿还是抱有一丝期望,“……陈医生承认了吗?”
“当然没有。”李鸣柳叹息两声,“她一直骂什么仗势欺人,大妖欺凌弱小,我都没怎么她,就在那里一直嚎……”
现在又烧了一处房子,她人也不见了,这下更是解释不清了。贺聿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他很想知道那实验室被烧的缘由,但药企的研发项目是保密的,而且等级很高,作为无关人员他不可能轻易获悉相关信息。
“稷先生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事,再躺一两天也该醒了。”李鸣柳看了看苏辰星,笑了笑,道:“算了,告诉你吧。”
“一百多年前,我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个稷姓女孩,家里开药铺生意,可惜她短命,不足二十五岁就死了,她隐约猜出我身份,临终前希望我能时不时看看她父母,就当尽点孝心。”
“我照她的意思连续去了十年,和她父母大哥都认识了,再后来因为战乱,他们举家搬迁,我们失去了联系。”
“二十多年前,我看报纸的时候发现,有个做药的稷家,竟然有我当年留下的信物,当传家宝保留了很多代。于是我过去找他们,后来我就在稷家待到了现在。”
苏辰星道:“那稷姑娘怎么死的?”
“是意外,但那个意外是因为我……这事解释起来有些复杂。”
李鸣柳咬了咬唇,表情看起来很纠结,至今没有放下,但不想透露细则。“原本她家里条件不错,又很疼爱女儿,在那个年代不催她嫁人,招不到上门女婿就那么拖着,如果不管我,她大概会有很不错的一生。所以看到那件信物,我又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和稷家表露了身份。”
而和那件信物一起流传下来的,还有和白蛇柳仙相关的传说,虽然李鸣柳从未当过保家仙。
“他们家族里当时恰好出生了一个小孩,先天不足,恳求我想想办法……虽然不能强行干预凡人命数,但我和稷家有些渊源,因果循环,把我当年欠下的回报出去,应该是可以的。所以我跟在小辞身边,看着他长大。”
贺聿问道:“为什么不能干预?”
“会被惩罚,遭到反噬。”
贺聿看了看默不作声的苏辰星,心理有些慌张,“……谁来惩罚?”
“你理解为命运也好,理解为天地之间的规则也行。这是几千年下来的经验总结,所谓的人妖殊途什么的,指的其实是个意思,我们最好不要太过互相干涉。”
贺聿道:“可……你和苏苏还在之前那种情况下,救了我和稷先生。”
“那是因为攻击挟持你们的不是人,它们那些邪修路子的无所畏惧,我们不能直接对人出手。”
所以苏辰星来救他,是因为欠了妈妈恩情未还吗?可从目前来看,明明是苏辰星付出得更多。贺聿捏着手里的山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先天不足,体弱多病,被你护着长大,那为什么会被那只假龙盯上?”
李鸣柳道:“其实我也不理解,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他的血统。”
她突然闭了嘴,抬起头来,望向厅外,是贺聿刚刚过来的反方向,“你们继续吃,我去看看小辞。”说完神色匆匆地走了。
苏辰星早就吃好了,问贺聿道:“走吗?”
贺聿还在想李鸣柳刚刚说的血统,人还有什么血统之分,会被妖魔盯上?
“……啊?去哪?”
“回去。”
“好。”贺聿站起身来,“不用跟李小姐告个别吗?”
苏辰星站起身往外走,贺聿跟着,却发现她和李鸣柳离开的方向一致,穿过长廊,敲了敲一间房门,里面传来李鸣柳的声音,“进。”
两人进去,李鸣柳刚收起手势。苏辰星站在床前盯着稷辞看了一会儿,道:“你和这小子怎么回事,他喜欢你,看你身边的其他人都不顺眼。”
话题跳转太快,打了李鸣柳一个措手不及,她无奈道:“太明显了是吗?”
李鸣柳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话少内向,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以前我还经常带一些其他妖回来,每次他都意见很大,我还以为他不喜欢见外人,后来我就自己出门玩,他也有意见,弄出一堆动静,要死要活……”
李鸣柳闭了闭眼,“现在我非必要就闭户不出,在家玩手机。反正人的寿命就那么点儿,几十年一睁眼一闭眼过去,我就离开了,现在就
让让他。”
贺聿不知为何,对床上那个昏迷的人生出一股同情来。还有她说的,人的寿命问题,再次让他心生慌乱,这是个完全无法被忽视的事实。
“我这都说差不多了,你们还没告诉我,命石是怎么回事呢?”
贺聿摸了摸脖子上的玉,道:“这块玉是从小戴着的,当年苏苏给了我妈妈,我妈妈又给了我。我之前不知道命石……”
“哦,让狐狸自己给你解释。那你小子也是一样的情况,受恩了。”
之后的事情贺聿没怎么再细听,拿了手机和衣服,跟着苏辰星离开那个古香古色的院子,走到外间才发现这是个好几进的四合院,出了大门之后,他们站在一个狭窄的胡同里,再回头,发现背后是一堵墙。
李鸣柳的声音从墙的那边远远传来,“这条路是连接通道,没监控,走到尽头就出去了。”
两人穿得像刚泡完温泉出来一样,在首都的街头,接受路人的眼光洗礼,苏辰星毫不在意,贺聿用手机叫了车,两人打车回家。
贺聿一路都在思考寿命论的问题,到家之后,苏辰星看他的神情,以为他还在在意稷辞和陈群礼的事情,主动开口解释道:“稷姓是个很古老的姓氏,往上可以追溯到神农氏。”
贺聿一霎间很茫然,即便是这几个月里已经大开眼界,这一下子又牵扯到了神话传说,他还是愣了。
“那个上古时期,尝百草的神农氏?”
苏辰星点头,“还有农业,后世记录神农氏为农业、医药的始祖。我大概看了一下,稷氏家族到稷辞这一支的运势就在医药。几千年过去,还能看到清晰的脉络,那么可能这个血统真的有点什么特别用处。也许就是这个缘故,导致了和玄鸟以及那条假龙的牵扯。”
“你帮他看了命数?”
“没有,这不算什么天机,因为太明显了,我才说的。”
“苏苏,那我……”贺聿话语顿住,突然脑子清醒了。
只是几面之缘而已,苏辰星就能看得出来稷辞的,那么他的命数可能她早就清楚,但不愿意告诉他,才在口头上拒绝聊及这个话题。
两人以前的口头约定是查到贺美珍女士意外去世的真相,在那之前都会护住他的性命。来首都之后,这件事的进展很慢,到了现在也才出现一个不明身份的假龙,苏辰星很沉得住气。
苏辰星道:“你没什么大碍,恶灵受招想冲破身体,动了你的魂魄之一,不过人有三魂,其他的没事,松动的那个白蛇帮你稳固了。”
贺聿点了点头,把手边的野山参扯下一根须,像吃口香糖一样放在嘴里嚼,垂眼思考了一会儿,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又道:“以前陈医生说,以你的妖力至少可以让我活到百岁,如果我身体里的那些东西都不在了,你……我们还可以一直保持现在的关系吗?”
苏辰星皱了下眉,贺聿郑重道:“我也不用非得活到一百岁……六七十岁就可以了,也就是往后还有三四十年的时间。除了血之外,你还需要我提供什么吗?”
苏辰星沉默了一会儿,别开脸没看他,直接拒绝。“不行。”
“……那朋友呢?我可以一直去探望你的那种朋友。”
“不行。”
贺聿的心沉了下去,“……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