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作品:《狐狸供养手记

    秋风渐起,首都进入最好的季节,贺聿表面仍像秋日晴空一样爽朗,内心却渐生出不可抑制的哀愁。

    作为一个成熟的现代人,他对自己目前的状态进行过剖析,有些情感的产生,找不到根源,也非常不理智。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怎么还能奢求更多的东西?

    但贺聿又觉得,这几个月以来的境遇,已经不能用常规的思维来理解,那么那些不可控的东西,当然也不能用以前的标准来衡量,而且他也不是特例。

    无法忽视的是,同在一个房子里,那个和他不同物种,不同性别,能力、身份都处于上位方的,他的供养者,对他的态度以及两人间的相处氛围。

    吃饭的时候,贺聿给她夹菜、盛汤、擦手,家政人员上门清洁他会交代不要进她的房间,平日是他去收拾打扫、整理她那些需要送洗的衣物,在影音室看电影到睡着,贺聿会把她抱回去……

    苏辰星对这一切受之坦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小于有时候都会默默吐槽,老板干涉过多,把女朋友当生活不能自理一样照顾,而贺聿在靳然一声声的“你女朋友”里渐渐迷失,不仅默认了这个称呼,内心还会有些小窃喜。

    同时他又要说服自己,那只是一种对外的身份伪装,她有些动物性,且更像是一个天然的,不受现代社会规则规训的人而已,她的和善以及亲昵,只是她没有常规异性的那种边界感。

    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纠结着,沮丧着,外表看起来还若无其事,也是因为从李鸣柳那里回来后,这几天苏辰星基本以白狐形态在沉睡,独处的时间变多了。

    不过贺聿大多数时候是个乐观的人,在二十岁的末尾开始吃感情相关的苦,也是一种不得了的成长,虽然那感情隐隐约约还未成型。脑子里有悬而未决的事,他就需要做一些能看到成果的事情,于是房子的事情很快有了进展。

    白狐醒来,立刻发现周围的气息变了,她跳下床,透过巨幅落地窗看到外面一轮弯月,这里是二楼,楼下的贺聿正戴着耳机在打电话,周围分布着零星的地灯,照亮了很大一处开阔的草地。

    “没受什么刺激,只是想住得清净些,你要是想来玩,随时欢迎,客房随便挑……苏苏当然在,在休息……”

    贺聿挂掉电话,继续看手里的平板,设计师发过来的花园改造方案基本已经敲定了,但作为花园之眼,要种的那大树品种,一直没有给出最终答复。

    “这是哪?”

    苏辰星冷不丁出声,把贺聿吓了一跳,她在他身旁的户外沙发上坐下来,似乎还没怎么清醒,侧耳听着草丛里小虫的叫声出神。

    “新家,独栋房子,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周围很安静。不过之后上门负责清洁维持的家政和园林人员会变多,我会他们沟通定下时间,尽量互不打扰。”

    贺聿又指指面前这片大草地,“这里还可以有树有花,我记得在老家的时候,你喜欢躺花园的树枝上,那好像是伍叔种的,现在你可以选自己喜欢的。”

    苏辰星不作声,把脚从拖鞋里抬出来,放在草坪上踩了踩,贺聿也学着她,把家居拖鞋放在一边,感受着柔软微凉的触感,心情有些愉悦,人果然还是要接一些地气。

    苏辰星道:“什么都行。”

    “一点要求都没有吗?”贺聿坚持不懈地问,她不作声,他就探身过去,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苏辰星嘴上“啧”了一声,还是回答道:“……要能开花的。”

    “好的,那花的颜色呢?有什么想法?”

    苏辰星不说话,他就侧着身看她,等着回答。

    “白色。”

    “很好,有味道要求吗?”

    “香的,好闻的香味。”

    贺聿笑起来,用这几个元素大概可以确定品种,整理好之后把要求发给了设计师,但随即苏辰星的面色又沉了下来。

    “春天才能开花。”她说。

    “是的,这里是北方,一般乔木只能春季开花。”贺聿语气积极,“不过,现在已经秋天了,春天还有大半年就到了。”

    苏辰星沉默地点点头,两人光着脚,并肩在草地上散了一会儿步,贺聿和她说起这几天搬家的事情,李鸣柳那边告知他稷辞已经醒了,贺聿上次从胡同里离开的时候,记下了地址,和李鸣柳确认了那个入口是固定的。礼尚往来,他把新家地址给了李鸣柳,因为走不开,她在微信上口头恭贺了一下乔迁之喜,礼物之后会送过来。

    “你觉得要不要办一个乔迁宴?我可以请几位比较熟悉的朋友,你那边……”

    她还记得不久前贺聿问她的问题,长久地保持着现在的供养关系,当朋友。朋友……苏辰星停下脚步,顿了顿,道:“最近不宜搬迁。”

    贺聿怔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太着急入住了,没有想到这个,那我们要不要今晚回去住?”

    苏辰星摆了下手,“没什么大碍。”

    她又道:“你想办就办吧,我待在周围不出来,确保你安全就行。”

    “不用这样,如果靳然问起你去哪了,我该怎么说?你如果不想理会他们,我会找个适当的理由,和他们解释一下……”

    “这是你的房子,为什么要解释我的去处?”苏辰星看着他。

    “……”贺聿的哀愁又冒了出来,口头的挣扎还是败下阵来,“好吧,我看情况再决定。”

    散步结束之前,那个被搁置在一旁好些天的问题还是被问了出来。

    “苏……苏苏,命石是什么?”

    “妖修炼到一定的程度,凝结出的一颗石头,和本体性命生死相关,所以叫命石。你掉下来的那天,靠它才能进结界,因为感应到它,我才醒了。”

    “这么重要,你把它切了……”

    “嗯,大的那块我给你看过了。”苏辰星语气平淡,“它认主,能护佑主人,靠得近的时候,还可以直接从我身上吸取妖力。你妈妈当年一定用了非人的力量,找了谁帮忙,才把你的血放进去,让你成功戴上它。”

    “她这么做的理由,可能是爱子心切,也可能是未雨绸缪。”

    苏辰星一口气说开,贺聿想起了那封信,他张了张嘴,忍住情绪,轻声道:“你怪她吗?”

    苏辰星摇摇头,“人都不在了,有什么可怪的,我当初自愿切给她,她自愿给你,是她的选择。我倒觉得还挺有想法,她一个普通人竟然还做到了。只是不知道是谁帮了她,不然现在查起来就容易多了。”

    散步后贺聿又带着苏辰星介绍了一下室内布局,一楼是客厅,餐厅,茶室、厨房,二楼是卧室,书房,衣帽间,三楼还没怎么布置收拾,暂定是客房和琴房,地下一层设置了很大的观影间和运动房。

    苏辰星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有些不太理解,在空间如此充裕的情况下,贺聿的房间仍然在她隔壁。

    夜晚,沉睡了好几天的狐妖打开窗子跳进花园里,在草坪上打了几圈滚,之后飞上房顶,以房子为中心,布设了一个连花园一起覆盖的结界,完成后苏辰星抬头望天,伸出双手振袖蓄力。

    一只金色的箭头直冲黑夜而去,在天幕的极高处,灵光炸开成亿万无形的点,整个城市角落里蛰伏的妖,以及其他形

    态的非人生物,都在黑夜里看到了那束光。

    一大早,狐狸在院子里晒太阳,贺聿在旁边喝咖啡看新闻,收到李鸣柳的消息说礼物已经闪送过去,他放下手机,咖啡还没喝一半,身下的椅子突然往后移了半米,杯里的咖啡泼了一身。

    下一秒,刚刚坐的位置上,“咚”地一声,从天而降一个包裹。

    “……”

    好吧,比起被砸,还是泼咖啡好。贺聿把杯子放下,拿餐巾粗略擦了擦衣服,“这是什么?”

    苏辰星看着天边一只飞远的游隼,道:“打开看看。”

    是用一块藏青色的布包着的包裹,还挺有重量,造型颇有古意,打结处插着一支金黄色的桂花,那么高摔下来竟然没有损坏,贺聿嗅了一下,香味自然浓郁。

    “桂花都开了呢。”

    他把花递给苏辰星玩,拆开包裹,里面是银色铁盒子,贺聿对李鸣柳这件闪送礼物好奇得很,期待的神情在看到盒子里的一块红砖后僵住了。

    这刚刚要是砸他头上,今天命得交待到这里了吧!

    贺聿把砖拿出来,看了又看,这就是普通的一块红砖,没有任何特别,放盒子里大概是压重量的,砖下面压着一张折起来纸条。

    纸条打开,里面有一片很小的鸟类绒毛,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还有一句话。

    “大佬,你武器好帅呦~先和你打个招呼,日后有机会见面认识一下哦~~~爱心爱心爱心”

    字是铅笔写的,小孩风格的圆体字,那波浪划得荡漾,三个紧凑的爱心也是相当直白,落款是一个Q版的微笑老虎头,额头处一个“王”,虎头旁写了一个圆圆的“汪”字。

    贺聿皱了下眉,这显然不是他的闪送礼物,他又看了看那片毛,有些茫然地看着苏辰星。银白色的细丝从苏辰星的指尖探向那片绒毛,它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然后化为浅黄色的光点消失了。

    “这是从那只玄鸟本体上取下来的。”

    “陈医生?”

    这个从天而降的砖头是在告诉他们,陈群礼在我手上。而那个大佬的称呼,应该是指苏辰星。

    “这个虎头是?”

    苏辰星摇摇头,“不认识。”

    贺聿眨眨眼,好奇道:“……苏苏,你武器是什么?”

    苏辰星扬了扬下巴,“弓。”

    确实是很帅的武器种类,贺聿把纸条放在一边,满含期待地看着她,“我能看看吗?”

    苏辰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不拉空的,随便拿出来浪费体力。”

    贺聿还想缠着她问,花园外的大门门铃响,他收到消息,物管经理送了东西过来,是件快递,署名是柳。

    真正的闪送拿到手,是个差不多大小的纸箱子,也有点重量,他犹豫着打开来,又是一块纸包着的一块长方体的……砖。

    贺聿:“。”

    是普洱茶砖,贺聿仔细看了一下,是那天三人喝的茶,大概熟成的时间很久,风味特别,连苏辰星都喝了两杯,他提了一嘴,李鸣柳说是她当年做的。

    贺聿把那陈年熟普放在一边,拿起手机和李鸣柳道了谢,又马上问起苏辰星的武器,还有那个虎头是谁?

    李鸣柳:“狐狸的弓很厉害的,不过开弓没回头箭,轻易不出手。那纸条就打了个招呼?”

    贺聿:“是的。”

    他想暂时不告诉李鸣柳陈群礼的下落,苏辰星没意见。

    李鸣柳:“我也不认识,但这几十年来北边后听传闻这里有那么一个人,她叫汪灵雨,身份嘛……用你们的话说,是个公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