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同吃同睡

作品:《江山游戏手册

    一夜无梦,姜九思睡得黑沉。

    也不知睡了多久,才悠悠转醒。

    姜九思缓缓睁开眼,眼有些酸,头也有些晕,身子还有些疼,全身竟无一处舒坦。

    姜九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恍惚间瞥见了坐在枕边床侧、抱剑阖眼的楼宇宁。

    是幻相吧……

    姜九思又揉了揉眼睛,幻相还在。

    她又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幻相,三秒后:“啊——”

    在姜九思尖锐的叫声中,楼宇宁皱眉转醒,眼睛还带一丝朦胧睡意:“好吵啊……”

    楼宇宁叹了口气,懒懒地用手捂住了姜九思的嘴:“别叫了!真的,很吵。”

    姜九思一把甩开楼宇宁的手,倏地坐起身,飞速低下头扫了一眼自己的领口,而后匆匆扯过被褥,直盖到下巴,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你……你……你……”姜九思眼睛瞪得溜圆。

    楼宇宁显然还未清醒,鼻音浓重地问道:“我什么我?”

    “楼宇宁,你又不敲门!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进来后又做了什么?这是我的房间吧,你的房间就在隔壁,你不去你的房间睡,来我的房间做什么?”

    “姜九思,你真的好吵啊。”楼宇宁揉了揉头,“我来做什么?我担心你半夜有事,所以,自然是,来这里,守着你。”

    姜九思咬着指甲,想了想,楼宇宁虽嘴巴讨厌,但人……尚算个正人君子。

    若是真掀了自己的被子,扒了自己的衣服,发现了自己竟是个女的,那应该不会是现在这副平静模样了。

    姜九思仍是犹豫着问道:“所以,昨晚,你就坐在这里,什么也没做?”

    楼宇宁不满:“什么叫什么也没做?”

    姜九思大惊:“那你做了什么?”

    楼宇宁实在不耐烦了:“我守着你,怕你再被刺杀啊!”

    “姜大人,我能对你做什么?”楼宇宁嗓音拖得极长。

    姜九思舒了一口气:“这样啊,那就好。你看你,起床气真大。”

    楼宇宁彻底清醒过来,头痛,被姜九思吵得头痛。

    姜九思不说话的时候,还算是让人省心。

    比如,昨夜。

    姜九思蜷着身子,缩在被子中,只露出半张小脸,模样看起来,竟有些乖巧。

    姜九思安静了,不说话了,就那么闭着眼沉睡着,自己守在她身边,听着她匀长的呼吸,竟有一种说不清的心安。

    等人醒了,那张嘴又开始吵吵闹闹了。

    开口说话的姜九思又俨然另一副模样,咋咋呼呼,喋喋不休,没一点安分。

    楼宇宁按了按轻皱的眉,“捂成这样,你是怕我对你做了什么?姜大人,你这种色中饿鬼,居然还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

    顿了顿,楼宇宁咬着牙续道:“我是男人,对你这种男人,没有一点兴趣。即便你对我有兴趣,即便我是你的侍卫,也绝对不会上你的床,做你的种猪!替你泻火!”

    “姜九思,你还捂着被子做什么?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大病在身么?”

    姜九思支支吾吾起来:“楼宇宁,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的,我家乡有个习俗,身子啊,脚啊,都是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我是男人嘛,身子只能给女人看。若被你不小心看到身子的话,我就得娶你了。我是肯娶,你肯嫁么?我是为了不耽误你,才要问个清楚的。”

    楼宇宁不屑地看了姜九思一眼:“若你家乡的人知道,你在外面到处给女人看身子,会立马就废了这个破习俗的。”

    姜九思放下心来,却依旧死死拽着被角,紧紧捂住胸口未裹束胸的位置,瞪着楼宇宁问道:“守着我干嘛?杀手不是被你抓住了么?怎么,你还怕有人会来刺杀我啊?”

    忽而想起什么,姜九思又道:“啊,你是在担心我身上的伤么?小伤,匕首拔了,不碍事,你不必守着我了,回去歇着吧。”

    楼宇宁嘴角下压,一脸不满,极其不满。

    “什么时候这么能忍痛了?之前磕着、碰着受了一点小伤,连腿麻了,你都能在我面前嚎个半天。怎么?现在,被人捅了一刀,反而不叫了?小伤?不碍事?沈柔坚究竟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竟让你开始胡言乱语了。”

    姜九思理不直、气也壮地解释道:“与沈先生无关。刺伤我的人,恐怕是个新手,慌乱之下,没对准位置,我伤得不算深。你看,我还有力气跟你说笑,说明我是真没事,你放心我。”

    楼宇宁双手按在姜九思肩上,按捺住了躁动得非要在他面前蹦跶几下的姜九思,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不放心你。”

    天光大亮,楼宇宁棱角分明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清朗湛然,锋芒干净柔和,不带半分戾气。

    此刻,楼宇宁定睛看着姜九思:“昨夜是我失职,我不该丢下你一人在那里,以后不会了。”

    说着,楼宇宁把剑递了过去,“你不是一直想要元戎剑么?给你……用一次。拿着它,给我一剑,算我偿还你。”

    见姜九思无动于衷,楼宇宁蹙眉问道:“怎么不接剑?又为什么不说话?姜九思,你是不信我?”

    姜九思盯着楼宇宁看了半晌,目光里满是不解与疑惑,几乎要以为他是不是傻了。

    楼宇宁又是被谁给下了迷魂药,竟也开始胡言乱语了?

    “首先,我受伤,是因为我自己是个废物。”

    “其次,当时人那么多,我离得那么近都没看清那匕首从哪儿来,你站在我身后又怎么会看得清?”

    “最后,你丢下我,也是为了去追伤我之人,怎么能算失职呢?”

    姜九思觉得自己这番话有头有尾、有理有据,却见楼宇宁缓缓偏过了头。

    姜九思心中讶然,问道:“喂?楼宇宁,你不是在自责吧?”

    姜九思从被褥中伸出手来,笑嘻嘻给了楼宇宁胸口一拳,“你今天是来搞笑的,还是来搞事的呢?”

    轻轻一拳,打在楼宇宁身上,像安抚一般。

    楼宇宁动了动嘴,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竟还不敢看我了?楼宇宁,这点小伤,不要紧,没关系,我真没事,你快看看我,我不是还好好的么?”

    楼宇宁本就不擅长说这些磨磨唧唧道歉的话,硬撑着说了两三句,耳廓便已泛红。

    剩下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他不想承认,也不想否认,便闭上了嘴。

    见楼宇宁沉默着不说话,姜九思可真担心起来了,小嘴叭叭,一句接一句地说着,竟像是哄小孩子。

    姜九思拽着楼宇宁的胳膊,还在吵:“你看看我呀!我真没事,死不了!”

    被姜九思握着手臂轻轻摇晃的感觉,有些奇怪。

    像撒娇。

    可越是这样,楼宇宁越觉汗毛直竖,不肯回头,耳廓却是红得更深了。

    真是奇了,这么一个孔武有力的大块头,此刻,竟坐在自己床边,别着头,闹情绪,任她使出九牛二虎之力,都拽不回来。

    其实,姜九思如此努力,是存了一些私心的。

    毕竟,她实在难以想象,楼宇宁这种向来以鼻孔看人的男人,愧疚起来到底是什么个模样?

    拽回他,只为观瞻一下那张小俊脸。

    偏,楼宇宁劲大。

    拧不过他,气人。

    “多大点事,真自责起来了?”

    姜九思皮痒地半弯下腰,跟好奇的王八一样勾头探过去,“不会哭了吧?”

    楼宇宁听到“哭”字,明显小怒了一下,偏过头:“你……”

    喉结上下一滚,将后头的话,咽了下去。

    姜九思从旁探过身来,在他身下,仰起脸看着他,一脸明媚笑意。

    等他低头时,不偏不倚地撞入他的眼底,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般,那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从睡梦

    中醒来,鬓角的碎发散落在眼睫上,却遮不住那双明亮眼眸中的笑意。那笑意,鲜活,明媚,生动得令那张脸漂亮到无以复加。

    楼宇宁被晃得直了眼,眼中的惊愕一时难收。

    姜九思在楼宇宁眼皮子底下,颇为失望:“没哭啊!”

    “也是,男子汉大丈夫楼宇宁,怎么会哭呢?”

    兴致索然,姜九思坐直身子,推开元戎剑,“这回看到了吧!小爷我生龙活虎,完全没事!你把剑收起来吧,这把剑是用来上阵杀敌的,用来砍自己玩儿的。”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也要流得有意义,为这点小事,让我捅你一刀,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虽然总被你说成废物,但废物我,实在干不出这种蠢事!”

    楼宇宁狭长的眼睛,终于眨了一下。

    楼宇宁出神地收回了元戎剑放在身侧,沉默良久后,道:“以后,我不骂你废物了。”

    姜九思不知楼宇宁为何会露出那么自责的神色,宽慰道:“我都被你骂习惯了,也习惯做个废物了。现在,说这话,晚了。”

    在明亮的日光中,楼宇宁深深望着姜九思,郑重许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丢下你,让你身陷险境了。”

    姜九思摇了摇头,又想了想,开口道:“楼宇宁,我今年指定是犯太岁了,流年不利,诸事犯冲,还总招血光之灾。”

    “你在,我这个废物有你护着,自然好。但你若不在,我也总要自己面对。若真出了事,和你失不失职,没什么关系,你不必自责。归根到底,都是太岁惹的祸。”

    想起昨夜之事,姜九思又嘱咐道:“昨夜伤我之人,务必严加看管。好不容易抓住藏鸣的把柄,可千万别让他跑了,更不能让他死了。”

    楼宇宁皱眉疑道:“你知道那人是藏鸣派来的?”

    “当然!”

    姜九思把昨夜与藏鸣那个无赌注的赌约说给了楼宇宁听,换来楼宇宁一句咬牙切齿的嫌弃:“你既事先知道他会对你下手,你怎么还能自己主动送上门去?”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嘛!”姜九思坚定道,“为避免血光之灾,从今天开始,我要穿红色,化太岁!”

    楼宇宁也跟着道:“从今天开始,我会与你同吃同睡,做好你的侍卫。”

    “什么?”

    姜九思怀疑自己听错了,“同吃我明白,同睡是怎么个睡法?”

    楼宇宁指着姜九思房内的一处睡榻,说道:“从今晚开始,我便睡在此处,守着你,以防再有刺客暗杀你。”

    姜九思立即拒绝道:“不行!我不习惯我睡觉的时候,身旁有人,这样我会睡不着。”

    “睡不着?”

    楼宇宁低声笑了笑,歪过头看向姜九思,“我昨夜就坐在你枕边,听你打了整整一夜的呼噜。这就是你说的,睡不着?”

    “你胡说!我睡觉才不打呼噜呢!”

    “要不,先擦擦你嘴边的口水。”

    姜九思败下阵来,恨恨地擦了擦嘴边干掉的口水印。

    若日日夜夜与楼宇宁吃在一处,睡在一处,那岂不是早晚得被拆穿?这还了得!

    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行!

    姜九思又道:“我晚上有时候要和姑娘一起玩儿,你在旁边看着,我玩不下去!”

    楼宇宁想了想,回道:“你玩你的,我不看。”

    姜九思咬牙:“我说的玩,是那种会脱光衣服的玩!”

    楼宇宁再回道:“以后,就在中间摆上一扇屏风,你玩你的,我睡我的。”

    楼宇宁上下扫了姜九思一眼,语气明显不满:“你最近身上有伤,不宜做剧烈运动,我劝你安分点,伤在腰腹,别一激动把伤口玩裂了,等我过来查看,又捂着被子,说什么‘不能看,看了我就得要娶你’这种废话。”

    姜九思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

    完了,楼宇宁现在这都能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