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以色戒色
作品:《江山游戏手册》 姜九思实在不解:“你这么守着我,到底是真为我好,还是因为你身上担着责,迫不得已而为之啊?”
楼宇宁看穿了姜九思的心思,“我知道,你也不想看到我,但我别无他法。”
慢着!
什么叫“也不想看到”?
姜九思还没来得及再问,却听楼宇宁再道:“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次危险会发生在什么时候。若有人趁着半夜我睡觉之时,暗杀你,我该如何能护住你?你又该如何自救?”
姜九思咬着手指,目光惊恐又怀疑:“我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楼宇宁看着藏身被中的姜九思,语气沉了几分:“他说的对,这一路来,因我对你的成见,几次放任你不管不顾,让你身陷险境,从未全身而退过。我若连你都护不住,又怎能护住她?”
说罢,楼宇宁紧蹙的眉舒展开来,心下已定:“姜九思,我会陪着你,一直到你活着回上都城。你的命,我不会再拿去赌了。以后就用最笨的方法,护住你。”
“好……吧……”
姜九思艰难地答应了,虽是不愿,但也无可奈何。
依照楼宇宁的性子,若她不答应他,他今夜恐怕会直接睡在门口,半夜一有动静就破门而入,那谁都别想睡了。
比起冒着随时被他破窗、破门、破墙而入的风险,倒不如隔着一扇屏风,互相安好。
姜九思伸出手指,比了个三:“咱们约法三章。”
楼宇宁安静回道:“你说。”
今日的楼宇宁,太好说话了。
平日,自己若是这么磨磨唧唧,定会换来他一句“废物就是事多”的评价。
今日的楼宇宁,脾气也忒好了吧,好得都有点不正常了。
姜九思见楼宇宁安静地看着自己,耐心地等候着自己开口,不催促,不急躁,不骂人,像收了爪子的小兽,简直乖巧得令人心软。
上一次见楼宇宁露出这般乖巧模样,还是他在等她讲那段“长公见义勇为”相救她的故事。
姜九思把脸缩回被中,闷闷地想着,想到什么说什么,话有头没尾地倒了一大箩筐。
“我洗澡的时候,你不准进来!”
“好!”
“我这个人有洁癖……”
“你有洁癖?今天刚得的病?”
“算了,换个癖好。我睡觉爱磨牙,打呼噜,说梦话,就算是吵到你了,你也不许过来打醒我,当然,也不能直接打晕我。晚上,除非有刺客进来,不然你不准越过屏风,听到了么?”
“听到了。还有呢?”
“别急,让我想想。”
楼宇宁道:“好,你慢慢想,不急。想到什么,尽管提。今日想不到,等明日想到了,就明日再提。”
这话说得姜九思顿时心头一热:“你居然不嫌我烦?”
楼宇宁认真思考后,回道:“烦是烦的,不过我能忍。”
姜九思:“……”
姜九思又“咦”了一声:“忍久了,不怕忍坏了身子?”
被楼宇宁冷横了一眼,姜九思解释道:“我说的忍,是忍受我,不是忍女色……不过,都一样伤身。当然,你也不必时刻忍受我,我这人麻烦得很,又爱找死,你跟了我这么久也是知道的,但我这人也是有优点的。”
楼宇宁问道:“比如?”
姜九思心虚道:“比如,我还是能听进劝的。”
楼宇宁再问道:“嗯?”
鼻音浓重的一声,勾得姜九思更是心虚了。
“下一次,我会和你商量一下,再作死的。”
楼宇宁明显不信:“听劝?真的?”
姜九思点头:“自然。”
楼宇宁给出了第一个忠告:“戒女色。”
“你!”
楼宇宁气定神闲:“忠言,逆耳。”
“好!好!好!”
姜九思抬起头来,眯起眼,朝楼宇宁不怀好意地笑道:“戒女色是吧?既然楼侍卫让我戒,那我戒就是,小事一桩。只是女色戒了,总得有点别的补上。”
“就比如,像楼侍卫这种俊俏健硕的男色,那我和你商量一下,楼侍卫,你愿是不愿呢?”
楼宇宁言简意赅:“找死。”
姜九思笑嘻嘻地点头:“就爱找死。”
楼宇宁被姜九思逗得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不觉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姜九思,不如以后睡前我们脱光衣服打一架吧,你不是喜欢睡前剧烈运动一番么?我勉为其难,牺牲点男色,助你戒女色,如何?”
楼宇宁脑中想的是,塞外蕃族围着火堆、光着膀子摔跤的那种打一架。
姜九思见多识广,脑中浮现的,只有单纯的字面意思——真脱光了衣服,进行的那种饱含天地人哲学意味的剧烈运动。
楼宇宁竟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来……
姜九思暗道:完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诚不欺我!
“你脖子上怎么?”
姜九思无意间瞥见了楼宇宁脖子上的不明红色印记,忽而瞪大了眼睛凑上前去瞧个仔细。
“嘿!让我戒女色!你居然背着我出去偷吃!你这样对得起长公主么?”
“不是,我昨晚负伤躺在床上,你居然还有心情出去玩女人?楼宇宁,你……玩谁了?”
凑得太近了。
真的太香了。
姜九思呼出的气息喷洒在脖间,惊得楼宇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身体莫名有了异样的感觉。
“胡说什么!”楼宇宁一把推开姜九思,提着领子遮了遮,脸却不自然地红了。
姜九思目光凝了凝,昂着小巧的下巴朝楼宇宁遮不住的莫名红色印记瞟了一眼,不依不饶:“那你脸红什么?”
楼宇宁只好解释道:“我没脸红。我脖子上的东西,是因为昨夜和人打了一架,不小心蹭到的,无事。”
姜九思冷静下来,看了一眼伤处,确如楼宇宁所说,刚放下心来,接着激动地“嗯”了一声:“打架?你和谁打架啊?居然能让你受伤?这人挺厉害啊!”
楼宇宁一听此话,居然沉下了脸:“厉害?哼,他伤得不比我轻,厉害什么?”
见楼宇宁莫名其妙生了气,姜九思只好哄道:“好好好!楼侍卫,你最厉害!你最棒!你是天下第一男子汉大丈夫!”
这么一想,姜九思忽然反应过来:“那我若要戒女色、补男色,岂不是要天天和你打一架?天天被你打,我身上的伤,还好的了么?”
楼宇宁歪过头来,好奇中又带着些迷茫:“天天?”
姜九思见楼宇宁这懵懂无知又好知的模样,一拍脑袋,悔恨不迭地嘀咕道:“造孽啊!他不会真以为是要天天吧?”
姜九思赶忙解释道:“不不不,这事儿不能天天!”
楼宇宁却没姜九思想得那么深,“你要想天天,我自是奉陪!也好帮你提点提点你那三脚猫功夫。你放心,我会让着点你,不至于让你总受伤。”
姜九思简直不敢想,若天天和楼宇宁半夜嘿嘿哈哈地剧烈运动,闹得惊天动地。早上两人再脖子红一处、身上红一处地从同一个门出去,他俩该怎么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
也还好是在桐州望海,若是在上都城,又该传出怎样的风流韵事?
虽深受流言其害,但脑子里却自动飘过了内监八卦的声音。
“经常听上都城八卦的朋友们都知道,夜御数三十女的姜大人,勇猛赛雕。那么他遇到精壮勇武的楼小将军后,会如何呢?究竟是遇强则强,雄风大振?还是伏低做小,堪作下位?且看来日。”
姜九思:“……”
完了。
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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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柔坚和裴枢慎两人刚从螣蛇堂回驿馆,便见楼宇宁和姜九思一同从房内出来。
沈柔坚目光沉了下去,却未收回眼,停下步子,朝二人所在处看去,本就漠然的一张脸眼角眉梢不觉浸了一层霜。
那间房,姜九思对他一拒再拒,却任楼宇宁来去自由。
此刻,楼宇宁伸出半臂任姜九思扶着。
姜九思竟也不避讳,整个人毫不客气似地倚在楼宇宁臂弯内,容光焕发,言笑晏晏。
两人在那头,有说有笑,简直不成体统。
说话的是姜九思:“楼宇宁,你这个胳膊挺有劲儿啊!”
笑着的是楼宇宁。
楼宇宁一笑,姜九思也笑了。
她笑的是楼宇宁听了这话后,本就孔武有力的臂膀绷得更紧了,还真是听不得一点夸。
“哎!”姜九思走了几步,见到了沈柔坚,立马站直了身子,打起了招呼,脸上笑意不减:“沈先生,早上好啊!”
姜九思接着便瞥见了沈柔坚身边的裴枢慎,依旧人若桃花灿,满脸春风得意。
姜九思又道:“裴大人,好久不见啊!”算了下,“真是三日不见,如隔三日!”
姜九思与楼宇宁方才玩闹时的灿烂笑意还明晃晃挂在脸上,沈柔坚漠然看在眼里,简单地“嗯”了一声后,模糊道:“那封文书,我们送去螣蛇堂了,藏鸣也应约发粮了。”
姜九思问道:“是以官府的名义发的?”
沈柔坚轻轻摇了摇头,回道:“他在城中各处搭了粥棚,亲自煮粥施粮,只字未提官府。”
“哼!又装起藏大善人了!”姜九思不由地皱眉,转瞬便又舒展开来,“算了,现在,能保证百姓有粥喝、有饭吃就成。能吃饱饭,就证明还有活路,就还有希望。”
姜九思眼底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仅烦恼了一瞬,又嫣然笑了起来。
姜九思笑得活泼,眉眼鲜活,十分打动人。
沈柔坚看在眼里,脸上本不悦的神色,也跟着缓和了几分。
今日,姜九思穿了一袭喜庆的红装,明明是极其艳丽的颜色,穿在姜九思身上,竟不觉得突兀,甚至衬出了几分与她身份不符的天真来,更是生出了一种雌雄难辨的俊俏。
沈柔坚不喜欢红色,太招摇。
但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比起之前那种淡蓝云雾色,这种红色更适合姜九思,也只有姜九思这种艳丽长相,才能压得住这种艳丽之色。
有些时日没见姜九思,裴枢慎也不由地眼前一亮:“几日未见,姜九思,你怎么穿得跟新郎官一样?可是有什么喜事?”
姜九思微微摆了摆手,解释道:“就是因为没啥喜事,才需要穿得像有喜事一样,冲冲喜,去晦气。不瞒裴大人,我近来有些犯太岁,我打算穿红色,化太岁。”
裴枢慎笑道:“在上都城,姜大人犯桃花。到了桐州,又犯太岁。八字属火的么,这么爱到处犯嫌?”
姜九思:“……”
“姜九思,我这有个办法,可保你平安。”
见裴枢慎这么笑,姜九思就知道他又要损人了,无奈地看了裴枢慎一眼,回道:“我八字属砖头的,化劫的事,可能不太好办,还是算了吧。”
裴枢慎坚持道:“别说你八字属砖头,就算你是属猪头的,都能给你办了。”
莫名被裴枢慎暗损了一顿,姜九思也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就请裴大人你说说看,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把我给办了。”
裴枢慎凑上前去,绕在姜九思身边,煞有介事说道:“姜九思,就地剃度出家吧。”
姜九思:“……”
“桐州此地,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是个修心的好地儿。你把头剃了,女色戒了,还有那些个贪权慕利、溜须拍马的臭毛病一并改了,从此一心向佛,定能无妄无灾,修成正果,那也是迟早的事。等哪日|你圆寂要烧舍利子了,我必定会和文卿一同来观摩观摩盛况,也好瞻仰姜大人死后圆润的风姿。”
姜九思配合着尴尬笑了一声:“我八字属砖头的,即便出家了,再怎么烧也是块方方正正的砖头,恐怕烧不出圆润的舍利子,无法让裴大人观瞻了。”
“佛门少了你这么一块砖头,功德主名字都得少刻一位,可惜了。”
裴枢慎嘴里说着可惜,但眉梢俱是愉悦之色:“走吧,一同去客堂用早膳吧。”
沈柔坚见笑脸从姜九思脸上,移去了裴枢慎脸上,心头却并未纾解。
笑,不是。
不笑,也不是。
进退两难间,沈柔坚直接背过了身,不再看姜九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