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放他走
作品:《香江银楼大小姐[五零]》 “刘探长,既然搜完了,也没查出什么,是不是可以撤了封条,让我们恢复做生意了?”
宝意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傅二爷,傅家的码头每天都有我们朱家的订货船要靠岸卸货,误了交货期,我们朱家赔不起这笔违约金。”
宝意特地强调了这是傅家的地盘,仿佛在提醒傅郁文,若是朱家的货仓出了纰漏,难道你傅家的码头就能全身而退。
“这是自然。”傅郁文立刻叫人揭了封条,又让所有人退到了货仓外头,仿佛他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对着宝意笑道,“今晚这事是我们对不住,改日我做东,请朱小姐和朱太太喝茶赔罪。时候不早了,我也不多打扰,我们这就走。”
他带了人浩浩荡荡来,又浩浩荡荡走了,没半个钟头,码头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剩下朱家一大家子人站在货仓门口,风吹得货仓的帆布门啪啪响,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陈管家愣了半天,才挠着头开口:“这……这就走了?真的什么都没搜出来?”
“本来就没我们什么事,他当然搜不出来,”宝意转过身,对着脸色依旧发白的周馚馧轻声道,“阿妈,咱们也回去吧,没事了。”
周馚馧攥着宝意的手,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压低声音问:“宝意,你说实话,陆景明那批私货,到底藏哪里了?真的……真没在咱们货仓里?”
“没在,”宝意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我昨天绕着三号货仓走了三遍,翻了所有可疑的货箱,确实没见着私货。我猜,傅郁文也知道没在这儿,他今天来,不一定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她顿了顿,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浪拍着码头的石头,一下一下响得沉稳,“他是想看看,咱们朱家会不会慌,会不会乱,也想告诉那些盯着傅家码头的人,他傅郁闷已经盯上这件事了。”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抓陆景明,非要来咱们这儿闹这一出?”四姨太跟过来,听见这话忍不住开口问。
宝意笑了笑,转回头看着众人,语气平静:“因为陆景明背后还有人,他傅郁文想要的,不止是陆景明一个,是牵出背后那一整条线。咱们朱家的码头货仓,本来就是人家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今天这一步,不过是试试水深水浅罢了。”
夜风吹起她素色长衫的下摆,月光落在她年轻却沉静的脸上,码头上的桅灯晃啊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谁都没说话,只有浪涛声一阵一阵传过来,大家才慢慢反应过来——原来这朱家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但在这之前,傅家的天恐怕要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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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大宅在半山腰,占了大半个山头,入夜之后主宅客厅依旧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傅郁文换下沾了潮气的西装,坐在真皮沙发上,接过佣人递来的热茶,指尖还夹着那支没抽完的香烟,袅袅青烟绕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看不清神色。
坐在主位上的傅家现任话事人傅瑎礼,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茶杯重重落在红木茶托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郁文,你今晚去码头闹了这么一出,阿麟到现在还没回来,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傅郁文抬眼笑了笑,对着自家老爹欠了欠身:“阿爸,我能打什么主意?本来就是码头有人举报朱家的三号货仓藏私走私货物,我作为傅家码头的二当家,总不能压着消息不报吧?真出了事,也是在傅家的地盘出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傅瑎礼坐在一侧,手里捏着份报纸,头也不抬地开口,“那举报信是怎么一回事,你真当我不知道?我知道你背着家里在同你那留洋时候的同窗朱继璈谈航线合作。”
说完,傅瑎礼看了傅郁闷一眼,见他依旧不动声色,无奈继续道:“若麟那孩子为了追求朱家的小丫头打起了利用咱们家码头上朱家货仓的心思,是不太稳妥,但他也不是故意给你添乱。”
“添乱?倒不至于,我只是帮家里的码头扫清障碍。”
傅郁文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阿爸,您年纪大了,咱们傅家的产业本来就是你同我死鬼阿妈一起打下来的,眼下合该我帮着盯着以慰藉我那死鬼阿妈的在天之灵。再说阿麟这次,也实在欠考虑,朱家那小丫头看着乖乖巧巧,谁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那被查到走私的陆景明是她的未婚夫,她偷偷放陆景明走,还给了船票钱,谁能保证她不是跟陆景明一伙走私的?我去查一查,既能试试她的底,也能给陆景明背后的人提个醒,有什么不对?”
“我你就是见不得阿麟顺心!她同朱家女儿走得近些又如何?”
坐在一旁的傅老太太哼了一声,放下茶盏,她是原配,但在傅瑎礼心中的地位还不如他那个早早死掉的姘头!
“朱老太太同我做了几十年的朋友,她那孙女宝意,那孩子我见过,聪慧又稳当,以后是要继承朱家家业的,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倒是你,整天只知道盯着你阿爸的这点家产,阿麟但凡做点什么你都要插一手,你真当你阿爸看不出你那点心思?”
傅郁文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掐了香烟坐直身子:“傅老太太,说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什么时候只知道盯着阿爸的家产了?傅家现在是阿爸当家,我不过是帮着他打理码头的生意,真出了错,我难不成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我配合警察局查了朱家的货仓,什么都没查出来,这不就完了?我也没为难朱家母女,至于阿麟……他去哪里了,我怎么知道?”
话刚说完,门口就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便有佣人进来通报:
“老爷,老太太,大爷带着大少爷回来了。”
傅郁先一身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他那被人耍弄的团团转的逆子傅若麟。父子二人外套上还沾着外头的潮气,傅郁先听见客厅里的动静,抬眼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傅郁文身上,语气倒是没什么起伏——
“听说二弟今晚在咱们家码头同你那刚升华人探长的娘家舅舅一起查了朱家的三号货仓了?”
“是啊,”傅郁文往沙发背上一靠,摊了摊手,“有人举报朱家走私,我总得按规矩来,总不能因为任何一个码头的货仓租户,就徇私枉法吧?”
傅郁先笑了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才慢悠悠开口:“巧了,二弟我刚从长洲岛回来,就抓了一个从朱宅后门跑出来的人,叫叶劲,你听说过吧?”
傅若麟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自家老爹,脸上的丧气一下子破了功,转为激动:“阿爸!你说什么?你抓住叶劲了?刚刚你把我就出来的时候怎么没同我说一声......”
傅郁先放下毛巾,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家逆子,那沉沉的目光似乎要吃人,吓得傅若麟登时住了口。
“那人是朱家的跑腿伙计,本来都买了船票要跑,我刚好在那边谈事,就顺手把人扣下了,正好,那叶劲交代说,那批私货就藏在咱们傅家自己的备用货仓里,二弟,你要不要跟我说说,怎么会藏在那儿啊?”
整个客厅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傅郁文的脸瞬间沉
了大半。
傅瑎礼原本靠在软椅上养神,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枯瘦的手指往桌沿一拍:“你说什么?私货藏在咱们傅家自己的货仓里?郁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郁文攥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很快又舒展开,扯了扯嘴角露出几分笑意:“大哥这话可就奇怪了,我怎么知道那批私货怎么会藏进去?码头货仓那么多,进进出出的人也杂,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偷偷换了货牌,把私货混进去了。大哥抓了个小小的伙计就来问我,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是不是看得起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傅郁先身子往前倾了倾,沙发发出轻轻一声闷响,“备用货仓半个月前就锁了,钥匙只有你手里有一把,码头管事儿的那一把早在换班的时候就交回去了,除了你,还有谁能开仓放货?”
这话一出,满客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后院造灶炉里柴火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傅瑎礼放下手里的报纸,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傅郁文,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失望:“傅郁文,我再问你一次,这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外头现在都在传你跟潮州帮还有濠江□□的走私团伙勾连,是不是真的?”
傅郁文听见这话,反而笑出了声,他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茶盏碰着茶托发出清脆的响,打破了客厅里的死寂:
“阿爸,这么多年了,您跟大哥从来都不信我,对吧?不管我做什么,在你们眼里,我就是盯着傅家产业的外人,对不对?”
他说着站起身,一步步往门口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整齐的声响:“既然你们都认定是我,那我说什么也没用。反正我就是那个想抢阿麟位置的坏人,今天这事,我认了又如何?”
“你站住!”傅瑎礼厉声喝住他,“你要去哪里?”
“我去哪里,”傅郁文拉开客厅的门,晚风吹进来,吹得他西装衣角翻飞,他回过头,嘴角还带着那点漫不经心的笑,“傅家既然容不下我,我自然走,只是阿爸,大哥,你们记着,这傅家的位置,我想要,迟早都是我的。”
说完他迈开步子就走,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半山腰的黑夜里。
傅若麟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好半天才回过神,转头看向傅郁先,跟着又看向傅瑎礼:“阿爷,阿爸,就这么放他走了?那我今晚岂不是白白被他关了。”
“不放他走,还能留着他过年?”傅瑎礼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傅郁先也低声对傅若麟提醒道:“他手里握着码头大半的管事,真闹起来,咱们这边也得元气大伤,先由他去,反正人赃并获的时候,他跑不了。”
傅老夫人气得手都抖了,端起桌上的茶一口喝干,才压下积攒在心里几十年的火气:“我早就说,那个女人留下的种,天生就是反骨,你们偏不信,现在好了,养虎为患了吧!”
“嫲嫲放心,”傅若麟往前站了一步,语气带着年轻人的利落果决,“码头的管事里,也不是全听他傅郁文的,忠心于咱们大房的人不在少数。明天我跟父亲去了码头,先把备用货仓封了,只要搜出私货,就算他跑去刘家求救,也没话可说。”
打铁要趁热,傅老太太闻言,顺势说道:“要我说,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老爷子,不如让郁先和阿麟明天一早就去码头,把备用货仓封了,把私货拉出来清点,该销毁销毁,该处理处理!”
“另外,还要把傅郁文手里的差事都收回来,咱们得抢在他动作之前,把码头攥在手里!”
傅瑎礼把茶盏“啪”地往桌上一放,瓷盏磕得茶盘叮当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