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他的选择
作品:《病美人被野狗叼走了》 这些天又下起了雪,整个晋阳的天就像是拢上一层阴云,到处都灰蒙蒙的。
沈时迁被人从望安巷的赌场里推出来的时候,这雪下的正大。他攥着手里仅剩下的几个铜板,抖了抖肩头落的雪。他转头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嘴里嘟囔着就道:“一个二个的见钱眼开,老子赢得时候还不是上赶着巴结。今天,今天也就是老子手气不好。”
沈时迁叹了一口气,叉着腰站在巷口,抬头望了一眼天:“沈世严这个没用的东西,自己龟缩在后面让老子跑前跑后的,银子也不见多给自己子。”
沈时迁低头点了点手里的这点钱,正发愁自己上哪再弄点去的时候,眼前的长街上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街道上行人匆匆,沈时迁快走了两步,探头朝着那人瞧了瞧,认出那人是昨晚跟在庞怀身边的大统领。
一个主意在脑子里转了转,沈时迁立刻跟了上去。
“统领大人,这么巧。”沈时迁伸手揽上对方的脖子,哥俩好的跟人套近乎,“您这是上哪......”
冷不丁被人搂了这么一下,陆九直接拔了剑。
沈时迁那杵在跟前的脖子差点被人给削了,吓得他赶忙跟人求饶。
“别别别,是......是我......!”
陆九把剑收了。
沈时迁吓得额头上出了汗,他抬手擦了擦,就听见陆九有些疑惑的冲着他道:“是你?”
沈时迁又赶忙满面堆笑的凑上前,点头哈腰的出声:“对对是我。”
陆九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番:“我正好要去找你。”
沈时迁:“找我?”
陆九似乎是懒得跟人废话,沈时迁直接被人揪着后衣领子就给一把甩到了一旁僻静的巷子里。沈时迁扶了扶头顶差点甩掉的羊毡帽,踉跄的爬起来便冲着人干笑了两声:“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陆九开门见山的问道:“我问你,你那个侄子昨晚身边跟着的那个人是谁?”
沈时迁有些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
“松......松青?”
“另一个,高高瘦瘦的。”
“那个是......那个就是我那侄子新娶的大君,姓裴,叫什么......裴朔,对裴朔。”
陆九嘴里琢磨了两下这个名字:“人打哪来的?”
沈时迁:“崇州。”
陆九:“家里还有什么人?”
沈时迁:“没了,说是就他自己。”
陆九:“两个人怎么认识的?”
沈时迁:“就一个多月前,我那侄子在门口雪地里捡来的。当时那人听说都快死了,是我那侄子生生用两颗上好的老山参给救活的,哎呦我那个心疼的。”
陆九:“后来呢?”
“后来,这人醒了就被我那侄子打发去了盐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好上了。要我说,这两个人......”沈时迁话还没说完,一抬眼就看见陆九抱着剑就走。他哪个能让他离开,快走了两步追上去,伸手扯上了对方的袖子,“那个......大统领你看你刚刚问了这么久的话,是不是应该......”
沈时迁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陆九一看是要钱的,脸上生出了些许的不耐烦,他抬手拽掉了腰间别着的钱袋子,朝地上丢了过去。
钱掉在了地上。
沈时迁趴在地上去捡,那脸上涌现出来的喜色像是着了魔一般,他抖着手将那钱袋子扯开,丝毫没看见陆九那居高临下看过来的鄙夷的眼神。
难怪跟家主之位无缘。
现在看起来倒是也不无道理。
陆九嗤了一声转头离开。
巷子里,沈时迁攥着钱从雪地里爬起身,打算拿着这点钱再去赌场开上两局,可哪知这人刚向前走了两步,就着了人一记闷棍。
在那昏暗的光线下,他只模模糊糊的看见远处的巷子口站着一个身影。
一把朱伞,飘然若雪。
*
“不是说去找平阳王?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沈庆春握着一把朱伞,走在漫天飘飞的大雪里。
伞下一袭雪色的宽袍迤地,长发随风而动,飘飘然若雪中之仙。
半晌,他停在了一处偏僻而又破败的庭院跟前,转身冲着身后那正叉着腰将四周打量着的男人出声道:“是要找平阳王,但是在去见平阳王之前,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愿意为他献上一礼。”
顾承嗣迈步走上台阶:“看来公子是心里早就已经有打算了。”
“那日你问我,沈家在这乱局之中该如何选?”沈庆春望着那个一步步走到近前的男人,唇角微微弯起,“沈家祖训,亲民爱民,自强精进。庞怀为谋大业将百姓如敝履而平阳王......这些年晋阳在他的庇佑之下,安居乐业,享受太平。”
顾承嗣将脚步停在沈庆春的跟前:“可据我所知,平阳王凶名在外,曾血洗宫闱,挟天子以令诸侯。”
沈庆春:“京城离我太远了,远到我不管那高位之上到底坐的是何人。”
沈庆春:“我只信,我所看到的一切。”
顾承嗣:“可倘若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根本没有你说的那般好?”
沈庆春:“在这样的乱世我没得选。”
沈庆春:“可他,我愿意赌,赌这肮脏的污泥之中尚存在一线生机。”
顾承嗣没说话。
半晌,他从沈庆春身边走过,抬手将面前那紧闭着的破败门扉推开。
“你要做什么?”
沈庆春手里的伞被顾承嗣接到手里,他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将手重新拢在袖子里:“庞怀入城的这一个月,我那二叔应该一直有跟人往来。我把人绑来了,一会儿你进去假扮平阳王,帮我从他嘴里套些话出来。”
顾承嗣笑了一声:“假扮谁?”
沈庆春:“平阳王。”
顾承嗣:“我吗?”
沈庆春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番,屈指抵着下巴‘唔’了一声:“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平阳王本尊:“......”
见这人犹犹豫豫的沈庆春怕迟则生变,伸手就将人朝里面推了推:“快去,我在外面的马车上等你。”
顾承嗣被一个人丢下了。
他朝着不远处的屋子瞅了一眼,伸手捏了捏自己隐隐作痛的眉心,迈步走了过去。
*
一直紧闭着的门似是被人推开了。
沈时迁动了动手臂
想从椅子的束缚之中挣脱出来,可身上的绳子被绑的紧,他挣了半天愣是纹丝未动。眼睛被蒙着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听见似是有什么人走了进来,而后从一旁拉了一个什么东西。
木制的腿凳在地面划过的声音刺耳,让沈时迁浑身上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惊恐的,冲着来人问道:“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沈家的二老爷,你绑了我,知道后果吗?我劝你赶紧给老子解......”
沈时迁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人踹了一脚。
椅子翻倒在地,沈时迁跟着吃了一嘴的灰。
“呸呸呸——”
“晋阳沈家。”顾承嗣将手中拎着的椅子放在沈时迁的面前,他拍了拍上面的土坐了下去,冲着面前的人便道:“我听说沈家最近一直跟庞怀那老匹夫走的近?那个人是你吗?”
老匹夫?
整个晋阳谁敢这么叫那位庞督军?
沈时迁躺在地上脑子转的飞快,可眼前这个声音听上去陌生,让他一时间根本没有什么头绪。他不知道这人的目的,只能插科打诨般的冲着人道:“哪个人瞎说的,庞督军身边岂是我这种小喽啰能站的?”
顾承嗣:“那我前几天在升仙楼看见的是假的喽?”
沈时迁:“升仙楼......”
冰冷的刀锋被拍在沈时迁的脸上,冰的人浑身上下打了个寒颤。顾承嗣握着匕首微微弯下腰,再次开口道:“不想死的话就说说看,你们沈家跟那个老匹夫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沈时迁:“呸!我凭什么告诉你。”
“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是一条忠心为主的狗,看来你是很想死在这儿了。”顾承嗣将匕首收起,拍了拍手起身,“初一,把人处理干净些。”
“是王爷。”
王爷?
平阳王????
“等等等等。”沈时迁面色一变,当即冲着人就道:“别杀我,别杀我!我说,我说,您想问什么我都说。”
*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面前的车帘就被人掀开。
沈庆春将手中的账本放下,一抬眼就瞧见刚刚才进去的那人此时手里拎着一袋子热腾腾的酥饼,躬身钻了进来。
“刚出炉的。”
“尝尝。”
沈庆春低头看着那被塞进手里的酥饼,仰头问他:“不是让你去问人,怎么跑去买东西吃去了?”
顾承嗣捏着手里的饼边吃边说:“问完了。”
沈庆春:“问完了?”
顾承嗣:“嗯。”
沈庆春咬着手里的饼一顿:“怎么说?”
“跟我们之前猜的差不多,庞怀的确是打算断掉城外的供给。沈家四房答应跟他合作,条件是扶持他成为沈家的家主,还有.....”顾承嗣坐到沈庆春的身边,借着车内的微光,他突然撇见沈庆春的唇边沾了一些饼渣子,他凑上前,伸手给人擦了擦。
沈庆春捏着手中的酥饼,微微一愣。
马车内的光线并不算充足,沈庆春借着这缕光将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人望着。
“还......还有呢?”
顾承嗣抬起头。
“还有......”
“除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