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满身孤寂
作品:《病美人被野狗叼走了》 这点答案沈庆春一点也不意外。
前几日庞怀让他放弃沈家家主之位的时候,他便已经猜到这群人在背后怕不是早就已经打好了算盘。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他到底成没成婚,也不在乎他找的那个人到底能不能摆平这件事。
因为现如今想要彻底解决沈家的困局,他最后总要找到庞怀,而庞怀是他们的人。
沈庆春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难怪我那个四叔那天吃饭的时候一点也不着急,原来是早已经罗织好了一张网,在等着我跳。我那日若当真应了他,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顾承嗣:“你不应他,他也不会放过你。”
沈庆春:“既然都是死路,我为什么不选一个尚有一线之机的呢?”
“你是说平阳王?”
“嗯。”
顾承嗣没说话,而是叼着手里的酥饼,伸手朝着不远处那破败的院子指了指,“那你的这位好二叔,你打算怎么处理?”
“合谋之间最怕的是信任......一旦他们之间所维系的共同纽带丢失,合作自会终止。”沈庆春抬起手指,将一侧的车帘撩起,“若我死了,沈家现如今最有可能继承家主之位的就是四叔。另外两家自知自己与家主无缘,为了不让自己满盘皆输,他们会把所有的身家都压给四叔。”
倘若他的爹娘还在......
沈家的这些争端或许不用他一个人来抗。
顾承嗣在这一刻像是突然捕捉了到了什么,他转过头,沉着一张脸问出声来:“你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庆春沉默了。
半晌,他将手中的车帘放下,冲着车夫吩咐道:“去沈家祠堂。”
“成亲这么久。”
“我带你去见见他们。”
*
沈家的祠堂往日没什么人来,沈庆春带着人走进院子的时候,只在门口见到几个洒扫的小厮。他伸手将几个下人挥退,便带着人推门走了进去。
祠堂内有风,带起的风中飘着淡淡的香火味。
沈庆春径直走到最前方放置牌位的供桌跟前,他伸手从一旁抽了供香出来,点燃香火,朝着供桌前的牌位拜了拜。
顾承嗣就走在后面,他握着手中燃起的香站在供桌前,眼睛从牌位上扫过,一眼就看见了两个新放上的牌位。他微微侧目,看向那个站在身边的人,只见沈庆春一身白衣似雪,裹了满身的孤寂。
“我爹娘死在海上,尸骨无存。”
“四叔觉得是我阿爹阿娘在盐运路上做了什么触怒了海神,方才引发的祸事。我们跑商的最忌讳这个,所以阿爷就决定丧事一切从简就这么草草了事了。”
顾承嗣冲着牌位拜了拜,将手中的香火插进香炉里。
“你觉得这件事有异?”
“我阿爹临走之前跟四叔大吵了一架,被我瞧见了。”沈庆春皱着眉继续道,“后来事发之后,跟着我爹娘一同出海的人里面只有一个人回来了,而那个人私下里见过三姑姑。所以,他们都有嫌疑。”
顾承嗣摩挲着下巴:“看上去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海难。”
沈庆春:“只有我爹娘死了......”
沈庆春:“他们才可以得到沈家的家主之位。”
“那天他们在哪吵得架?”
冷不丁的问话让沈庆春微微一愣,他顺着顾承嗣的视线看了过去,发现对方好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他皱了皱眉头,冲着人回答道:“在祠堂,就在这里。”
顾承嗣说着走上前,将铺在供桌上面的布掀起,露出了那掩藏在供桌之下几片早已经被撕碎的纸。顾承嗣弯腰将那些碎纸都捡起来,转过身走回到沈庆春面前,将纸递了过去。
沈庆春将那些碎纸接过来,放在面前的供桌前大致拼好。
“纸有缺漏。”
“上面写的是京中陡升变故,圣上惊惧平阳王势炽,欲图其举。西北督军庞怀恐会谋夺晋阳,愿望早做打算。”
沈庆春将纸条上的内容读出来的时候,顾承嗣突然想到了今个儿在那破败的院子里,初一对他说的话。
*
“王爷,这段时间我们查到庞怀那厮背后的势力的确是太后。”
“亏得王爷对那个小皇帝那般好,到最后竟然还被人背后捅了一刀子。要我说早年间宫变的时候,王爷就不该救下那个小皇帝,现在倒好了,还真是让人给倒打了一耙。”
顾承嗣站在破院的雪地里,低头摩挲着手中的刀柄却是笑了一声:“庞怀现在之举又何尝不是过河拆桥?”
初一:“您是说,庞怀想要反水?”
顾承嗣:“庞怀的野心从来不仅仅是一个晋阳,他看不惯那个小皇帝很久了。所以他才想到联合太后,先把本王解决掉,而后才方便他直捣黄龙。”
初一:“那咱们怎么办?”
“咱们?”顾承嗣朝着身后那倒地不省人事的沈时迁瞅了一眼,将手中的匕首插进腰间的口袋里,“庞怀封城差不多快一个月了,晋阳作为盐运关键之地,沈家的盐送不出去,也就预示着京城那边的库存即将告罄。你去告诉那个女人一声,看她是想继续做她的太后,还是想做地下的孤魂野鬼。”
初一应了一声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的问出声:“那......沈家呢?”
“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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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四叔是知道京城想要对平阳王动手,所以才投了庞怀。而我阿爹.......”沈庆春那放在桌子上的手指一点点的攥起,阴影里的眼眶有些发红,“我阿爹并不想与庞怀为伍,所以才在这里与四叔发生了争执。”
“当时沈家并不是四叔掌权,我阿爹死了,他拿到沈家的家主之位,他就有资格与庞怀谈判了。”沈庆春掩唇咳嗽了两声,他攥住那些碎纸,回身走了两步看向祠堂外飘飞的大雪,“庞怀已经夺下晋阳,既然谈判崩了,那么现在只有我死......这一条路可以选了。”
沈庆春的话音刚落,一道夹杂着风雪的剑矢便破空而来。
他猛地抬头,迎面而来的风将他的身上的衣袍吹起。
“小心!”
顾承嗣皱紧了眉头,一个纵身上前,将人一把扯离了原地。
惯性让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两下,方才停了下
来。
“咳咳......”
沈庆春因突如其来的变故剧烈的咳嗽了两声,他强忍着身体而来的不适,抬头看了一眼那斜插进供桌上的长箭。
看位置,应该就是他刚刚所站的地方。
如果再晚上一会儿,今日他便是要命丧当场。
“我去追。”
“莫追。”沈庆春伸手一把扯住了顾承嗣的衣服,冲着人摇了摇头,“能在沈家祠堂动手的人,不是对这里熟悉就是身份大到可以肆无忌惮之人,我们先离开这儿。”
*
沈庆春回了自己院子,那群前来暗杀的人再没出现。
“看来,今天是躲过一劫。”
松青虽然没跟着人去祠堂,但这事情听着就让人心惊胆战的,他给人端了一碗热汤,便还有些后怕的道:“公子,您最近还是先别出去了,万一那群人再出现,这岂不是......”
沈庆春安抚的拍了拍松青的手:“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只要庞怀还占着晋阳,只要沈家还是我说的算,我就不会安全。”
松青:“那咱们不要这沈家的家主了。”
沈庆春:“那你主子我可真就成了砧板上的鱼了。”
松青气得跺脚:“这平阳王不是说很厉害吗?他怎么就这么轻易的死在了督军的手里?这要是他还在,这晋阳怎么会乱成这样。”
“你怎么知道他就是真的死了?”沈庆春笑着将手中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将那被他带出来的碎纸在掌心之中展开,“这般秘辛如果连四叔都知道的话,平阳王又怎么会不知道?”
端着药碗从外面走进来的顾承嗣,在听见这句话后脚步停在了门槛处。
他隔着屋内层层叠叠的珠帘,将目光落在了那个身形消瘦单薄的人身上,随即他便是听见松青再问出声。
“如果平阳王没死,他怎么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晋阳落进这样的人手里?”
“庞督军封城的这段时间,我们沈家还好,但是晋阳城中的那些普通百姓,日子哪个过的不是提心吊胆的?”
沈庆春坐在椅子上,从一旁拿起一颗葡萄又拿起一个苹果摆在松青的面前:“你极其喜欢吃葡萄,但是我如果告诉你,你如果能得到这颗葡萄的话,但是会失去这个苹果,你会怎么做?”
松青选不出来。
沈庆春:“我不懂什么打仗,但是我知道如果双方在晋阳打起来的话......”
沈庆春:“晋阳会死更多的人。”
“那公子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想办法联系上平阳王。”
“我听说岚桥兵败之后,顾家军全部都退到了梁河,我们现在要怎么联系平阳王?”
沈庆春沉思了片刻,起身走到一旁桌案上。
他拿起笔,抽出一张纸写下了一封信。
半晌,他将信叠好,递给松青。
“这封信你拿好。”
“我想办法送你出城,然后你去梁河找平阳王。”
松青皱紧了眉头:“公子,那您呢?”
“我......”
“我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