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亦如初遇
作品:《病美人被野狗叼走了》 “送他出城的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沈庆春站在屋内的书案前,撩起袖子将手中的笔缓缓放下,就见顾承嗣端着药碗从门外走了进来。
窗外还下着雪,看这人肩头落得满是雪的模样,应是在外听了有一会儿了。
沈庆春并未指责对方偷听,而是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迎着人就问道:“庞怀的西北军入城之后,整个晋阳好进不好出。现在如果想出去,你当真有办法?”
“有。”顾承嗣将手中的药碗递到沈庆春的面前,笑道,“沈大公子往日里出门宝马香车,走的都是正经路,自然不知道这城中平头老百姓还知道的一些旁的门道。你若信我,这人我可以帮你送出去。”
午后的日光从木制的窗棂外面映照了进来,穿过珠帘,映在了男人的身上。
尘埃在两个人的眼前散落,光影熹微,这人的唇角笑着,如初见的模样,一般无二。
只不过,两个人之间有些东西似乎正随着时间悄然发生改变。
沈庆春就这么盯着人瞧了好一会儿,半晌他将目光移开落在松青身上。
松青这个孩子眨眼间就跟在他身边快八年了,他犹记得当初将人买回来的时候,这孩子瘦骨嶙峋的像是棵豆芽菜,眼看着就要长成大人了。
沈庆春脸上温柔的笑着,他攥着手里的帕子低咳了两声,伸手在松青的脑袋上面揉了两下:“裴朔。”
“我在呢。”
“松青这孩子,我把他当弟弟。如果此番你真的能把人带出去的话,请你务必把人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公子......”松青瞬间红了眼眶,伸手攥住了沈庆春的袖子,“松青不要走了,松青想留下来陪您......”
沈庆春却是摇了摇头,微微俯下身伸手扶住松青的肩膀,一字一句的开口道:“听着。现如今在沈家,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你,所以这个人是你,也只能是你。”
“可是......”
“没有可是,你出去之后,就直接去梁河找平阳王知道吗?倘若我遭遇了什么不测,你就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公子......”
沈庆春将面前哭成泪人的松青推给了顾承嗣:“带他走吧。”
“公子......”
沈庆春背过身,伸手将松青那攥着他衣服袖子的手给拨开。
松青在身后的声音渐行渐远。
沈庆春扶着桌子咳嗽了两声,他跌坐在软榻上,那拢在宽大衣袍之下的身体单薄,单薄的仿若一阵风就能把人吹跑了去。
*
松青离开后没多久,庄子里就有人来寻。
沈庆春点了几个人跟着他出府,可这马车行到临近城门口的长街上时却是被前方拥挤的人群给堵住了去路。
马车停了下来。
沈庆春掀开车帘朝着窗外去看,只见窗车外大雪纷飞的长街之上百姓聚集在一起,正在跟守城的士兵争执着什么。
这人群里,有挑夫,有商贩,还有寻常走街串巷的百姓。
“都给我回去!”
“回去!”
城门口守着的士兵握着手里的武器朝着里面驱赶,可是这一举动却是让围着的人群情绪更加激动,他们朝里面拥挤着,想要用身体去冲破这道防线。
沈庆春掀开车帘走下马车,便是听见不远处噪杂的人声随着冷风刮进了耳朵里。
“一个月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放我们出去!”
“什么破路引,全是他娘的放屁!”
“那些出城的的哪个不是有钱的达官贵人,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不送钱,不巴结根本就不会有我们的份!这从西北来的督军就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我要回家,放我出去!”
“不能出城东西都卖不出去,你们让俺们咋滴活吗?!”
沈庆春想要向前再多走两步听听这些百姓的声音,可是这人刚向前走没多远就被身后持续涌来的百姓给撞开了。跟着的下人赶忙上前将人扶了,沈庆春攥着帕子咳了两声,眉头蹙起。
“看样子,民变起了。”
一座城被困久了,有些谎言便坍塌了。
当一个人把表面浮华掀开,这虚假的背后,百姓就成了权力争夺下的牺牲品。
“公子这周围乱得很,您还是快些回车上吧。”
沈庆春‘嗯’了一声,转身便要回去,哪知余光之中,他却是突然撇见在争端背后的另外一条街上,几个穿着盔甲的士兵正在拿着画像,沿街在找人。
沈庆春差了身边的人去问,身边摊位上的老板突然搭了话。
“这些人都找了半个月了,说是在找一个要犯。”
“我听说啊,那人是刺杀庞督军未遂,跑了。”
刺杀?
前几日见庞怀的时候,对方身上并没有受伤。
难不成刺杀之事只是一个幌子?
实际上庞怀所寻之人其实另有文章?
沈庆春沉思了片刻,冲着那摊位的老板问道:“那您知道这督军府上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
“只听说这人好像个子蛮高的,然后长得也还不错。”
沈庆春:“......您刚说不知道。”
老板:“你没见吗?这当街抓走的全是长得模样俊俏的小郎君。”
沈庆春:“......”
那跑出去盘问的下人回来了。
沈庆春听了对方的描述,大致与这位摊位老板说的一致。只是有一处外貌特征,让沈庆春微微一愣。
“你是说鼻子上有痣?”
“是的。”
摊位老板闻言也赶忙附和出声:“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么个关键信息给忘了。他们要找的就是一个鼻子上有痣的男人,年纪二十三四岁,长相出众......”
后面的话沈庆春其实听的不算特别清楚,因为当下人们这话说出来的那一刻,他脑海之中浮现出了裴朔的脸。
二十三四岁,鼻尖有痣。
一个月前,他在沈家的偏门前将人救下......
“回府。”
“立刻回府。”
*
与此同时,这条长街上一家酒楼的雅间里,一个高束马尾的少年,穿着一身锦衣,握着手里的长剑一个
翻身从窗子跳了进来。
“哥,人我给你送出去了。”
“饿死我了,让我先吃一口。”
少年一屁股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他伸手将桌上的糕点捡起来就往嘴里塞。哪知这东西还没吃到嘴里,手却是被人狠狠的拍了一巴掌。少年吓了一跳,整个人跳起来,一脸不满的抬起头来。
“干嘛!”
“我大老远跑来,屁股还没坐稳就被你吩咐着干活,这东西都不让我吃......”
少年手里的糕点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指给捏了回去,而那手指的主人此刻正屈膝靠坐在窗户旁,手里捏着一杯尚未喝完的酒。那拢在窗外日光里的脸上,鼻尖有一个极为晃眼的小痣。
坐在酒楼里的人正是刚刚出府的顾承嗣,此时他将那尚且热乎的糕点重新放回油纸,提醒出声。
“这不是给你吃的东西。”
“你要吃吃别的。”
少年抱着剑,气鼓鼓的坐到一旁。他刚坐下整个人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而后有些八卦的凑上前来,神秘兮兮的问道:“这些是你专门买给嫂子的吗?刚刚那个哭的稀里哗啦的小鬼不会就是嫂子身边的人吧?”
“肯定就是了,要不是,也不会劳驾平阳王亲自去送。”
顾承嗣淡淡的嗯了一声,视线朝着外面纷乱嘈杂的人群看了过去。
“我嫂子美吗?”
“美。”
“那人性格好吗?家世好吗?”
“.......”
顾承嗣懒得搭理他,他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子上,将那被人拆开的糕点重新包上,拎着东西就走:“出来的时间不短了,我先回去了。现在街上全是那老匹夫的人,你小子有事找初一,别给我乱跑!”
“啧。”
“没想到啊没想到,曾经那个在朝堂之上震慑百官的平阳王,竟然还是个怕老婆的主。这回头要是让京城那些人瞧见了,一准全都得惊掉下巴.......”
顾承嗣捡了窗台上的小石子朝着人砸了过去。
少年捂着脑袋哎呦了一声。
“顾屿南我警告你,你再给我......”
“哥,哥......”顾屿南手里的动作突然停驻,他伸手将面前的窗户推开了一点,朝着顾承嗣招了招手,“哥你快来看。”
顾承嗣:“又怎么了?”
顾屿南:“这周围好像是埋伏了人,不会是发现我们在这里了吧。”
顾承嗣拎着手中的糕点,抱着手臂凑到那小子跟前,朝着窗户外面瞅了一眼。
果不其然,这长街两侧的商户里藏了些老鼠。
只不过......
“哥,这群人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顾承嗣向前又走了两步,整个人贴着墙壁顺着那些刺客的视线朝着下面看去。随后顾承嗣的视线所及之处,他看见一辆马车,一辆镌刻着沈家印记的马车。
“坏了。”
在那藏在暗处的刺客就要动手的间隙,顾承嗣将手中的糕点一把塞进了顾屿南的怀里。在顾屿南满眼震惊的表情之中,他一把推开面前的窗户,一个纵身当街跳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