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万人迷小太阳穿成废物Alpha[gb]

    叛军头领虚应着退下台阶,呼口浊气。

    他也听到过一些关于“界碑”的风言风语,什么“界碑立起之处,皆已沦为黑域”之类。

    之前,头领只以为这种无稽之谈,是帷幕放出来自抬身价的。

    ——他们要真有这技术,何必一直躲在黑域边缘蝇营狗苟?

    但如今,头领抬头。

    天空爬满黑色的根系。一只只黑色的鼓包缀在其间,像累累的果实,又像无数只腐烂的眼睛,俯瞰着脚下的黑暗盛宴。

    而无数根系从四面八方,聚向中央,缠绕成一尊巨大的界柱。

    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之物,在根系的交缠中,蠕动,黏合。

    它们或许是一些破碎的肢体与骨骼,或许是什么,比死亡更邪恶的东西。

    头领分辨不出。

    但界碑中央,悬浮着一张巨大的人脸。

    脸皮被拉伸到正常大小的五倍有余。叛军头领都不知道,正常人类的皮肤,怎么可以被抻到这个尺寸。

    像被鞣制后又细致摊开的薄薄肉膜。

    而即使脸皮已经严重变形,头领还是认出:

    它来自一位A++级Alpha。

    一位近年来从边境战场上,脱颖而出的帝国新星。

    一年前他“在边境巡视中遭遇暗能风暴”阵亡,帝国为他追封授勋,举行哀悼。

    而现在,他的脸,悬浮在黑暗圣侍身后——

    黑暗根系的末梢,从他五官的空洞中爬出,又缩回。仿佛无数试探的蛇信,在读取着周围。

    而一条细长的须根,从他口中翻涌的根系之间,长长垂下,伸入黑暗圣侍脖颈后的腺体。

    ——一位A++级Alpha,就这样被改造成为了一个黑暗界碑的“端口”。

    而帝国每年的“阵亡”名单里,不知有多少人,也成了类似的端口。

    头领一直很忌惮帷幕。

    这群人能在黑域边缘活下来,不会是什么善茬。

    但亲眼看到这座“黑暗界碑”后,头领知道,他忌惮得还不够。

    这群神神叨叨的疯子!

    头领默默啐口唾沫。

    他一开始只是遗失星域的难民,领着兄弟,求个活路罢了。如今帝国元气渐复,他起家的地盘也被收复,前段时间还通了星炬航道。

    第一军团的星舰驻扎在星港,老家来人联系他,说帝国派来驻扎的总督是个好相与的。

    和谁都能谈。

    这是个机会。

    帷幕做事越发透着一股癫味,帝国肯定已经注意到了。驻扎的总督向他抛来橄榄枝,说不定就有这方面的考量。

    只是头领没有想到,自己这趟贼船上得。

    但换个说法,以帷幕的行事风格,其他人最多也就是和黑暗圣侍打过照面。

    像他这样亲眼见过黑暗界碑的,即使在帷幕的深度合作者中,也屈指可数。

    能把这个情报卖给帝国,他绝对是独一份儿。

    头领舔舔嘴角。

    今天之前,他还在盘算,是该继续跟帷幕勾搭着守着剩下的基业,还是回去拥抱帝国星炬的光辉。

    但此刻头领心中已再无犹疑。

    ——谁他妈的正常人会他妈的希望接受这他妈的黑暗“赐福”?

    帷幕这群死疯子,他惹不起了。

    剩下的就是怎么卖的问题。

    正好,黑暗界碑是个大靶子。头领琢磨着,一些洗不掉的事,他大可以往这上面推一推,然后投了帝国,金盆洗手。

    也不失为富家翁。

    但谢朗和法尔必须死。

    贼船他已经上了。

    如今也只有这两个人死了,头领才好再借着给这二位“缉凶复仇”有功的由头,去和帝国分说。

    叛军头领盯着地表异种蜂涌的最后避难所,盘算着后路。

    而骤然之间,脚下如悬浮要塞一般的巨大基座,传来剧震!

    头领耳中一阵嗡鸣,再回神,他耳鼻鲜血直流。但头领顾不上许多,推开搀扶,往下一看——

    地面孕育实验体的包囊,大量破碎、自爆。无数未成熟的实验体,畸形地爬出。

    大量成熟体选择掉头掠食,不再集中围攻最后的庇护所。

    头领心中一乱,转身冲上台阶。

    却见黑暗圣侍身躯反弓地抽搐着,黑水从他脚下漫出,无数黑色丝线在其中蠕动。

    两个来不及跑开的牙兵,被溅到几滴。黑水快速蚀穿衣物,牙兵茫然一瞬,随即痛苦地哀嚎打滚。短短十数秒内,两个活人,就浑身溃烂,化为一滩肉泥,融入黑水中。

    本想上前帮忙的几人,都是一脸惊悚。

    随即有人开始惊叫呼喝:

    “不、不好了!”

    “快跑!”

    “——都闭嘴!”

    头领喝住几个牙兵,抹干耳朵鼻子下的血。抬头看看界碑,又低头,盯着黑暗圣侍。

    ……黑暗圣侍渐渐止住抽搐,踉跄半步,一手抠住胸前,大口喘鸣。

    地面黑水仿佛有生命般,倒流回他脚下,融入圣侍的身躯。

    圣侍的喘气声也渐渐平缓。

    叛军头领脚步摇晃地,来到黑暗圣侍身边。

    不用头领问,圣侍开口:

    “是地下试验区。”

    “不可能!下面只剩实验体,出口我的人都封锁了,控制中心也炸了……”

    叛军头领嗓子发哑,抬起终端却发现他调不出地下监控,也无法查看地下项目的完成进度。

    头领脸一白,反应过来,有人从地下控制中心,关闭了他的外部权限。

    “怎么会?明明自毁程序已经启动了——”

    叛军头领手在抖,不停尝试调取地下数据。

    “实验体。”

    黑暗圣侍低沉的声音中,带着重重叠叠的尖叫回声:

    “海塞因。”

    他抬头,面具后,露出一双猩红的血瞳:

    “他还没死。”

    “什么……?”

    头领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鼠辈之扰,不可动摇这神圣的伟业!”

    黑暗圣侍双臂虚抱,身形微微向前佝偻。

    界碑上,空洞的面皮五官中,无数根须争先恐后,爆涌而下,插入圣侍的后背。

    疯狂的血肉交错声中,黑袍沦为碎片,露出下面苍白的躯体。

    黑暗圣侍皮肉上的黑色脉络,疯狂搏动着,和扎入的根系相互链接,融合。

    黑暗圣侍身体抽搐着,勉强维持着仿佛受洗般的姿势,口中时不时发出痛苦的低鸣。

    界碑基座,剧烈振荡。

    “去开船!”

    头领转身大声嘶吼。

    黑暗圣侍不回话,看起来也压根不管他们的死活了。

    头领招呼上所有牙兵,几艘外表破破烂烂的中型星船,从基座上紧急起飞。

    趁着圣侍还没有彻底疯到不分敌我,星船从纵横的黑暗根系中钻过,快速撤出行星战场。

    基座中央。

    黑暗界碑下,无数根系,在黑暗圣侍背后,结出六道巨大的黑色肉翼。

    每一道肉翼内,蠕动的根系之间,布满鼓包。

    仿佛无数只紧闭的眼睛。

    黑暗圣侍在怒张的肉翼中,缓缓直身,双足离地,悬浮于基座上方。

    他打开双臂,抬头。

    面具的眼孔后,燃烧着两道猩红的火焰。

    他开口。

    一瞬间,连星船上的叛军,也清楚听到他仿佛贴在耳边的嘶声怒喝:

    “第四纪元的荣光,必将降临!”

    *

    谢朗知道自己被拖住了。

    入侵的叛军在行动之初,就将5766-62行星上的高阶军事长官,点名斩首。只留下少量低级军官,让平民可以被最低限度的组织起来,进行集体避难。

    然后,对方还贴心地在避难所,给他留了一截支柱节点的端口残余。

    ——给他可以守住的错觉。

    实际上是把他逼进这里,慢慢放血。

    “……呵。”

    谢朗下颌绷紧,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压着滔天的怒火。

    从小,他听着“什么坚守贵族荣光,捍卫帝国荣耀”之类的无趣念叨,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没想到,这么快,他也要成为其中一部分,被拿去念叨其他人。

    避难所内,人们在恐惧中挨挤着,拥抱着身边亲人。外面充斥着恐怖的巨大声响,避难所不停震动。

    许多人默默流泪。

    几名军官分散开组织平民,领头的低阶指挥官划拨好秩序,回头,肃立,沉默地看着谢朗。

    避难所控制区,巨大的半圆形空间穹顶高挑。后方本是密布节点的合金墙面,此时在巨大的压力下,墙面大片鼓起、裂开。涂层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光缆和断裂的导管。

    像一面被压爆的胸膛。

    前方的控制台,本是由几十块光屏组成的弧面阵列。此时,也只有中间一块光幕还亮着。

    谢朗站在光幕前。

    他一手撑在控制台边缘,另一手在光屏上操作。他手腕上的高阶终端接口,接入了控制台。

    细密的金色光纹,在接口之间流动。

    谢朗在用精神力,接驳残余的支柱节点,调用端口的一切残余能量,撑住避难所的防御屏障。

    一束暗光,从穹顶的豁口,倾泻而下。

    朦胧的光束劈开细密的灰烬,照在谢朗身上。

    指挥官看到谢朗立在那里,眉间锋芒明锐,眼中淬着星火。

    蓄势在身,锋利难掩。

    宛如一把插在废墟中的绝世神兵。

    谢朗盯着操作台。

    脉冲暗能一瞬间切断了他和支柱节点的链接,相邻的避难所随即陨落。然后脉冲退散,链接恢复。

    对方在诱导他继续出手搭救。

    但谢朗收着力,没有再支援。

    对方在试探。

    一旦判断出他已力竭,就会出手。

    而谢朗在等对方下判断。

    随着一股巨大的躁动和震颤,从地下深处传来——

    【来了。】

    谢朗微微抬手,点在台面,等着对方出击。

    但下一瞬,支柱残余力量并未被断绝,反而是庇护所防御体系的承压,骤然一泄。

    谢朗微微眯眼,调出防御

    系统的监控,发现外面实验体有失控迹象。

    确实有变故。但不是冲着他,是冲着对方去的。

    ——有人在帮忙。

    是法尔吗?

    他还没死。

    那么,苏黎薇可能也还没死。

    谢朗嘴角在不受克制地扬起。

    【我就知道。】

    他眼中升起灼灼火光,眉宇终于舒展,带上了些许轻佻的从容。蓄积的紧绷和隐忍,瞬间化为一股流转的锋锐,围绕在他周身。

    谢朗熟练地调出操作系统,发现避难所的接口,已经获得了行星控制系统内的最高权限。

    “哈。”

    他畅快地轻笑。

    然后快速规划出一条紧急路线,调用支柱端口的力量,将航线节点开通,同时启动避难所的紧急逃生系统。

    平民中有人发现,撤离的指示灯亮了。

    紧急通道出口也一一打开。

    人群一时激动,但没有人敢乱动,都只看着负责维持秩序的军官。

    军官们在等命令。

    而指挥官看着谢朗。

    “所有人。”

    谢朗抬手,对着紧急通道,一指。

    指挥官立刻执行命令。

    人群中,偶尔响起几声惊叫,或者发生小范围的慌乱,但都在军官的安抚和相互的扶持下,快速平息。

    平民有条不紊地撤离。

    “阁下,我们留下断后。您也撤离吧。”

    最后,指挥官领着两个副手,三人勉强组成一队,要来接替谢朗。

    指挥官只是个低阶Omega。

    即使正常情况下,也需要B级以上精神力者,才能成功接入操作台的接口。

    谢朗只瞥她一眼:

    “你们都走。”

    “但您一个人,就算能调用支柱节点,增幅机甲、作战蜂群……也什么都没有了,您留下也是——”

    指挥官擦掉流进眼睛的血。

    说得好像她留下就能有一样。

    “谢朗阁下,您活着,就是帝国的未来。您不能死在这里。”一个Beta副手站出来,说得义正言辞,一脸视死如归。

    最后还有一个。

    谢朗没让他开口,直接对着指挥官下令:

    “我是现场最高指挥官,我现在对你下达口头指令:

    “立刻带着你的人,撤离5766-62行星,到最近的枢机支柱节点求援。”

    “……是。”

    指挥官咬牙,一抹脸,回头:

    “走。”

    随着最后的避难船,驶入航道。低级航道的动力有限,避难船还需要一些手动驳接,才能在三个标准日后,抵达最近的坐标节点。

    指挥官上传星图,在星炬投来的接引光辉中,驾驶舱的众人透过前舷窗,回望5766-62行星。

    “谢朗阁下……”有人忍不住出声。

    但众人什么都说不出来。

    众所周知,谢朗阁下的精神力是A+++级。

    但只有精神力突破到S级后,才能不借助端口,直接用精神力,调度支柱力量。

    而避难室的端口,也并不具备重建梳理航线,激活并稳定航道的高级功能。

    所以他们成功进入临时航道,就证明谢朗阁下已经不是在借助行星系统,而是在用自己的精神力,直接调动支柱力量。

    他要在这里进阶。

    5766-62行星什么作战条件都没有。

    所以谢朗阁下要用支柱的力量,加诸己身,然后去和行星的入侵者,展开肉搏。

    等待他的,或许是出师未捷的陨落。或许,是在战场临阵突破,成为一代传奇。

    但在此刻,没有人会为帝国的未来见证。

    星炬的光辉落下。

    谢朗从光幕上,注视着所有人离开。

    然后抬头。

    苏黎薇和法尔,还在下面。

    ——他得帮他们,弄掉上面那操蛋玩意儿。

    *

    半空中。

    黑暗圣侍抬起右手,掌心的黑暗脉络汇聚,无数黑色根系,从四面八方,汇聚、缠绕、压缩——

    一柄巨大的黑暗长枪,从他掌中长出。

    黑暗圣侍高高抬手,身后,黑色的羽翼怒张。

    遮天蔽日。

    长枪中的鼓泡,在根系的交缠中,发出破碎的哀鸣。

    黑暗的天使,挥起了灭世之枪。

    向下一掷!

    然而,下一瞬,他枪尖周围空间一凝,无法掷出。

    “……嗯?”黑暗圣侍偏头。

    一点金芒,在他枪尖亮起。

    一瞬间,金色的荆棘暴起,向上缠绕。

    行星地面也长出无数粗壮的金色荆棘,宛如巨蟒,爬过地表,相互缠绕着,立起。

    轰然之间,数十根金色巨柱,从地下拔起,宛如利剑出鞘,稳定住了行星空间本身。

    一场黑暗与光明的末日争夺,在5766-62行星上,浩荡展开。

    *

    地下试验区。

    苏黎薇提着自制的粒子枪,在终端的实时路线指引下,穿过一路尸横遍野,奔向地下中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