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番外三 穿进后宫当男君

作品:《銮铃响处

    祝羡逸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随着队伍行走在一条笔直绵长的甬道上,队伍中皆是跟自己穿着相同服饰的年轻男子,一旁陪同着太监打扮的人。

    两侧朱墙高耸,檐瓦鎏光,压得天际只剩窄窄一线,处处规制恢宏华美,似乎身处皇宫之中。

    嗯?我记得…我不是死了吗?

    庄师兄——那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阴险狡诈的、该死的庄清塬突然把我打死了,然后…然后呢?

    我这是在哪儿,这是在干嘛?

    现在黄泉路都装修成这样了吗?

    牛头马面也得按照宫里规矩来吗?

    这时,他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宿主您好,您已成功绑定后宫升职系统,主线任务是攻略皇帝赫媞并成为皇后。】

    【绑定后可查看攻略目标实时好感度,好感值可以用来兑换系统道具,若好感跌至负值,将会启动惩罚程序。】

    【本系统还有诸多功能,等待宿主自行开发,祝宿主早日攻略成功~】

    祝羡逸用心声问系统:“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达成条件后,本系统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

    “是的。”

    “我想活过来也可以?”

    “可以。”

    “那行,那这任务我接了,我还没活够呢,我的修为差一点就要突破金丹初期到金丹中期了,死了太可惜了,那我那么多年苦不是白吃了功不是白练了课不是白上了。况且我得亲手去找庄清塬算账,把公道讨回来,替明疏、替我自己报仇,当时我听了云峥的话前去与他对质问个缘由,他凭什么一声不吭就把我杀了?再者说我都还没遇上那个性情相合、愿意与我携手相伴余生的姑娘,红尘景致也没看够,好吃的好玩的我全都没能好好体验呢!”

    系统:“…宿主你话有点密了。”

    祝羡逸又问:“我现在这是在干嘛?是要去哪儿?”

    系统:“您是在被送去选秀的路上哦。”

    在抵达选秀地点的路途中,祝羡逸从系统这里大致了解了他现在的情况。

    距离祝羡逸死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他活着时的朝代启朝覆灭,现在的朝代叫妘朝,皇帝叫赫媞。

    祝羡逸现在的身份叫戴窈,母亲是少詹事戴渊,身居詹事府副职,正四品文官。

    此行是去御花园里皇帝经筵用的体元殿进行选秀,面圣定夺入宫人选。

    前面已经在储秀宫挑过几轮了,体检那一关可都是扒光了选的,公公拿着尺子,凡容貌不够俊秀周正的,身高不够的,体重超了的,身上有疤的,鸡胸佝偻的,不够匀称的,得疝气的,体毛太多的,粗长不达标的,都给淘汰了,这般严苛地层层筛检后,余下之人,方才有幸踏入御花园,来到圣驾跟前。

    今日这最终一轮选秀,便是由礼部尚书主持,中书令季川归陪同皇帝赫媞一同坐镇甄选。

    选秀现场,祝羡逸等秀男一字排开,对着帘子后端坐的明黄身影屈膝行礼,齐声恭道:“皇上万安!”

    赫媞道:“起来吧。”

    “谢皇上!”

    众人依言直起身,垂首立在原地,不敢随意抬眼去窥帘内圣颜。

    礼部尚书双手捧着选秀名册,声音端严朗润,传遍殿中:“今日凡入选者,留牌子,赐如意;落选者,撂牌子,赐簪花。本次参选的秀男有:左金吾卫杜潜之子杜真…”

    下面被念到名字的人,便开始逐次上前,展示才学技艺,接受垂问。

    有个秀男被喊到名字,抬步往前走的时候故意“哎呦”一声将自己绊倒在地上,精心挑选好角度,双肩微耸,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抬起的眼懵懂无措,摆出一副浑然不知自己为何摔倒、天真又怯生生的模样。

    一旁两个秀男见状,将手挡在嘴前,嫌弃地笑出了声。

    没想到礼部尚书当即断喝:“光禄寺署正之子方氏,潞州同知之弟徐氏,举止轻浮,御前失礼,逐出秀场——”

    那两名秀男哭喊着“不要”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方才那搏出位的一幕已经让祝羡逸眉头一挑,差点绷不住,这会儿又见这一场面,心里头已经腹诽八百句。

    “老天诶,笑一下都不行?”

    礼部尚书告诫剩下的秀男:“知道什么是仪态和规矩吗?既然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就应当矜持有度,切莫显露出一股小家子做派。”

    接下来被留牌子的人,要么容貌丰俊,要么气度端方,要么谈吐贤雅。

    到了祝羡逸这里,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生怕弄出什么差错出什么丑,像刚才那样直接被撵出去。

    可是他什么都不做,也就导致没什么记忆点,礼部尚书道:“戴氏可有什么要展示的吗?”

    祝羡逸上辈子是耍剑修行的宗门弟子,并非浸淫诗书的文人雅士,执教长老上文课的时候更是能逃尽逃,不能逃也多数在跑神,想些摸狗遛鸟之事,张嘴说不出什么之乎者也来。

    隔着一层帘幕,祝羡逸只能看到里面皇帝朦胧模糊的轮廓,他问系统,“皇帝现在对我的好感值是多少?”

    如果好感值多的话,能不能兑换一个可以入选的道具,总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第一步就栽了吧。

    系统道:“是零,宿主。宿主,皇帝现在还不认识您呢,对不认识的人,正常好感度不都是零吗,况且您也不想想,那可是执掌天下的九五至尊诶,也不是随便哪个来参加选秀的阿猫阿狗都能轻易入得了她的眼,被她记在心上、另眼相待的,这不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嘛。”

    祝羡逸:…系统你话也挺密的。

    此时帘幔后的皇帝已经开始抉择,祝羡逸心提到了嗓子眼,似乎看到她拿起簪花,自己要被撂牌落选了。

    赫媞抬起的手悬在空中,似有犹豫,转头看向身侧的中书令:“川归,你怎么看?”

    季川归缓缓回话:“回陛下,臣观戴窈此名,窈然深静,颇有雅意。其母为少詹事戴渊,母怀才而深藏,子敛慧而幽娴,母子二人名字意境呼应,浑然一体。想来家学浸润,方得这般取名的眼界。”

    赫媞知道他的意思,詹事府是专门服务东宫的机构,负责给太子讲读、整理东宫奏章、代写太子启笺、东宫典礼文书。

    赫媞虽有多名子女,但尚未立下太子,詹事府官员多在翰林院和内阁中经筵讲学,修书编撰,草拟诰命。

    戴窈母亲少詹事在朝中属于中立清流,无抱团党羽,又有实干功绩,品性正直,是需要拉拢的可用之才。

    赫媞握着簪花的手放下,移到一旁的玉如意上,拿起来交给身旁侍立的太监。

    于是祝羡逸靠着拼娘成功,被册封为才人,入住后宫长乐殿东偏殿,配两名贴身仆役、一名小太监伺候,月俸例银十两,由尚宫局安排教习尚宫,教他宫规朝仪、跪拜行礼、皇家侍奉的种种规矩。

    而后…祝羡逸就再也没见过皇帝的面。

    虽然没有出师未捷身先死,但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怎么说。

    太监小喜弯着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凑在一旁给祝羡逸畅想未来:“少爷,再怎么说您也是千挑万选才入得这被宫中来,是莫大的福分与恩典呀!咱们现在就是努力让皇上多留意您,盼着早日得蒙召幸,要是得了圣宠,便能将位份再抬一抬,倘若往后运气再好些,来日便是登上后位,也未必没有指望呢!”

    这饼画到了祝羡逸心坎上,他倒是想,可是一直不被翻牌子他也没办法。

    他问系统:“有没有什么可以让皇帝翻我牌子的道具?”

    “有的,宿主,有的,需要十点好感值。”

    “我现在多少好感值?得有个十点了吧?”祝羡逸想上次在体元殿皇帝对他印象不是不错吗,他母亲少詹事是皇帝想拉拢的对象,好感度得提升了吧?

    “负十好感值,宿主。”

    “怎么还下降了!”

    “因为赫媞觉得拉拢人太心累,宿主。”

    怎么还有连坐!

    “检测到好感值为负,近期将会启动惩罚程序,请宿主做好准备。”

    …早知道不问你了!

    在后宫无所事事的这段时日,祝羡逸发现皇帝后宫佳丽真不少,从未被临幸过的也有一大批。

    不禁对自己的系统任务更加忧心忡忡,只怕皇帝连后宫之中还有他这么一个才人都忘了。

    他绞尽脑汁想见皇帝一面,然后他发现后宫中其他人比他还努力。

    比如后宫有心机男,把自己打扮成前朝太子的模样,在赫媞醉酒的时候去重华殿勾引她。赫媞清醒后,叫人将其拖下去处刑了。

    祝羡逸是从隔壁姜铂姜才人那里听来的,姜才人是上一批入宫的秀男,虽然母亲是七品官员,入宫的时候只得了个答应之职,但有幸被圣上翻牌子宠幸过一回,升成了才人,从大通铺搬到了长乐殿西偏殿。

    只不过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被圣上召过。

    祝羡逸入住长乐殿第一天姜铂就前来拜访,跟他合对了年纪,姜铂比祝羡逸还小两个月,从此左一个哥哥右一个哥哥叫着,天天来找他。

    姜铂将这件事当做一桩新鲜八卦告诉了祝羡逸,祝羡逸问:“这前朝太子是谁?”

    “是启朝的太子汤吉,哥哥。”姜铂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与他道,“咱这后宫之中,谁人不知前朝太子汤吉乃是圣上心中的白月光?不然何以将他独独幽禁在深宫掖庭之中,那掖庭可是冷宫,是关押后宫失宠侍御的地方。”

    这时,祝羡逸脑中系统突然说话:

    【触发支线任务:结识前朝太子汤吉。任务成功奖励攻略目标好感度:二十点。】

    二十点?加起来不就是正十好感度,他不就可以兑换翻一次牌子的道具了?

    祝羡逸摩拳擦掌,只是他该怎么去见到这个汤吉呢?那掖庭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啊。

    几番苦思后,祝羡逸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可以修炼。

    此前他便早已察觉自己这具躯体竟是难得的单灵根,禀赋绝佳,极适合修行。

    于是祝羡逸开始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在屋中盘腿打坐,潜心吐纳,修炼灵力。

    那头姜铂见他几个月没出门,担心他憋闷抑郁,便找上门来,硬拉着他去往御花园散心。

    二人沿着花木掩映的小径缓步而行,姜铂忽道:“戴哥哥,你说,陛下会喜欢我吗?”

    祝羡逸不理解:“难道你是真喜欢她啊?”

    “当然啦,陛下龙章凤姿,经天纬地,喜欢不是人之常情嘛?”

    他露出含羞带怯的神态,“我希望陛下能够多看到我一点点。”

    两人闲聊着,行至一处月洞门转角,门洞两侧繁密树丛枝桠交错,将前路视线遮得严严实实,刚转过月洞门,便迎面遇上一个人。

    姜铂走得快些,正回头与祝羡逸笑着说话,躲闪不及,直直撞了上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炸开。那人抬手便是一掌,狠狠掴在姜铂面上,一道通红清晰的掌印当即浮现在他脸颊。

    “大胆!竟敢冲撞于我!”那人语气趾高气扬,狠狠瞪了姜铂一眼,带着身后两名侍从扬长而去。

    祝羡逸连忙上前,关切道:“姜才人,你可有大碍?”

    姜铂一手捂住火辣辣的半边脸颊,对着祝羡逸勉强温顺一笑:“无妨,不打紧,哥哥。”

    祝羡逸眉头微蹙,问道:“方才那人是何身份,怎的这么霸道?”

    “那是贤良淑德四君之一的萧淑君,萧淑君之所以这般嚣张跋扈,是因为他巴结上了巽贵君。因后宫皇后之位空置,实际掌印帮助皇上协理后宫的便是这巽贵君,巽贵君的父亲更是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巽衡。萧淑君不过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罢了,但他性格泼辣火爆,哥哥若是对上他的话可要万般小心。”

    稍稍平复心绪,姜铂转了话题,提醒道:“对了,圣上的寿辰快要到了,届时会在御花园体元殿召开宴会。每年寿辰,后宫的男君都会精心给圣上准备贺礼,或者献一曲乐舞,或是呈上字画绣品,只求能博圣上几分青睐。哥哥可以早些谋划准备。”

    回到长乐殿之后,祝羡逸倚着窗沿独自思忖:他该准备什么,才能在寿宴上大放异彩,叫皇帝注意到自己呢?

    想来这偌大后宫之中,每一位男君心里打的都是同一份算盘,人人都盼着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博得圣眷。

    方才路上姜铂已经同他说过,他打算亲手做一味江南糕点献上。姜铂出身江南,母亲是地方知州,自小熟稔家乡吃食。

    祝羡逸腹诽:兄弟你那是低级的宫斗,怎么可能因为做点好吃的皇帝就喜欢上了?

    还得是我想的这个,用几个月的月俸整一千多盏宫灯为皇太后祈福!

    要做,便要做一桩够分量的事!

    谁料寿宴当日,结局却大大出乎他意料。献上江南糕点的姜铂得了圣上欢心,当场晋位美人,费尽心机张罗千盏宫灯的他,反倒触了赫媞是个孤儿出身的霉头,引赫媞冷脸不悦,系统在脑内播报,好感度又降十点。

    完了,这下即使支线任务完成也兑换不了系统道具了,亏他这段时间利用自己这具具有单灵根的身体狠狠修炼,已经可以施展轻功瞒过侍卫去后宫掖庭找前朝太子了。

    真是得不偿失啊!

    罢了,无论如何,先要到二十点好感值再说,最起码不会因为好感值是负的开启劳什子惩罚程序。

    想到这,祝羡逸借口身体不舒服,提前离席,而后支开搀扶着自己的太监小喜,使轻功一路去了掖庭。

    因着圣上寿宴的缘故,皇宫中大部分人都聚在御花园,各处值守的侍卫也抽调了大半前去园中巡护。

    整个后宫现在都很安静,掖庭这种常年没什么人的地方看守更是较平常松懈得多,他早就想好了要趁这个时刻来找前朝太子。

    明明已是融融春日,寂静幽深的掖庭却依旧透着层沁人的冷意,仿佛与外头是两个的季节,还没有入春。

    庭院当中生长着一棵高大的玉兰树,满树莹白的花盛开着,落了薄薄一地。

    一名单薄瘦削的男子独自坐在殿中,背对着祝羡逸,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道:“巽衡,我说过无论你来多少次我都不会同意的,劳烦你回去吧!”

    “嗯?”祝羡逸脚步一顿,没弄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跟我说话?”

    男子回过头,看清站在门口的并不是熟面孔,愣了愣,脸上冷硬的神色稍敛:“抱歉,我以为是…”他没有把话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谁?”

    他向外望了望空荡荡的廊下,“你是怎么进来的?”

    祝羡逸立马自报家门:“我叫戴窈,是新来后宫的才人。今天是皇上的寿宴,我身子不大舒坦,提前离席了,四处走得远了些,无意间寻到了此处。”

    男子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侧案上冷透的一炉残香,喃喃道:“原来…又到了她的生辰。”

    祝羡逸问他:“你便是前朝太子汤吉吧?”

    男子换下案上那炷燃得只剩灰烬的焚香,神色平静道:“是我。”

    就在这一刻,系统的声音突然在祝羡逸脑海当中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结识前朝太子。奖励攻略目标好感值:二十点。当前好感值:零点。】

    【触发全新支线任务:完成前朝太子的心愿。任务奖励攻略目标好感值:三十点。】

    哇塞,祝羡逸两眼放光,汤吉在他眼里简直是一个移动的好感值升值器,他大跨步走上前,一把握住汤吉的手道:“你有什么心愿?我可以帮你实现!”

    *

    祝羡逸借着夜色与轻功,循着僻静宫道往长乐殿折返时,路过一间厢房,突然从里面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祝羡逸停下跃起的脚步,好奇地靠近那个发出声音的房间,透过窄窄的门缝往里窥探,一眼便撞见极尽暧昧的一幕。

    屋内一人脸面正冲着门缝这边,下颌微仰,长睫轻颤,一双眼蒙着薄薄一层水汽,被另一个背对着门看不见面容的人牢牢按在桌沿,亲得神色迷离。

    那张脸,那是…聿蕴和?

    祝羡逸心口猛地一跳,聿师弟?他怎么会在这里?

    念头只转了一瞬,他便暗自摇头想,这都已经改朝换代了,二十年过去,聿师弟怎么可能还是这般年轻样貌,估计只是长相相似的人吧。

    但紧接着他又看到了另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那个背对着门的人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微微停下,与身前人拉开一点距离,侧过头来锋利如刀锋的目光穿透昏昧的光线,直直朝祝羡逸的方向射来。

    那侧脸终于清清楚楚落入祝羡逸眼底。

    那是…

    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