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衔花

作品:《转修无情道后

    本自诩天才,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们也与多情剑宗的其他弟子打过交道,但从未有一人如江月明一般让人意识到天资的鸿沟。

    无情与多情两剑宗曾为一体,剑术自然也有贯通之处,是以他们轻易便能发现自己与江月明的差距。

    (1)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剑光流转仿若月华,是《揽月剑法》。

    方凡若讶然:“你竟已练至大成,练了多少年。”

    江月明并未理他,反手挑飞了他的剑。

    与慕窈对上,刀光剑影间,本来因缺少实战有些许生涩的剑法越发圆融,进退间全无破绽。

    真是让人羡慕而嫉恨的天赋。

    慕窈咬牙,对周围说道:“速战速决,她在拿我们练剑,打的越久,我们越没有胜算,不如联手,先拿下她。”

    江月明虽合她眼缘,但在她心中尚不足与宗门抗衡。

    其余修士也看清了形势,若是没有江月明,对上其他人,他们还有一击之力,但如果江月明还在场,这忘川凝华就非她莫属。

    心念一转,虽无人应话,但架势却在响应慕窈。

    阵修掠阵,音修起势,剑修迎战,可谓身旁皆敌。

    江月明面不改色,冷声问道:“一起上吗?”虽是疑问,语气却是笃定的。

    语气虽然平淡,但不知为何,却让人感受到其中轻蔑。

    即使他们理亏,即使是围攻,也让人心里不甘。

    话音未落,她便抬手起剑,其形也难觅,髣髴如轻云蔽月,飘飖若流风之回雪(2),碎裂的玉石缠在腕间,于袖侧轻扬,断裂处被各种法器折射出清透的光辉。

    剑横于颈,让人第一眼注意的不是嗜血利刃,而是胜腕间玉色三分的持剑人。

    慕窈怔愣了一下,不顾颈间被划出的血痕,想抬眼再看一眼那人的容颜,只得到了毫不留情的背影,可是看见江月明如对待她一样也这样对别人,心里又从不甘转为欣喜。

    就是这样,如果不能看她一眼的话,也不要为他人驻足。

    这是第一次,她即使输了,也心甘情愿,而不是妒火丛生,怨人怨己。

    场上众人自持名门正派,围攻也就罢了,但若是围攻还被人剑指心脉,那就由不得自己不认输了。

    这一次,江月明成为焦点,不再是因为旁人外物。

    这些人曾惊艳于她的容貌,却最终为她的剑法折服。

    不知何时,场上仅剩寥寥几人,魔尊竟以炼气修为留到了最后。

    这结果,虽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身为一界之主,怎么可能仅以修为上位。

    只是不知为何,他只是旁观,看着这场以一敌多,胜负本毫无悬念的比试。

    旁人忌惮他的实力与身份,不敢轻举妄动,便是想去,但一见江月明距忘川凝华仅几步之遥,掂量着便放弃,去与江月明对上,盼望她因为长时间鏖战而立衰。

    便是拿不到忘川凝华,但若是打赢了这对上无数天骄而不落下风的少女,也足够吹嘘了。

    江月明刚破开一道阵法,便看见有一个人拿着武器冲自己过来,她手腕翻飞,兵刃相撞发出阵阵嗡鸣,不知不觉中场上仅剩江月明与这人,还有旁观的魔尊。

    虽然对战过多人,但她起落间却没露出丝毫破绽,寻隙反击,终于,那人因冒进露出弱点。

    “嗡”的一声,刀刃被毁,利剑指向眉心。

    那人即使被指着命门,却丝毫不漏怯,坦然介绍道:“在下认输,归刃山李鸣环,不知道友师承何处。”

    江月明并未回他,只是朝忘川凝华走去,那花仍被灵力托在空中,静静地等待人来拾取。

    慕窈出声嘲讽:“自己藏在最后,以为能人家灵力耗尽能上去摘果子,结果被打败了,现在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亏是装货一个。”

    她骂人的功夫,倒是没有丝毫进步,八年前用这词形容慕祈年,八年后用来骂李鸣环。江月明心里莫名冒出这个想法。

    李鸣环怒目望去,却发现骂他的是无情剑宗的掌门之女,只能安慰自己不过是个女子罢了,不与她一般见识,大丈夫被骂一两句又少不了几块肉。

    一直没发话的魔尊却突然出声:“道友莫非还忘了我在场上。”

    他取出自己的剑,霎那间,拦住了江月明走向忘川凝华的路,意思很明显,若是要取忘川凝华就必须打败他。

    江月明提剑迎了上去,一人剑招中正平和,起手间完全是名门正派的最规范的模样,重剑横削直刺,靠的是数年如一日的习剑养成的记忆,剑光澄澈如皓月垂落。

    一人剑势诡谲不定,那是多年生死之间练出的招式,虚招频出,专挑

    江月明的破绽下手。

    旁人看的眼花缭乱,但处于对决中的江月明却感受的分明,青年的剑招中竟与她现在用的《揽月剑法》有几分相似,这是一个人积年累月所练成,早已根深蒂固的记忆。

    她自是知道无情剑宗和多情剑宗之间的关系,心中不由疑窦丛生。

    面前之人好像发觉到了她的疑惑,剑招越发迅捷,逼得江月明只能将心神全部放在对战上。

    江月明到底阅历尚浅,本快被逼至绝境,忘川凝华散出的幽光映在眸中,她想起自己被饕餮逼的将死时,阿娘突然出现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的一幕,她像是有千言万语等着交代,却看着自己的孩子为此落泪,最后,只能化作一句别哭。

    一股狠劲涌了上来,不再一味防守,反而愤然迎上,青年为她的乍然转变惊讶了一瞬。

    顷刻间,江月明抓住了漏洞,不顾身前长剑,剑尖挑飞了那朵浮在空中的忘川凝华。

    朱绯色的花乍然被不识风情的剑修挑落,失了托举的灵气,掉落空中。

    江月明双手持剑挡住青年追击,一时无空,无奈,以口衔花,墨发纷飞间,朱颜无遮,名花倾国,相欢得宜。

    本就墨发雪肤,如今口衔绯花,更显明艳,一时之间,场内无言,万籁俱寂。

    最后是魔尊打破了沉寂,他说道:“我已在景云殿摆下宴席,情诸位暂且稍作休憩,这位姑娘既然拔得头筹,便先暂留在此。”

    许多侍人随着他的话语出现,名为请求,实为赶人,即使有人好奇江月明会许什么愿望也不得不随看似温和的侍人前去景云殿。

    江月明手握绯花,看着场内仅她与魔尊二人,布下防止他人神识探视的阵法,这才回道:“我并无所求,只愿尊上能将这花作为兑现便好。”

    “姑娘作为胜者,这花自然该归你,在下一诺也是该兑现的。”

    他微蹙眉心,仿若无奈,像是愁恼如何兑现,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

    “不如我将这一诺暂存,待有朝一日姑娘想找在下兑现便以此玉佩为证。”

    青年取下腰间色泽温润的玉佩,抛向江月明,好似完全不担心若是江月明不接,这枚玉佩就会四分五裂。

    事实也如他所料,江月明不忍见玉碎,伸手接过。

    见此情形,青年唇角轻扬,只是极快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