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27章 ?
作品:《青柠配咖啡》 许芫得知完一切,拖着疲惫的身体进入房间,把门反锁。
在床上连续躺了好几天,奶奶的葬礼也没出席,每天只点一餐的外卖,垃圾堆在客厅里。没力气洗身体洗头发,没换衣服,头乱糟糟,睡醒后仍躺着干瞪着天花板,睡不着也依然讷然地盯着天花板。
把空调温度调到最低,窝在被子里发呆,没心情看手机和社交。
沈怀枫发了无数条消息,许芫只穿插了一条【给我安静一点,别来敲门】。
奶□□七过后的两三天,许芫消失了。
沈怀枫给她发消息她没回,电话也打不通,拿钥匙开她家的门,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房子里很干净,外卖的垃圾都已经倒掉了,阳台挂着洗过的衣服,卧室床单也很整洁,一看就知道她已经用心打扫过。行李箱也还立在床头,梳妆台上摆满各种用品,许芫就算出门远行,也不可能会抛下它们独自离开。
只是玄关少了她的一双鞋,沈怀枫也没看见架子上经常挂着的背包。
沈怀枫打了个电话给辛黛潞。
“喂?许芫在不在你这里?”
辛黛潞现在还在晴川老家,听到这话大吃一惊:“没啊,小芫怎么了?她不是天天都跟你在一起的吗?”
沈怀枫在许芫家里的客厅踱步,听到这句心已经凉了半截:“没什么,如果她有联系你,麻烦你和我说一下。改天我请喝奶茶。”
说完就挂了电话,准备回去问沈奶奶,但到半路,想想还是算了。
许芫对他都能不告而别,更不可能会对沈奶奶诉说。他要回去问,还给老人徒增担忧。
猜她应该是暂时外出,沈怀枫在楼梯口坐着,等了一天一夜,也没见有人回来的踪迹。
第二天早上,他拨了许朝意的电话号码,只能听见一串嘟嘟嘟,对方没接。
于是他骑着摩托车去了他们家的小区,自从许芫奶奶去世后,那套出租房就一直空着。按响门铃,果然没人。
沈怀枫揣着许芫回老家了的猜测,买了张动车票,前往晴川。
时隔三个小时到达,到了她家门口敲门,连一点响动都没有,更别提还会有许芫的身影。
沈怀枫蹲在她家门口守着,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天已经彻底黑下去。惊醒后,他第一时间点开手机,发现公司同事打来了两三个未接来电。
拨过去。
“喂枫哥?刚才有个酒店服务员打电话过来,说我们团里有人不小心把瓶护肤品落在酒店里了,就是上个星期,我们去爬雪山的那个山脚下的酒店,还记得吧?”
“那东西好像还挺贵的,大半瓶没用呢,我问过其他人了,只有许主管电话好像一直没信号,你能联系到吗?……”
沈怀枫后背疲累地贴靠向水泥墙壁,慢慢滑落到地面。
“联系不到。”
报警吧。
“哎哎,先别灰心,服务员又打回来了。等会儿再跟你说。”
沈怀枫提起精神,等了一分钟过后,同事接着打来。
“枫哥,那个服务员说有个女士来认领了,姓许,大概就是许主管。那片山周围信号一直不好,难怪打不通电话……”
沈怀枫:“你再和刚才的服务员说一下,让那个许女士不要离开,叫她先在酒店休息,我过去找她。”
他挂断,给许芫打了个电话,竟然直接到了关机的状态。
他没过多的考虑时间,拔腿往大巴车站的方向冲。
从晴川到那片山,比晴川到霁州市中心稍近一些,所幸不用花费太长时间。
到达山下酒店时已经将近六点,沈怀枫看见有两个服务员在前台,喘着气跑过去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姓许的女士的住房记录?”
服务员面面相觑,摇头:“没有,不过昨天夜里有个许小姐来失物招领,她半个小时前才离开……”
“她去了哪里?!”
“她说,她去山上走一走,这个点应该……”
沈怀枫没听她说完就飞奔出门外。
前几天霁州已经停了雪,原本山腰处积得厚重的纯白色已经融了大半,空气依旧冷得萧条。
天空是昏暗的蓝调,山上赶着看日出的游客量零星几个,不多,沈怀枫一步跨两三个台阶,飞速经过身边的游客时,会放慢脚步留意两眼。
一路跑跑看看,到了半山腰的凉亭,沈怀枫喘着粗气,瘫坐到石凳上。
揉着酸痛肿胀的脚踝,目光投向远处。
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深蓝长棉裤的人站在远处的围栏前,围巾半裹着头,垂落的发尾被风吹地左右摇摆。她没有拿手机拍照,也没四处走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眺望远方。
然后手扶上栏杆,身体慢慢往前倾。
下方是峭壁。
寒风冷厉地从皮肤擦刮而过。
沈怀枫跑近前,在她身后堪堪刹住脚:“许芫!”
女生的背影凝滞了一下,侧过头,围巾里露出一小截冻得发红的鼻尖。
“你过来,到我这边来……”沈怀枫微展开手臂,慢慢朝她靠近,“这样很危险,我知道你心情很不好,但别用这种方式对待自己,好吗?你一天都没接电话,我很担心你……”
然后说了一通生活很美好,他的生命里不能没有她,她死了他也没办法独活等等类似的话。
而那个背影始终没有转回头看。
沈怀枫又慢慢往前挪,想趁机搂住她,这时候,又出现一道熟悉的音腔——
“沈怀枫,你在干什么。”
许芫的声音。
从他后方传过来的。
“……”
猛回过头。
许芫穿着黑色绒大衣立在风中,面无表情地朝着他看。
刚刚那围栏前的女生这时候才转身,是完全陌生的一张脸:“大哥?你刚刚是在对我说话吗?”
沈怀枫:“……”
女生抹了把脸:“好感动,我都要哭了。大哥你放心,我没想轻生,只是欣赏风景而已。”
沈怀枫张了张嘴,还没回话,旁边的许芫就已经笑着接话:“妹妹你想欣赏风景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这个姿势很危险。生命只有一次,以后一定不能再这样冒险了。”
见这个姐姐说话得体温柔,女生脸一红,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的。”然后说了一串祝她和男朋友幸福的祝词,就跑开了。
沈怀枫静静地看着许芫。
许芫双手插进口袋里,凉凉地看他一眼,脸上似乎写着“你连你女朋友的背影都能认错”的怪意。
但她一想到自己手机没电,又一次不负责任地失联,害别人担心,许芫有点歉疚地垂了垂头。
沈怀枫一句话也没说,前走两步靠近,伸臂,把她拢进怀里。
暖烘烘的体温,抵消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许芫脸闷在他胸前,突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但几天下来泪早已流干,没有多余的水分可再供她消耗。
十多分钟过后,沈怀枫垂下手臂,换做握住她的掌心,没情绪起伏地落下两个字。
“回家。”
两人一路无言,没人主动开口说话,许芫只能感觉到,沈怀枫握着她的那只手越来越紧。
仿佛生怕她会像高中毕业那年,独自坐大巴离开晴川一样,再一次不告而别。
日头探出地平线,万物披光。
路边的游客纷纷举起手机拍照,沈怀枫见状,问她一句:“要拍吗?”
许芫轻声:“我手机没电。”
“那用我手机拍。”沈怀枫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好几下都是黑屏。
竟然也没电。
“……我们去酒店充电好了。”
许芫拉住他袖口:“那要不顺便——”
沈怀枫见她欲言又止,侧过脸:“嗯?”
许芫深呼吸一口气,面前白雾弥漫,“顺便在这里住一天吧,明天再回去。”
她很早就想通
过远行的方式剥离自己,以前是独自一人。
现在身边有沈怀枫。
“好。”
他答应得很干脆,也没问别的,两人慢慢地并行,朝着山下走去。
连续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他们累得筋疲力竭,到房间里后,先后冲了个热水澡,换上浴袍,双双滚进被窝闷头大睡。
许芫在梦里遇到了一块墓碑。
上面刻着妈妈的名字。
她蹲了下来,伸出手,抚摸那块碑上凸起的字,轻声说出藏在心底很久的话。
“妈,谢谢你当初选择我……但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希望,你能坚定地选择你自己。”
许芫说完,擤了擤鼻子,抹去眼泪,站起了身。
后方有两道脚步声靠近,许芫转身看见了奶奶。
老人慈眉善目,不似生前那样疾言厉色,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应该是她女儿许时清。许芫看不清女人的面容,但就是有一种天然的感觉,觉得这个人就是她的妈妈。
许芫想走近前去和她们说话,可许时清的脸永远蒙着一圈白雾,她越往前,她们就离许芫越来越远。
也是在这时,奶奶开口说了一句话。
许芫没听清,刚要张嘴,却是眼睛先睁开。
落地窗外,午后的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滑进室内。许芫疲惫地转动眼睛,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下午四点整。
竟然感觉已经睡了有一个世纪这么长。
耳边是沈怀枫均匀的鼻息,许芫静静地躺卧,感受了一下被世界抛弃的末日降临感。
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许芫差点憋坏了,这才发现沈怀枫两只手臂环在她腰腹上,八爪章鱼似的越缠越紧。
“咳咳。”许芫手抓了抓他,“你松手……”
半梦半醒的沈怀枫听到声音,单手把她的身子翻转过来,下巴抵着她头顶,手指捏着许芫头上翘起的发丝来回摩挲。
……更难受了。
她刚想用腿把他顶醒,听见沈怀枫暗哑地在耳边吐气。
“许芫。”
“别走了行不行?”
“以后要是想走……就来我家。”
希望她能有所归宿。
不再是无凭无根,飘荡在天地间的野草。
许芫眼睛一热,吸了吸鼻子。
“沈怀枫,你也太小瞧我了吧?”她不知怎的突然来了调侃的兴致,“我早就有自己的家了。我在哪,家就在哪。”
沈怀枫睁开了眼,兴许是刚睡醒,长而密的睫毛此刻看着略有些翘。桃花眼狭长,眼中蒙着水雾,倒映着她的脸。
他默了默,说:“如果要走,顺便把我也捎上。狗不能随便离开主人,养过宠物的都懂。”
许芫:“……”
真不知道他这又是何必。
“我不走。”许芫有点想笑,“明天一早就回霁州。”
也不知道沈怀枫相不相信她的话,总之他终于松了一点臂力,给了她一点喘息的空间。
结果下一秒。
毫无预料的,他的唇就堵了上来。
“……唔!……”
“沈怀枫你给我住……”
“……”
……
……
隔日早上两人退房后,坐了大巴回去。
看着车床外飞速倒退的自然景观,许芫思绪放空,手背忽然被温热的触感盖住。
“去见一下你家人?”沈怀枫看着她说。
许芫淡淡抬了抬下巴,露出皮肤一块浅红色的印记:“你叫我这幅模样,怎么见?”
沈怀枫:“……”
他伸手把她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下半张脸:“这样就看不见了。”
许芫:“……我已经当了好几天的蒙面大盗。”
她红着脸别过头。
沈怀枫忍俊不禁,单臂揽住她的腰,让她往自己怀里靠:“那就继续盗我好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