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说是帝校卷王的明睢难得的没有在卷。

    自从露了一手，校内就连殷人杰这种人都开始绕着她走了，简直身心舒畅。

    作为连胜从无一败的队伍，已经基本锁定了最终前三组的名额。

    期中成绩也开始公布了。

    明睢成绩很好看，单兵系的成绩也很好看。尤其是机甲课成绩，他们果然甩了机甲系一条街，也有机甲系人太多水平参差不齐的原因。

    出成绩的这几天，单兵系出门在外都不低头的。

    明睢和宁煊收到了学校赞助商给的学院星内消费代金券，是赞助商提供的首席福利，于是约着一起去市中心放松一下。

    自从明睢那一手湮灭枪之后，宁煊刷新在训练室的时间都大幅增加了，显然是受了刺激。对此明睢还打趣了几句，问他是不是要放弃他的指挥系了。

    宁·新晋卷王·煊表示两手都要抓。

    明睢肃然起敬。

    这才是真卷王啊，她其实在吃上辈子老本，不敢比。

    难得出校门逛街，明睢换了一身宽松的休闲服，带了帽子压住半张脸。最近她有点出名，休息日不想走在路上被围观。

    结果和宁煊碰面的时候，他也穿了和她有七八成肖似的衣服，同样谨慎的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低还戴了口罩，像是做贼的。

    两人看着彼此的装扮，面面相觑，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你这是要去踩点？”明睢打量着他的打扮。

    宁煊把黑色口罩摘下来，绕在指尖晃了晃，一脸无奈：“我也不想走在路上被人围观啊。”

    这就是知名小帅哥的烦恼了。

    他今天倒是很放松，脸也不像在校时候那样紧绷绷的，有种活泼的偷感。

    等他们开始讨论怎么玩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的发现双方对学院星的了解都少得可怜。

    “那就先去最出名的观星台！我听说很久了，还没进去过呢。”明睢击掌，超快速决定了目标。

    观星台是学生们对学院星最高建筑的简称，正式名称是“帝国之眼”，屹立在学院星中心地带，是学院星最出名的景点之一。

    走出帝国军校的校园以后，哪里都很热闹。许多不同学校的学生走在街上，满是青春洋溢的气息。

    学院星的军校生才是少数群体，学院月结束后，军校生们就很少出校了。

    “和学院月时候的感觉还是不一样，”明睢买了一包糖，随手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学院月热闹是热闹，但军校生太多了。”

    学院月的时候，走在外面也摆脱不了训练的味道，让人情不自禁就化身内卷机器，卷分数卷成绩卷战力，没有什么不能卷的。

    明睢又捏住一块糖，宁煊转过脸来，眉眼弯弯，暗示般地眨眨眼，视线在她的手和指尖的糖之间扫了扫。

    明睢看着他跟演默剧似的，嘴角就翘起来了，然后捏着手里的糖，故意在他眼前又晃了晃。

    帽檐下他的眼睛半明半暗，往日里那股清泠泠的劲全没了，湛蓝的眼珠子跟着晃了晃，很是可怜的露出点祈求般的小情绪。

    他比明睢高一点，明睢把他藏在帽子下面的表情看得很清楚。

    “怎么这样。”明睢带着笑音说，“天呐，你这个表情好犯规。”

    她把夹在指尖的糖放在宁煊手心。

    “宁大校草，平时没吃过糖么？”

    宁煊合拢手，挑眉，有点奸计得逞的意味，“只是免费的更好。”

    她怎么感觉这人走出校门跟没了偶像包袱似的？

    不过能看出来他也很开心。

    那就很好了，今天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训练也不用想未来。

    “今天人这么多啊。”

    他们离“帝国之眼”已经很近了，这栋恢宏建筑庞大的底部展现在眼前。它下层是偏向复古的风格，随着高度增加，建筑设计逐渐向近代科技转换，顶部泛着银白的金属冷光，象征着帝国如今先进的科技水平。

    人有点太多了，怕走散了，宁煊拉了拉明睢的手腕，两人靠得更近了些。

    帝国之眼对学院星学生是免费开放的，两人刷了校徽，顺利进入。

    明睢松了口气：“还有好多游客，挤得要喘不上气了。”

    毕竟是热门景点。

    她要是能再长高点就好了，高个子呼吸的空气都是清新的。

    没事，她这个年龄，肯定还能长的！

    帝国之眼内部很大，他们进历史展区走马观花的逛了一圈，明睢时不时在展柜前停下，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的机械展品。

    精致的机械零件在灯下有种古老精妙的美感，很多展品年份很久远，也有一些是近几百年内的物品。

    有些是在战火中保存下来的孤品，明睢以前也不是文盲，她有优秀的家庭教育，有很广博的知识，能辨析这些物品中的陈旧故事。

    她出现在众人目光之中的时候，就已经是个被精心培养出来的成人了。

    走到帝国开国时期的展区时，明睢有点迟疑的在门前停了下。

    宁煊关切的目光很快追来：“累了？”

    明睢摇摇头。

    只是有点奇妙。

    那些日常常见的东西就这么被人珍惜地封进展柜，就像封存一段历史的尘埃。在垃圾星时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又纠缠上来，明明自从来到学院星以后，已经很久没再想起来了。

    学院星美得就像一场梦，丰盈的现代生活方方面面渗入，一切都面目全非，再也想不起从前。

    仿佛是另一段时空。

    “走吧。”明睢缓步入内。

    帝国之眼很高，如今他们还在低层区打转儿。

    这间展厅很大，明睢一眼就看到了前线最常见的营养补充剂。展台中的器皿已经很破旧了，沾着灰和一些凝固的血，看到的时候口腔里就会回忆起那个味道。

    墙上架着一排排制式武器，近战用的匕首、当时算得上先进的激光武器，还有机甲启动器、验证令牌、帝国军的制式军装。

    展厅中央是浮动的星图，光点一点点标出帝国军的行进路线，从细微的一点直到覆盖全域。

    明睢的手下意识在空中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到，空中的星图继续按照程序播放，一遍遍取代旧联邦的星域。

    昏暗的展厅中，这片星图带着梦幻般的美感。

    明睢继续往前走，前面是不知道从哪艘星舰上搬下来的指挥台，很多按键被磨得发亮，手柄温润，台上很多细小的划痕，但时间已经侵蚀了它，它像一位寿终的老人，不再会有光亮起了。

    明睢愣愣停住脚步。

    这不是她操作过的星舰，但又是昔日帝国最常见的星舰。仿佛有忙碌的人影在这里走过，战况反复，焦虑与亢奋，追随着旗帜一往无前。

    空气中似有熟悉的机油味飘荡。

    一滴泪水从右眼流出，很快滚落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不是冷硬的铁皮。

    “前面还有给游客尝试的指挥操作台，”宁煊放轻了声音，“听说完全模拟了百年前的星舰指挥台，还能使用呢。”

    明睢偏头向左看去，宁煊之前大概和她一样端详着这对指挥来说意义重要的战场，他很温柔的笑着，双眸如温润流水，缓缓涤荡飘散的尘埃。

    即使是空中飘散的细小灰尘，在那双眼睛的映衬下，也若明黄星辰闪烁。

    昏暗的展厅中，那是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们继续向历史前端走。

    “可惜这不是天明上将用过的，”明睢微笑，“不过我猜你以前在首都星的时候见过。”

    “是啊，”宁煊眨眼，“上将用过的很多东西都保存下来了，首都星有专门的收藏馆呢。以后到了首都星，

    有很多机会看到的。”

    “那要请你给我当导游了，”明睢轻笑，“你肯定很熟悉。”

    “当然。”宁煊目光灼灼，语气笃定。

    明睢玩了一会儿复刻出来的操作台，便继续往前走。前面还有个超大展厅专门展出了当时用的机甲，因为这段历史不远，很多机甲保存完好，投影中还贴出了机甲型号和作用，以及某些特殊武器的适用范围。

    再往前就是帝国如今的科技展示，各种先进模型摆在展柜中，旁边贴着具体作用和应用范围。

    走出展区，外面一下亮堂起来。透过透明幕墙可以看到外面学院星的天空，眼力好的人还能看到隐约的巡航舰飘过。

    远方属于军校的区域，上空中笼罩着一层封锁，在帝国之眼内眺望那儿就像笼罩了一层浓雾。

    明睢预约了高层餐厅，多亏了首席特权，硬是在最难预约的晚间时间约到了。

    “真是用到的时候就知道多好用，难怪大家都想当首席。”明睢感叹。

    帝国军校的首席在学院星内想干什么都像被开了绿灯一样顺畅，否则要预约观星台高层餐厅不提前几个月简直想都别想。

    帝国之眼低层历史展区人很稀少，大部分学生都乐意去更高的地方，也是因为帝国之眼的高层景观，才有了“观星台”这个称呼。

    “那也得有实力才行。”宁煊把自己手里的那份消费代金券递给她，“两张，肯定够观星台的费用了。”

    其实是远远超过了，帝国军校的首席拿到的金额当然不是个小数目。

    楼层渐高，容纳在帝国之眼内的商业街现出雏形。脚下踩着流光溢彩的半透明地砖，路边是各个贵价商店。这层多是学生，彼此牵着手，漫步街头。

    帝国之眼整个建筑呈现橄榄型，中层区是最宽阔的区域，配合空间设计，宽阔到仿佛看不到边。外界的光线经过折射，落在街上是一种蜜色的温暖自然光。

    这一段区域呈现些微盘旋向上的设计，一直走便会自然而然走到更高层。

    明睢去礼品商店走了一圈，选好后填了自己宿舍地址，到时候会给她送到学校去。

    “给我们系内同学们带的伴手礼，”明睢解释，“我们系内穷人多，他们肯定不会跑来观星台这种地方消费。”

    这里价格贵得吓人，但东西看着也很精致，设计有种独特美感。

    反正她刷的是手上的代金券。

    “单兵系有你这样的首席真好。”宁煊目光在店里飘了飘。

    明睢想起来宁煊的代金券也在她手上。

    “放心，不会少了你的。”明睢拉起宁煊的手，兴冲冲往后走，“我之前就看上了个好玩的，那家店应该在更后面一点。”

    明睢走进一家机械玩具商店，从里面挑出一个玻璃球挂坠，然后去另一边挑了一艘百年前的小星舰模型，在操作台前小心翼翼将小模型装进去。

    那艘小星舰模型她很熟悉，是陪了她很久的一艘星舰，在一堆模型里一眼就看到了。

    小星舰在玻璃球里飘起来，玻璃球不论怎么晃动，它都稳稳地浮在空中，始终指着一个方向。

    “听说学院星出产的星舰模型，在离开学院星后，永远会指向通往学院星的方向。”

    明睢笑着将项链挂在宁煊胸口，晶莹的小球晃动，迷你星舰稳稳指向前方。

    “星海之中，愿你永不迷航。”

    她望着宁煊那双漂亮的眼睛，满心虔诚地祝愿。

    这是很多年前流行的，永远能指向家乡方向的小玩意儿，那是迷茫星海中旅人的梦。

    明睢没有这种东西，不过她看到很多下属戴过。

    有时候看到她的队友孤零零一个人，她就很想帮帮他。

    学院星很好，她希望宁煊也喜欢这段学生生活。

    她希望此时此刻，宁煊能活得比以前和以后都更轻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