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会痛痛——”

    许知芸快速关闭手机闹铃，并很有应变能力地道：“抱歉，是我忘记关闭手机铃声了。”

    众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总，最终视线猛猛锁定苏西。

    心里明明白白地翻涌起惊涛骇浪。

    只有钱堂江一个死脑筋，满脑子都是‘对陆总忠诚’：“许助理怎么把自己的包放在陆总椅子后面了？”

    许秘书凉凉地瞥他一眼。

    苏西小腿在桌子底下动了动。

    小臂与桌面慢慢垂直90°，准备举手发言，想了想，还是改成往后拨头发的动作。

    她本来觉得没什么，如果换成是陆宰言工作太累在茶水间呼呼大睡，她也会临时帮他收拾随身物品。

    许秘书还不了解这位老板有多墨守成规吗？

    这位老板要是对自己有意思，那无异于是在犯罪。

    但人家好心帮忙，她再说就成拆台了。

    苏西的体贴不仅如此，会议结束，她先行离开，乖乖等在会议室外的走廊拐角处。

    许知芸是在青花瓷大花盆后面找到她的。

    本来许知芸后半场会议压力很大，看到她却不自觉地笑了：“抱歉，是我自作主张，反而给苏小姐添麻烦了。”

    “没事的，”苏西笑了笑说：“我可能知道许助理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忧。”

    前两秒，许知芸沉醉在女孩治愈的笑容里，两道形容词跃入脑海，像冬日里刚出炉的烤红薯，像晒过一下午太阳的毛绒玩偶。

    第三秒才反应过来她的话。

    “嗯？”

    “许助理肯定也看‘那个’了，对吗？”

    许知芸笑而不语。

    苏西：“……”

    其实，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像许秘书这样的高知女性没看过“那个”。

    “不知道许助理还看没看过不知云大大的书？感觉文风和写“那个”的那位很像，我还在想是不是同一个人。”

    “应该不是。”

    许知芸侧过身抚摸下巴：“其实细品下来，那位的功底比不知云深厚，尤其是他鬼斧神工般的视角代入感，通篇不着一字情色，却处处皆是风情。读完仿佛已经站在一米九的男友视角，俯身端详着苏小姐，再看下去，怕是连我也要爱上苏小姐了。”

    难怪。

    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苏小姐这张精致的初恋美人脸，但偏偏刚才晃了神。

    光是看文，就知道作者有多爱女主。

    陆宰言敲击键盘答复完最后一封邮件，将手头文件搁到旁边。

    “没想到哇，您竟然是这样的陆总，”冯诺依翘起二郎腿，胳膊搭着桌沿。

    他清晰记得，会议刚开始，陆总放文件都用丢的，现在轻拿轻放，像是怕吓到哪个文静的胆小鬼。

    陆宰言瞧着冯诺依那脸风流浪荡相，沉声道：“老冯有事吗？”

    “哦，没事，我就问问。”

    陆宰言站起身，用手中的精薄笔记本电脑抵着桌面，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向冯诺依：“提醒冯组长一句，注意公开场合对同事的称谓。还有，快三十了，个人问题也该提上日程，不然就和主流社会脱节了。”

    冯诺依挺懵的，什么称谓？

    但很快又捕捉到更人神共愤的事——卧槽！

    这就是传说中的“自己脱单了就开始催别人婚”？

    不是，这位千年老铁树，您确定自己真脱单了吗？

    “陆总，”他挺神秘地小声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陆宰言：“既然都在编辑组，平日多关注一下她的社交动态，前提是你有她的微信。”

    “啊……”冯诺依还真有，但没看到人家发过什么啊。

    不仅有，他还是……

    实在太好奇了，直接掏出手机调出界面。

    【裤】字在屏幕一角一晃而过，他后知后觉地扣下手机屏幕。

    一抬头，陆宰言的余光堪堪从他屏幕收回。

    冯诺依讪笑：“陆总去忙吧，我不打扰您了。”

    陆宰言沉默一秒，颔首示意，提步离开。

    仅仅一个下午，就连楼下的知名游戏公司都听到风声——在缘影业着火了。

    那栋房龄三十年的天价老别墅发大火！

    苏西找了间会客室修改大纲，就感觉今天的公司格外安静，以往她借用会客室，中间总会有人进进出出。

    大约四点半，她起身去隔壁茶水间给自己剥橘子吃。

    王姐笑眯眯地进来找她。

    “上次送王姐的感谢卡片，王姐一直没想到该怎么回礼，你平时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王姐说着，很神经地侧身展示了一下身上背的普拉达包包。

    苏西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慢悠悠往嘴巴里塞一瓣橘子：“不用谢，小手工不值什么钱。”

    王姐看着她的脸，犹豫几秒，一把摘下肩头的包包：“这是你王姐在官网订的新款，下午刚拆封，你要是不嫌弃，姐送你了！”

    橘子瓣从嘴巴里掉出来。

    她好害怕。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如果是关于网上的恶评，这件事已经开会找到解决方法。”

    “谁没有恶评啊？”王姐义正言辞：“那些事公司都会帮你兜底，你根本不用理会。”

    苏西默默把地上的橘子瓣捡起来，用卫生纸包住丢进垃圾桶。

    王姐朝着她走近两步，笑容尽可能和蔼：“小苏啊，真的不喜欢吗？”

    苏西看着那只墨绿色仿蛇皮纹的妈妈包，快速摇头。

    随后书粉贝贝进来冲咖啡，撞见她也在，放下杯子，跑回工位包了几袋子零食回来。

    她们度过了非常愉快的十分钟。

    书粉贝贝一出茶水间就被几名职员围住。

    “你送的什么她笑得那么开心？王姐要割肉送自己新买的普拉达人家都没看上。”

    “我没送什么啊……”书粉贝贝想了半天：“是指那些零食吗？”

    “零食？！”小职员们惊讶对视。

    ……

    傍晚，苏西离开公司时，左手捧着一大袋子零食，右手拎着两兜橘子。

    呼哧呼哧赶到停车场，嘴巴里冒出小团的白色雾气。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忽然追着她喂吃的。

    她可能要火了！

    人红是非多的道理她懂，她很小心，除了吃的别的坚决不收。

    但这种突然起来的热情也给了她信心，给了她想将《优攻》改编成能上大荧幕作品的野心。

    等孩儿茁壮成长，妈妈也可以隔着屏幕，放心地去港城读大学。

    了无牵挂地离开这里。

    好吃的一股脑塞进后备箱，苏西钻进

    驾驶室。

    陆宰言说到做到，公司已经给她安排好新的办公据点，将定位导入车载地图，畅想了一下专属于她的独立工作室，甚至还位于外卖非常发达的交通枢纽。

    她要拍照打卡发到社交媒体。

    正准备出发，薛良知的电话弹了过来。

    ……

    晚上七点。

    苏西骂骂咧咧地又将车开回到她最熟悉的地方。

    灯火璀璨的时代广场，她从露天停车场下车。

    左侧是老破小，右侧是高格调商务公寓，两栋楼宇隔街相望。

    身着长款呢大衣的陆宰言静立在她面前，身形挺拔。

    “选一个吧，”他说：“是去我那里，还是去酒店开套房。”

    苏西也没想到，公司提供的小公寓会突然出状况，暂时无法入住。

    而陆宰言说到就到，竟然还要兑现“他会亲自监督”的承诺。

    环视四周，晚风裹挟着圣诞将至的气息。

    “……其实我家好像也差不多来电了。”

    陆宰言的视线沿着她身上宽大的羽绒服向下，阔腿牛仔裤盖住鞋面。

    男人撑了撑眼镜，却没有松口。

    “不如老板先回去休息，明天我肯定按时交稿，”风将细软发丝吹到她嘴边，她拨走，又再度吹回来：“不改完绝对不睡。”

    陆宰言问：“饭也不吃了？”

    苏西回答：“嗯嗯，什么都不吃！”

    她期盼地望着他，如此真诚应该可以打动他了。

    然而陆宰言审视她片刻，却说：“那没商量了，我会按照承诺亲自监督你。”

    苏西淡淡拧起眉头：“为什么？”

    陆宰言道：“我不放心你。”

    苏西没想到他连装都不装了，直截了当地说不放心自己能按时交稿。

    陆宰言睨一眼对面那栋破旧居民楼：“所以这几年你一个人住在那栋楼里，也是像这样边上学边写作，不完成就不吃不睡？”

    苏西确定地点了点头：“从没有拖延过更新日期。”

    陆宰言的眸色沉下。

    单亲母亲的难处他多少了解一些，如果真的无暇顾及，不如提前交给他抚养至成年。

    早晚也是他的责任。

    他很清楚这种假设并没有什么意义，但仍花时间去想。

    “如果老板一定要坚持。”

    苏西依旧是柔柔软软模样，只是眉心微微拧起。

    落在陆宰言鞋尖处的目光顺着裤管向上，认真地打量一番。

    不得不承认，和他待在一起创作确实如鱼得水。

    苏西平静道：“那我想去老板家里。”

    陆宰言并不意外：“可以。”

    “不过，”苏西看着他说：“既然公寓出了问题，就不用公司给提供住宿了，小区晚上有电，离得也不远，完成当天进度我就回家。”

    男人目光探究地注视着她，竟然没有立刻回答。

    苏西这才注意到，男人手里拎着只手提袋，不知里面装着什么，似乎是些日常用品。

    研究得正起劲，头顶声音再次落下。

    “可以。”

    “你年纪小，就按你的节奏来。”

    ……？

    她年纪小做错了什么？

    这失落不满还想犯罪的语气是几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