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薛阿姨皱眉观察苏西好一阵儿后，大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言言，要准备出一间客房吗？”

    她不像在缘职员对陆宰言毕恭毕敬，也不像中总裁女佣那般中产阶级，意外普通的海市家政阿姨，五十多岁，有些挑剔。

    “TD，”苏西探头进来：“我是来写东西的，写完就回去。”

    薛阿姨眉毛皱得更紧。

    写东西……什么东西……别跟阿姨说是作业……

    薛阿姨是陆家本家的佣人，陆宰言年少起就是她在照顾，每天早晚来这里打扫两次，其余时间还回本家。

    言言不喜欢女人啊，小时候因为长得漂亮，总被他那些姨们围着，生理性厌恶到身上起满红疹子。

    这个房子目前只有一位女助理来过，但也只敢站在门口。

    此刻瞧着苏西脱鞋，换鞋，嗒嗒地走进来，小脚踩在她刚整理完的大理石地面上，肩头勾着书包，薛阿姨忍不住往邪路上想。

    看着差不多16岁到18岁的样子。

    言言今年……

    “30-18=12，30-16=14。”嘴里默念两道算术题，薛阿姨深吸一口气道：“那我去收拾一下书房？给……小姐用？”

    陆宰言默了默，摘下一双皮质手套，叠放到手边的桌上，冷白色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暂时先在餐桌，”他看向苏西，确认道：“可以？”

    “谢谢，”苏西从陆宰言身侧走过去。

    原本她对于这个客厅比她整个家都大的陌生环境没有太多好奇。

    直到看到那面全封闭的全包阳台，正对着她家的方向。

    “……”

    苏西吸了吸鼻子。

    “她叫苏西。”陆宰言视线随着她移动片刻，交代道：“以后会经常过来。”

    薛阿姨怔了一下回：“我记下了。”

    陆宰言点点头，朝苏西走了过去。

    “这是后期找人改装的，开发商送的是半包式阳台，”陆宰言站到苏西身侧，以高出她整整一颗头的海拔，轻笑着问：“喜欢这种风格？”

    喜欢你……

    辱骂朋友是不对的。

    苏西面上好奇似的问：“像这种全封闭阳台会挡光吧？”

    陆宰言认为她的问题有些天真，但这个年纪的天真也不失为一种可爱。

    “如果你在白天过来，就不会这样认为，以极微量的采光折损，换来隔音降噪方面的突出优势，很划算的一笔账。”

    苏西转过脸，颇给面子地“哇”了一声。

    陆宰言有被她取悦到。

    如果没有发丝扫过他的肩头。

    ——：“挡对面楼的光，我是说。”

    陆宰言顿了顿，微笑从他的脸上消失。

    一个从小就懂得谨言慎行，说话行事要留三分余地的人，却听到这样直白的倒装句。

    苏西坐好后就展开手机支架、蓝牙键盘，宽大的裤摆下，细长的腿儿轻晃。

    陆宰言在她旁边落座，用一种类似“新奇”的目色窥察她片刻。

    她没察觉，陆宰言随后进入工作状态。

    镜片映着灯光，指尖轻敲平板，周身自成一片静谧。

    ——：“哎。”

    ——：“呼-呼-”

    ——：“啧。”

    大约半小时，他忽然把平板放下了。

    “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苏西缩一下肩膀：“对不起。”

    陆宰言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很愧疚，扶了扶眼镜：“不是，是我想休息，你随意。”

    苏西就说嘛，她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其实她卡文了，整个人沉浸在陆爸爸的番外设定里，对正文小男主完全提不起兴致。

    好几次翻开“那个”却没看到更新，就想嘎巴一下鼠在那里。

    砰！

    苏西一脑门磕在桌子上。

    陆宰言伸手也来不及挡，皱眉，正要开口。

    苏西又猛地坐直。

    她从手机里调出界面，身子靠椅背后，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两只手把手机拉近到眼跟前，就是陆宰言最受不了的那种看手机的距离。

    手指戳了几下屏幕，略显猥琐地“嘿嘿嘿”。

    陆宰言是不喜欢垃圾食品，且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

    环绕在他身侧的秘书与助理，皆是效率至上的实干者。

    记得之前侄女沉迷手机被他教育哭了，眼下同样的陋习又落在苏西身上。

    苏西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忽然朝他抬了下头。

    视线对上的瞬间，陆宰言绅士地笑了笑。

    一句难听的话没有说，并且在苏西收回视线后，也下意识掏出自己的手机。

    微信对话框没有任何动静。

    确实，人就坐在旁边，不会是在给他发消息。

    但他锲而不舍地又检查了其他程序，终于在某个提醒停留在阈值99+的APP中，找到刚刚增加的新私信。

    【老师你好，我是苏西，不知道老师是男孩还是女孩，了您的作品非常震撼，可以加微信催更吗？】

    注意到这条私信的来源，黑眸沉了沉。

    那是他答应苏西表白的当晚，感性而发的个人随笔，那晚正好没有积压的公事，看完买回的生理期学术书籍，仍不困，随手写了八章。

    并不打算再更新。

    虽说他是本人，但苏西并不知道，不由得想起她申请加他微信的情景。

    19岁确实是还未定性，如果她只是被荷尔蒙驱使而妄想他，又一时冲动向他提出交往，那他也不必投放太多情感。

    ——：“其实交朋友也没有那么难啊。”

    ——：“西宝好勇敢。”

    ——：“这可是人生第二次主动加别人微信！”

    陆宰言的视线穿过镜片重新看向苏西。

    其实他也可以是她的朋友。

    陆宰言庆幸还好能够听到她的心声，避免了许多代沟引起的误会。

    其实自从答应和她交往，她脑袋里干净多了。

    她应该是明白了，从前只能独自臆想的那些，以后都可以和他商量着来。

    苏西捏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此刻作者随便回复她什么，都能令她激动得浑身战战。

    可惜没有。

    看文章应该是她的粉丝，怎么会不愿意呢？

    她可是连陆宰言都能拿下……肯定是还没有看到啦。

    苏西一放下手机，对面的声音同时响起。

    “因为书房有公司的机密文件，所以选在这里，你不必拘谨，尽管随意使用这张桌子。”

    苏西抬眼看了看他，这是在解释为什么不让她用书房？

    好突然。

    扫一眼目前还干干净净的桌面，“呃“了声：“不是，我平时也这样，不喜欢把写作环境铺展得太凌乱。”

    陆宰言注视着她，修长指尖轻敲太阳穴。

    苏西没有半分心虚，重新把手机架好，开始戳键盘。

    陆宰言又道：“有旁人在场，会影响到你创作么？”

    苏西声音轻软直白，没有弯弯绕绕：“……有一点。”

    陆宰言颔首，叫来薛阿姨，让她准备两份牛奶，然后就可以下班了。

    苏西：……啊？

    她抬手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

    薛阿姨是无辜的。

    偷听了半个小时的薛阿姨应声从厨房出来：“请问苏小姐是喝少冰，常温，还是加热？”

    “冰……热……“

    ——：“好想喝冰

    啊——”

    ——：“可是马上要到经期了，人家怕痛。”

    “还是常温吧。”

    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小丫头片子，薛阿姨略感嫌弃，鞠了一躬回厨房准备。

    陆宰言捞过桌面的遥控器，将室内温度调高一度。

    注意力放回平板电脑上。

    苏西见他又专注起工作，真心佩服，也沉下心修改大纲。

    陆宰言正在查看他用全英文记录的生理期事项笔记。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薛阿姨将两杯牛奶端上餐桌。

    一份盛在素雅的马克杯里，另一份是一次性纸杯。

    苏西拿起她面前的那杯就要喝。

    都没见过这么高级的一次性纸杯，不拿在手里还以为是某个品牌的正经杯子。

    难道宁秀丽在港城过得也是这种生活！

    忽然，陆宰言沉声道：“如果家里只有一只可以使用的杯子，那请重新换两只一次性纸杯过来。”

    苏西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薛阿姨先尴尬道歉：“抱歉，我这就去重新准备，对不起，苏小姐。”

    很快，两只盛在马克杯里的牛奶端了上来。

    完全一模一样的灰色杯身，说是情侣款也不过分。

    “言言，你带回家的东西我先放这儿了，”薛阿姨收拾完残余，规规矩矩地将一只袋子放到餐桌旁：“如果需要我整理我明早还会过来。”

    陆宰言平静地看一眼：“这些我自己来就好。”

    薛阿姨和蔼地笑了笑，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

    空旷的大平层公寓静悄悄。

    苏西工作了会儿，注意到自己发出的申请依然石沉大海。

    意识到她想错了，交朋友没有那么简单，只有陆宰言是特别的。

    想到这儿，余光捕捉到正在身侧忙公事的男人。

    原本冷淡的气息被残留在空气中的牛乳香软化，她这才敢细细打量起他。

    必须承认，陆宰言的长相十分优越，骨相深邃，皮肤由内而外透出健康的白皙，虽然实际年龄很大了，但外表具有欺骗性看不出。

    那种沉稳成熟的气场又是同龄男生所没有的，和他待在一起苏西总是觉得很安全，好像变成小婴儿。

    那篇同人文像是给了她某种启发，令她第一次用一种遗憾的眼光看向他。

    ——如果世界上有无痛啾啾缩小术就好了。

    薛阿姨煮的牛奶不放一点糖，苏西感觉嘴巴里缺点甜味儿。

    想找点好吃的，补偿那种遗憾的感觉。

    其实她有好多好吃的，可惜都被埋没在车后备箱里。

    这就要怪陆宰言了，像他那种老封建的古板性子，家里忽然多一个外人，明明他也不自在。

    何必呢。

    苏西环视一圈，最终看向薛阿姨放在桌旁的袋子。

    她记得这是陆宰言拎回来的，之前看像是日用品，这会儿被放到餐灯底下，好像印出些蓝色绿色的小盒子，还有圆柱形的瓶子。

    凭借多年吃货经验，一眼认出上面印的图案是草莓。

    “哇，老板买饮料了。”她小手伸向袋子。

    拉开袋口的瞬间。

    被陆宰言一把摁住。

    袋口顿时严丝合缝。

    苏西眨了眨眼：“不是饮料吗？”

    陆宰言平静回复：“是。”

    苏西：“不是为我们今晚准备的吗？”

    陆宰言：”……是。“

    苏西有些莫名：“除了百香果，我第二喜欢的就是草莓味。“

    “猜到了，”陆宰言说：“但现在还不能打开。”

    ”嗯？“

    ”……等你经期结束。“

    ？？？

    ……

    刚刚三句回答里，陆宰言只有一句说谎了。